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臨終之托



馬智恒和冷無痕出了雷峰塔後,這才記起身受重傷的王厲雲來,心中不由十分挂記,忙向着龍井山上的木屋趕去。剛來到龍井山下,隻見遠處一人縱馬疾馳,向着自己這邊奔來,離二人還有這相當一段距離。

自修習了天雷神功之後,二人的眼界和聽力都非先前可比。馬智恒放眼望去,隻見那人面露焦急之色,當下便對冷無痕說道:“無痕,你看那馬上的人不正是镖局裏的趟子手阮奎麽?看他急成這個樣子,镖局裏一定是出事情了。”

冷無痕自然也是瞧的清楚,出聲回道:“等他過了問了便可知曉。”

這阮奎在家裏排行第二,故而馬智恒和冷無痕平時遇見都稱呼他爲阮二哥。

此時馬智恒不待他跑近便大聲詢問道:“阮二哥!這麽急匆匆的,镖局裏是出什麽事了嗎?”

由于馬智恒和冷無痕稱百裏長青爲叔叔,在镖局裏,除了百裏長青的幾個親傳弟子外,他人一概稱呼他二人爲公子。

等到阮奎馳馬跑近,勒住缰繩縱身下馬,道:“二人公子真是好眼力,這麽老遠就能把我認出來了。”

冷無痕微微一笑,道:“多謝阮二哥誇獎。不知道二哥神色這麽匆忙,到底所謂何事?”

阮奎急忙說道:“公子不問我還差點給忘了。镖局裏出大事情了,葛大镖頭差遣我來叫二位公子回去。”

冷無痕一聽果真出了事情,心中甚是着急,一把抓住阮奎的手臂問道:“镖局裏出了什麽事情?爲何葛大哥這麽着急要我和智恒回去?”

阮奎隻覺得冷無痕抓向自己的手猶如鐵爪一般,臂上一緊,勁道傳來痛楚難當,額角冷汗微微冒出。急忙大聲呼道:“公子快些放手,抓的我手臂發麻了!”

冷無痕立時知道,自己今非昔比,這突一抓下去的勁道不同往日了。忙撒手撤回,連聲道歉。

阮奎松了松胫骨,一臉佩服的道:“公子爺果然厲害,這一抓勁道十足,不愧是總镖頭親自教的,阮奎進镖局也有十多年了,也及不上公子啊。”

馬智恒有些不耐的說道:“阮二哥快說,镖局裏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阮奎這才将镖局裏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道:“二位公子,總镖頭是給一個叫戰刀王厲雲的魔頭給打傷了,現在卧躺在床上不能起身,大家都猜測總镖頭是傷的不輕啊!”

“啊!”二人驚訝的對望了一眼,失聲叫道:“叔叔是給王大哥打傷了!”

阮奎也沒注意二人對王厲雲的稱呼,隻是在一旁肯定的說道:“是啊,就是戰刀王厲雲。聽說他在江湖上和一個叫引花蝶何閱的并稱爲魔門雙雄,武功當真十分厲害,昨天晚上我親眼所見。”

馬智恒急急說道:“無痕!我們現在就回镖局。”

也不等冷無痕是何反映,一把拉過他向着臨安城的方向直奔而去,速度飛快。把前來報信的阮奎甩在了原地。

阮奎匆忙跨上馬背追趕二人,大聲呼道:“二位公子等等我啊!”

武揚镖局的大棋依舊在大場上飄揚,隻是原本衆人嬉鬧的笑聲不見了,氣氛十分的沉悶。看着前堂進進出出的雜役,臉上都帶着驚慌之色。二人對望了一眼,心中無不大叫不好,慌慌張張沖進前堂,向着後院跑去。

見到二人回來,宋裕傑和幾位百裏長青的親傳弟子忙圍了上來,面露喜色。

宋裕傑更是搶先說道:“智恒、無痕你們回來了,這下好了!你們快進去勸勸師父吧!他老人家就是不讓大夫治傷。我們勸說了一個晚上了,師父他就是不聽。師父平時最疼愛你們,你們快去勸勸吧。”說完不等二人回話就把他們推進屋裏去了。

屋裏隻有大師兄葛信鵬和一名大夫在,其他的人都呆在了門外,等待着裏面的消息,沒有百裏長青的召喚,自然不敢進來,以示尊重。

那大夫把了把百裏長青的脈搏後,起身對着葛信鵬搖了搖頭,滿是遺憾的道:“百裏總镖頭胸前中掌,内髒雖說大多移位,但是隻要醫治及時,複原希望還是很大。隻是百裏總镖頭不肯就醫,延誤了時辰,現下不時的大量出血,老夫也是無能爲力了。”

說完那大夫走到桌子旁,收拾了一下他的東西便離開了。

葛信鵬送将大夫送出屋子,回來看着二人,滿臉具是無奈。他就是不明白,原本隻要醫治就可以康複的師父,怎會不願就醫,而且态度十分堅定,這不是存心尋死麽?

一陣搖頭之後,他将二人拉大床前,輕聲說道:“師父,智恒和無痕回來了。”

二人望着床上閉眼躺着的百裏長青,鼻子微微發酸,雙眼模糊了起來。昨日清晨離去之時,他還是顯得那麽慈祥和藹,一日不見竟是面色蒼白,病入膏肓。

百裏長青聽得葛信鵬之言,緊閉的雙眼張了開來,發散着欣喜的神芒,原本蒼白的臉色油然紅潤起來。

馬智恒心中大呼不好!知道這是回光返照。但是自己又無本事可以醫治,隻能束手無策,将身子湊了過去,小聲道:“百裏叔叔,智恒和無痕回來看您了。”

咳嗽了數聲之後,百裏長青粗喘着說道:“你們回來了就好,叔叔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叔叔一直将你們當自己的親骨肉一樣,可惜叔叔不能再照顧你們了。不能看着你們長大成人,取妻生子,叔叔十分遺憾呐!”

冷無痕眼中滿是淚水,哽咽道:“不會的,百裏叔叔。您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百裏長青艱難的伸出手,緩緩的摸了摸冷無痕的頭,微笑着道:“傻孩子,叔叔的身體自己會不知道麽?叔叔多活了這麽多年已經足夠了。叔叔本該在十多年前就追随你們嬸嬸而去,隻是心中還有一事放心不下,覺得到了地下無顔面對你們的嬸嬸,所以才偷生活了這十多年。”

百裏長青長長的輕歎一聲,咳嗽了數聲,又道:“可是叔叔實在是想念你們嬸嬸呐!這不,叔叔決定一會就去看望她。隻是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見叔叔啊!”

馬智恒輕握住百裏長青的手,道:“叔叔您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就說與我們聽吧,讓我們替您來完成。”

百裏長青面露喜色,顫抖着從懷中拿出一塊玉佩,放在馬智恒的手中,道:“叔叔這未了的心願就是你們被人擄走的兄弟百裏勝了。這是叔叔家中祖傳下來的玉佩,共有兩塊,一塊是龍佩,另一塊是鳳佩,兩者可以合二爲一。那龍佩從小就挂在你們兄弟百裏勝的身上。”

百裏長青擡頭望着窗外的藍天,道:“如果百裏勝還活在這世上,叔叔求你們找到他,告訴他叔叔沒有給他一個幸福的家,求他原諒叔叔。”

心中再無任何牽挂的百裏長青,臉上綻露出會心的微笑,眼睛漸漸的合上,頭輕輕的枕上木枕,不在發出任何聲息,毫無遺憾,就這麽安詳的去了。

馬智恒心中一陣難過,眼中淚水奪眶而出,隻是他咬牙沒有哭出聲來,轉頭說道:“葛大哥,百裏叔叔已經去了。”

“師父!”葛信鵬聞言,一步跨到床前,大聲的哭嚎着,緊緊的抱住了百裏長青還溫暖的屍體。門外等候消息的衆人他見他的哭嚎聲,心中已經明了,紛紛低頭抹起眼淚來。

镖局裏人手衆多,片刻之後便在将百裏長青的靈堂擺設好了,而後大家又在城中奔走相告,消息迅速蔓延開。

在臨安城中,百裏長青的口碑甚好,不一會前來祭拜之人絡繹不絕,幫的镖局裏的衆人團團轉。葛信鵬、馬智恒和馬智恒三人披麻戴孝跪在堂中靈位前,頻頻向着來人回禮答謝。

百裏長青行镖之時遊便天下廣交朋友,這多年來爲尋找小兒,又結交了不少的新友。江湖中得知消息的人也是不少,來拜祭之人形形色色,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無不齊全。

馬智恒和冷無痕剛剛送走一批訪客,才稍稍喘了一口氣,又聽見堂外門房大聲呼道:“有客到!”二人隻得打起精神,準備迎接。

門口走進一人,頭戴暗灰色士帽,身着黑色外袍,一身的深色打扮。此人生得方臉大耳,相貌威奇,一雙細長的眼睛精光閃閃。雖是身材稍瘦,但不會讓人感覺單薄,反而是無比精神。那人闊步行到靈位前,接過旁人遞過的香,對着百裏長青的靈位拜了三拜。

葛信鵬急忙站起身,來到那人身邊,欠身恭敬的說道:“史大人請到後堂一叙。”說着伸手招過一仆人帶那人到後堂去了。

随後葛信鵬轉身對跪在地上的馬智恒和冷無痕說道:“智恒、無痕,你們一起去後堂招呼那位史大人。前面的事情就又我來處理吧。”

拉起二人,不等二人有何反映就将他們推了進去。二人心中自是迷茫,既然葛大哥如此說,那自己便跟着去好了。二人緊随着腳步追了上去。

進了後堂,帶路的仆人一躬身後便轉身退了出去,堂中就剩下馬智恒、冷無痕和那人了。那人雙手别在身後,背對着二人靜靜的站着,不發一言。

片刻寂靜之後,那人長歎息了一聲,緩緩說道:“老夫先自薦一下。老夫姓史名彌遠,字同叔。二位賢侄或許在臨安城中聽說過老夫。”

二人心中具是大驚,已然知曉此人的身份。

史彌遠還未等他二人發話,接着說道:“老夫未入仕途之前結識你們的叔叔,曾經與百裏兄一起蕩遊江湖,把酒言歡,當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微一頓後,繼續道:“人有旦夕禍富,月有陰情圓缺。人生哪能竟是得意之事啊!這麽多年的知己相交,如今就這麽去了。唉!”

史彌遠伸手抹去眼中流出的淚水,道:“可惜目下小女不在身側,不然老夫定要她與你二人一般,爲百裏兄披麻戴孝!不枉百裏兄對她的愛惜之情。”

二人心中都已經明白史彌遠所說之人。冷無痕上前一步,道:“如果您老不介意,我便和智恒呼您一聲史伯伯了。”

史彌遠迅速轉過身來,一手挽過二人,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眼中帶着欣喜之色,對二人說道:“好孩子!你們都是好孩子。如今百裏兄已經去了,你二人待百裏兄安葬之後,便到伯伯府上來安住吧。何況鴻雁不久就要歸來,你們看如何啊?”

馬智恒和冷無痕相互望了望,冷無痕開口說道:“多謝史伯伯關心。我們已經和葛大哥商量妥當,将百裏叔叔安葬在我和智恒住的小屋後,我們也将長住在那裏,也好替叔叔守陵。”

馬智恒接着說道:“至于武揚镖局的事,就一切交給葛大哥處理了,叔叔生前也是如此。”

其實二人心中還有打算,那就是在龍井山上修習天雷神功。那裏人迹稀少,不會有人來打攪他們,讓他二人落得清淨。他二人有如此孝心,葛信鵬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反對呢!

輕撫着二人的脊背,史彌遠高興的說道:“好!你二人真是懂事的好孩子,百裏兄在地下也會知曉的。既然你們已經拿定主意,伯伯也不強求了。隻是以後時常回臨安城,過府來看望伯伯和鴻雁,不要将伯伯給忘記了。”

冷無痕慌忙說道:“請伯伯放心,我們定會時常去府上看望您和鴻雁的。”

史彌遠點點頭,對二人說道:“就依你二人便是了。今日伯伯還有事在身,這就要走了。最近你們甚是勞累,要多加注意身子。”

馬智恒微笑的答道:“多謝伯伯關心,我和無痕會注意的。讓我們送送伯伯吧。”

史彌遠站起身來,憐愛的摸了摸二人的頭,道:“好吧,你們送送伯伯。”

三人回到前堂,葛信鵬立即迎了上來,恭敬的問道:“大人不再多留片刻,這就要走了麽?”

點點頭後,史彌遠說道:“信鵬,如今你已是镖局的當家,镖局裏的事情你要多多勞心了。智恒和無痕你要好好的照顧,不然百裏兄在天之靈必是不快。”

葛信鵬欠身回道:“大人您就放心,師父臨終前便交代過小人,小人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的。镖局裏的事情,小人也會盡心盡力。至于小人力所不及之事還要多多仰仗大人了。”

“好!今後有什麽爲難之事你盡管來找老夫。”說着轉身又對馬智恒和冷無痕說道:“伯伯這就先走了。”

三人送走史彌遠後,葛信鵬對二人說道:“這位史大人乃是師父身前至交。鴻雁小姐便是大人的千金。”

葛信鵬略微一頓,繼續說道:“當年兵荒馬亂,我家人全被金狗所殺。那時我也是你二人這般大,身上中了數刀,如不救治不久也将死去。幸好師父和大人經過,将我救起帶回镖局。等我傷好以後,師父又将我收爲門下,将一身武藝傳授于我。師娘也細心照料我。”

二人這才明白,爲何葛信鵬對史彌遠如此的恭敬。

望着百裏長青的靈位,葛信鵬幽幽說道:“師父和師娘待我視如己出,十多年前師娘去逝,我心裏何等難受。自從師娘死後,這十多年來師父又一直郁郁寡歡,直到鴻雁小姐将你二人帶回,師父的臉上才漸漸有了笑容。如今師父也去了,我真恨自己沒用,恨自己不能替師父去死。”

聽了葛信鵬這番肺腑之言,旁邊的衆人具是低頭抹起眼淚來。

冷無痕怕他傷心過度傷了身子,急忙勸慰道:“葛大哥不要過于傷心,以後镖局的事情還要靠大哥打理。三日後将叔叔安葬,我和智恒便長住山上,镖局就煩勞大哥了。”

葛信鵬點頭應道:“智恒、無痕,你們就安心在山上住吧。镖局的事情我和衆位師弟會盡心打理的。史大人也已經答應,爲難的事情他老人家會替我們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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