第01章藏寶之圖



一輪彎月高挂當空,樹木清新的氣味,蟬蟲的鳴唱,徐徐而過的晚風,夜空中,閃爍不停的繁星,猶如黑幕上鑲嵌的寶石,閃耀着那迷人的華光,這一切都是那麽令人心神迷醉。

馬智恒與冷無痕具是趴在了桌子上,迷迷糊糊的昏睡着。不知是何時,一襲涼風從打開的屋門灌了進來,馬智恒不由得一陣哆嗦。似醒非醒間,一聲大喝緊跟着飄近了他的耳朵裏。這下子,他是真的清醒了過來。随後而來的,又是幾聲清脆的鐵器相交之聲。

已經入夜多時了,或許臨安城内還是熙熙攘攘,可是在這遠離城池的龍井山上,竟然還有人迹出沒?如果是尋常入夜趕路之人到也罷了。可偏偏從傳來的隻言片語外加金鐵聲便可斷定,這決非是普通的趕夜人。馬智恒急忙輕輕搖醒身邊的冷無痕,示意他不可出聲。

接連幾聲呼喝傳過,冷無痕已經明白了他的用意。二人相互對望了一眼後,悄悄的閃身出木屋,尋聲慢慢的向着那裏摸了過去。待要接近發聲處時,二人透過樹叢,借着月光隐約看見,前方一小塊平整的空地上站着三人。

其中二人面對着馬智恒和冷無痕站着,從衣着看來是兩個道人,雖說不是顯得道骨仙風,但還算是看的上眼,配上衣着打扮,也頗有道家風範。單獨站立于二人近處的,由于背對着二人,所以并不知道他是何模樣。不過,單是他手中那把寒光閃閃的短刀,就已經是夠吓人的。寒芒閃過,冷無痕不由得心中一驚,腳下步伐一亂,弄出許些聲響出來。

“誰!”這一細微的聲響沒能逃過那三人的耳朵,異口同聲的呼了出來。那兩個道人目光越過那拿刀之人,向他們藏身的地方望了過來。二人心中具是大駭,額角冷汗微微冒出。待到那拿刀之人轉頭過來,兩點芒星射來,馬智恒和冷無痕更是覺得渾身冰冷,猶如墜入了冰窖之中。

就在這時,二人前面的草叢中,一隻受驚的野兔跳了出來,絲毫不敢停留,三蹦兩跳,片刻後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原來是隻兔子。”那人喃喃自語,将目光收回,轉頭重新放在了對面的道人身上。“二位道長暗中跟随在下以久,幾次更是想取在下性命。據在下所知,青城、點蒼或其他道派,有二位如此身手之人當是不多。還望二位道長以實相告,好讓在下做個明了鬼。”

“告訴你又何妨!”左首的道人朗聲說道:“我師父多次勸說你,希望你能爲我蒙古效勞。隻是你不識擡舉,三番兩次回絕了我師父。”

“哦!原來二位是那人的徒弟。莫非師父不行得要弟子出馬了麽?”拿人戲谑道。

另一道人接着說道:“王厲雲!既然你不願爲蒙古效力,而且又知道的太多,如果不想此事傳了出去,那麽隻有你一死,别無他途。”

“哈哈……”王厲雲仰天一陣長笑後,指着二道人說道:“就憑你們的武功也想殺的了我王厲雲?那真是天大的笑話。廢話少說,你們速速亮出兵刃,讓在下送你們一程,也好讓你們早些駕鶴西去。”

“王厲雲!你休要猖狂,一會你就知道我們的厲害了!”左首的道人說完向着他的同伴看了一眼,二人雙雙從懷中取出一把朱紅色的桃木刀來。

“在動手之前,不妨告訴你道爺的名号!幾可要記住了,一會見了閻王也好有個說頭。心迷便是道爺的名号。”說着他指着自己的同伴說道:“他是我師弟心溪。”

待他話一說完,二人一揮各自手中的桃木刀一前一後向着王厲雲攻了過來,雖說是兩把桃木刀,但也絲毫不遜于其他兵刃,破空有力虎虎生風。

隻是兩個道人武功明顯比之王厲雲差了一些,不下幾個回合後,便落于下風,堪堪的抵擋着對方的短刀。

“哼!”隻聽得王厲雲一聲冷哼,進招之時仍有空閑說道:“今日在下殺了你們兩個蒙古鞑子的狗奴才,日後也好少幾個危害天下的禍根。”

馬智恒和冷無痕擡眼向着場中望去,隻見王厲雲一刀揮退心溪,緊跟着又是一刀砸在了心迷的桃木刀上。

“锵!”

一聲脆響刺激着躲在草叢中觀望的二人耳朵,令二人心神顫動渾身一震。聲音過後,二人耳中仍有嗡嗡悶聲。可想而知,剛才這一比拼雙方具是全力一搏,想要給予對手重創。如此激烈的打鬥怎甘心錯過?二人壯起膽子,扒開身前的矮叢,小心的觀望着。

此時王厲雲一掌幾乎按在了心迷的胸前。幾丈開外,心溪想要趕來救援已是不及。再看那心迷,一臉的驚恐,雙叫不住的向後蹬踏着,想要躲過對方打來的這一掌。怎奈他後退的速度及不上王厲雲打過來的這一掌,眼睜睜的看着對方的手掌印在了自己胸口,掌勁吐實。

“砰!”的一聲,心迷前胸中掌,不由得一仰口中頭噴出鮮血來,身子倒飛,“咚”的一聲躺在了地上,四肢抽蓄了幾下後便再無聲息了。心溪大呼一聲“師兄!”撇下對手慌忙奔了過去,伸手探其鼻息,已然絕氣身亡。

“姓王的!你殺我師兄,今日道爺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将你碎屍萬段,爲我師兄報仇!”心溪站起身來伸手入懷,臉上充滿了堅毅。

“哈哈……”聽了這話,王厲雲不由放聲大笑了起來。“大言不慚!剛才你二人一起上陣都奈我不得,更何況現在隻剩下你一人。”

馬智恒睜大了眼睛望向場中的心溪,隻見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來,上面的道符鮮豔如剛寫的一般,分明是朱砂所繪,這使得他回想起了那晚爹爹手中拿的四大兩小六個殺字的符紙來。

身旁的冷無痕拿手肘撞了他一下,小聲說道:“快看!那道人要使什麽妖法了!”

隻見心溪二指夾住了符紙,手捏法印,嘴中幾聲低語之後忽然大喝一聲:“疾!”二指間的符紙突然化作一團火焰,向着天空飄散而去。緊跟着他便一揮手中的桃木刀,向着王厲雲攻了過來。

馬智恒和冷無痕都發覺,心溪的這幾刀比之先前大是不同。不論揮刀的速度和勁道還有身法都迅猛了許多。桃木刀在揮動之時,還隐約帶有輕微的隆隆之聲,就好象距離十分遙遠的天雷一般。幾個回合下來,王厲雲竟然被他避的節節後退。

“呀!”王厲雲大喝一聲,全力與心溪戰在了一起。場中勁風四設,帶起了空地上陣陣塵土,一時間讓躲在草叢中觀望的馬智恒和冷無痕什麽也看不清楚,隻能專心的用雙耳傾聽了。可惜二人隻會些拳腳功夫,場中隻有金鐵和拳腳相交之聲,更本聽不出他們打的如何。

待到面前煙消雲散,二人再向場中投眼望去,沒有一人是能夠站着的。隻見王厲雲身子斜斜的靠在了一棵粗大的樹幹上,前胸處赫然插着本是心溪的桃木刀,鮮血不斷的從傷口處滲出。再看那心溪,此時已經撲面倒地,王厲雲的短刀直直的立在他的心背。這俨然是一個兩敗俱傷的結局,可見剛才的打鬥是多麽的激烈。

“你們二人不用繼續躲藏了!”王厲雲艱難的說着,這一說話使得他胸口起伏更加急促了起來。“出來吧,我現在已無力傷害不二人了。”

馬智恒和冷無痕相互一看,這話明顯是對他們二人說的。見王厲雲已經傷成這樣了,現在出去也是無妨。更何況如果他早就知道自己躲藏在這裏,完全可以先殺了自己二人,沒必要爲自己留下兩個未知的隐患。想罷,二人直起身子,跨出草叢向王厲雲走了過去。

見二人向着自己走來,王厲雲嘴角一動,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道:“其實先前那隻野兔跳出來幫你們解圍,但是你們吸氣之聲并沒有瞞過我的耳朵。”

“既然你早已經知曉我們在那裏,你爲何不出手先殺了我們?”冷無痕搶先疑惑的問道。

“呵呵……”王厲雲一陣輕笑,喘氣說道:“你們以爲在下是嗜殺之人麽?我王厲雲天不怕地不怕,從不亂殺無害我之心的人。這兩個道人一心想殺我滅口,在下不得不免除後患。更何況,他們乃是蒙古鞑子的走狗,殺了他們自是應該。”

“前輩說的是!”冷無痕附和道。

“什麽前輩不前輩的,聽着這麽生分。如果不介意的話,叫我一聲大哥好了。”

冷無痕剛想張嘴說些什麽,馬智恒急忙趕在他面前說道:“大哥現在受了重傷,如果不趕快醫治恐怕會有性命危險。無痕,我們快把大哥搬到屋子裏再說吧。”

二人小心的扶起靠在樹幹上的王厲雲,慢慢将他向不遠的屋子移去,一路十分的艱難,稍有不甚,王厲雲便吐出幾口鮮血來。

進到屋子裏,二人将他搬上chuang,上半身靠住了床沿。一時間不敢拔出插在他胸口上的桃木刀,隻得拿了件換洗幹淨的衣服,撕開了包住傷口的邊緣,不讓更多的鮮血滲出。但是這終究不是辦法,二人急得團團轉。

見二人如此,靠在床沿的王厲雲心中不由十分感動,在他這一生中,從來沒有人這般關心過他。從小他就由師父撫養,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何人。師父爲了培養他,從來就是不假臉色,對他要求十分嚴格,待到師父歸天之時,他也沒有感到多少傷感。

當他跨入江湖之後,他更是沒有了朋友。白道俠義之人将他視作邪魔歪道,自然不與他結交。魔道中人則懼怕他的武功,從不與他親近。這讓他感到無比的孤獨,覺得隻有手中的兵刃才是他的知己、他的最愛,這讓他更加全身心投入到了武學之中。但是,這讓他更多了許多的仇家。

當他真正感受到别人的關愛之時,已經是太晚了。他知道自己不久将要死去,現在隻是一口氣強撐着,隻是回光返照,什麽時候一閉上眼睛,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你們不用爲我擔心了。”王厲雲對着馬智恒和冷無痕說道:“這傷勢我自己知道,是沒的救了。”

“大哥你這是什麽話,沒經曆過的事情你怎麽知道結果?好歹你也要試試啊!”冷無痕脫口說道。

馬智恒急忙制止他說道:“無痕,不要多說了,我們聽聽大哥有何吩咐吧。”

“生亦何歡,死亦何哀。大哥這一生肆意行事,雖說不嗜殺但也得罪了不少的人,仇家更是遍布天下。人算不如天算,此時此刻浩月當空,清風送爽。在如此美好的夜色當中死去,那又何妨,隻是可惜了我這身武藝。”王厲雲不由對着馬智恒贊許的點了點頭,言語中充滿了無限惆怅,并無絲毫的哀怨。他伸手從懷中拿出用青布包裹着的東西來,青布多處地方已經被鮮血染上呈現黑色。

打開包着的青布,裏面則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還有一張微微發黃的羊皮。王厲雲艱難的說道:“這本乃是我這許多年來對刀法的感悟,留給你們以後參詳參詳,或許對你們在用刀的功夫上有所幫助。”

一陣咳嗽之後,王厲雲指着羊皮繼續說道:“這張羊皮乃是最近武林中人人想得到的藏寶圖,我也是剛剛奪到。據我多年來行走江湖的經驗看來,這藏寶圖上所指的地方顯然就是西子湖畔的雷峰塔。可惜我現在這般模樣,無法去知曉是何寶物了。”

馬智恒微微一思索,說道:“大哥可是想我二人幫你去完成這一心願?”

“不錯!我自知将死,你們且記住羊皮上的那十六個字,然後一把火燒了這羊皮,速速去雷峰塔下尋寶,免得夜長夢多,橫生枝節。至于大哥你們就不要擔心了,讓我在這屋子裏,一個人安安靜靜死去。”

二人從王厲雲手中接過東西,相互對望了一眼後,對着他點了點頭,說道:“大哥請放心,我們立即就去雷峰塔,如果真有寶藏,我們一定将它尋到,不叫大哥白忙了這一場。”說完收拾了一下,轉身便離去了。

該交代的事情都已經交代完了,王厲雲這才靜下心來,等待着索命小鬼的到來,不再理會二人說些什麽了。往事煙雲曆曆在目,不斷的在腦海中隐現。曾經的他何等英雄,武功何等高強,如今卻隻能是孤伶伶一人靜靜的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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