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太子趙弘



昆戚鵬匆忙的走進屋子裏,一眼便望見了躺在床上不住無力呻吟的昆崇,臉上不時露出痛楚難當的神色。擺擺手揮退了小心伺候的丫鬟後,他厲色直直的盯着管家,希望管家能給他一個滿意的交代。

見昆戚鵬這般望着自己,管家頓時心驚肉跳,這樣的神色已經多時未見了,看來他已是動了真怒。忙湊過頭來,管家小聲在昆戚鵬耳邊嘀咕道:“打傷少爺的人是丞相史彌遠的千金。”

管家還要再繼續說下去,昆戚鵬立即制止了他。自己的兒子是怎麽一塊料他會不清楚麽?定是自己這沒出息的兒子招惹了人家,這才被打成這樣。雖說心中怒火難消,無奈對方是身居百官之首的丞相大人千金,這口氣也隻能硬咽下去了。

“跟那丫頭在一起的還有一個小子,是聚義堂齊思閑的兄弟。”

原來這管家今日與昆崇帶了四名護衛一起上街,本在一家古董行裏觀賞古董,怎料昆崇眼尖,一眼就望見了和冷無痕走在一起的史鴻雁。驚豔史鴻雁的美色,昆崇徑自撇下管家帶了四名護衛跟了上去。待到管家發現,跨出古董行四下張望之時,昆崇已經被史鴻雁踢的死去活來。

冷無痕将史鴻雁強拉走後,管家這才上來,吩咐了四名護衛将少爺送回家中,他一人跟随着二人來到了齊思閑他們新開的糧鋪,親耳聽得冷無痕稱呼齊思閑爲大哥,這才回轉到家中,一面察看昆崇的傷勢,一面遣人告知昆戚鵬。

進兩年來,齊思閑和與他在一起的流浪兒組成了一個聚義堂,收容那些流利失所,無家可歸的苦命孩子,讓大家團結起來,共同面對生活。當年的孩子王,自然得到了大家的尊崇,成了聚義堂的頭頭。

一聽到聚義堂的齊思閑,昆戚鵬胸中的氣就不打一處來。由于昆戚鵬的精明,搭上了臨安府府尹錢伍仁,故而依靠了官家的支持,在這臨安城内的地盤上龍虎幫稱王稱霸,其他的小幫會都無奈下隻能依附在龍虎幫下。

隻是最近忽然冒出了一個聚義堂,竟然一聲招呼都不打,開了幾家糧鋪強占了生意。聚義堂所開的糧鋪價錢要比其他的糧鋪低了兩成,這讓臨安城的百姓都去了聚義堂開的糧鋪買米,使得其他的糧鋪生意一落千丈。

雖說龍虎幫并不隻有糧鋪這一樁生意,但是這畢竟不是錢的問題,聚義堂的齊思閑一聲招呼都不打,這也太不給他昆戚鵬面子了。他幾次遣派幫衆上門鬧事,無奈對方就連尋常之人身手也十分敏捷,龍虎幫的人打起來自然是落了下風,這讓昆戚鵬覺得齊思閑完全是沖着自己來的。

如今兒子又被打成了這樣,又是與齊思閑有瓜葛,他當然不能輕易放過,怎麽也得出出胸中這一口惡氣,給齊思閑一點顔色看看。當下昆戚鵬便對管家問道:“那個小子有什麽來頭,你都打聽清楚了麽?”

管家恭敬道:“那小子隻不過是武揚镖局已過世的總镖頭百裏長青收留的一個孤兒,聽說失蹤了三年之久,近日才剛剛回來,并沒有什麽來頭。”

昆戚鵬目中閃過一絲厲芒,恨恨道:“很好!這件事你就看着辦,不能就這麽算了。先收拾了這小子,齊思閑我自然會有辦法對付。我要讓他們知道,跟我昆戚鵬鬥沒有一個是好下場的。”

馬智恒和冷無痕正陪着史鴻雁與小青說的十分投機,二人将這些年來的遭遇和一些有趣的事情說與她們聽,二女聽得是津津有味。小青完全被馬智恒的故事所吸引,望向他的目光十分的柔和。特别在馬智恒說到自己身陷排幫長老王蹇手中之時,小青的眼中發散着異樣的光彩。

在小青的眼中,馬智恒和冷無痕也算是同類人了,隻是馬智恒先入爲主,他的身影早是相府的後院裏,就已經進入了她的心中。此刻聽了馬智恒的述說,她更是覺得心中的他又分明了許多,她已經喜愛上了這個在她眼中不失單純心性的大男孩。

正當四人聊的起興之時,葛信鵬引着史彌遠來到屋子裏。見他們如此和諧,二人心中極其高興。

見史彌遠到來,四人急忙起身見禮。史彌遠微笑着對馬智恒和冷無痕道:“智恒、無痕,皇上急着要召見你們,你們這就随老夫去吧。”

說着史彌遠轉身對葛信鵬吩咐道:“信鵬鴻雁和青兒你就派人送她們回去吧,老夫這就與智恒、無痕一起去皇宮了。”

一路上史彌遠并無多說甯宗爲何事召見二人,隻是與他們談了些臨安城中的奇聞逸事,這讓二人有些摸不着頭腦。無奈史彌遠不會輕易說出,二人也隻能在心中枉加猜測了。

史彌遠将二人領至禦書房前,示意二人自行進入後,轉身便疾步離去,不再望二人一眼。二人覺着十分的怪異,定有事情發現。不過既然已經來了,還是随遇而安,推開禦書房的扇門,輕步跨了進去。

二人進到禦書房,首先注意到的是甯宗,正目光灼灼的注視着自己。當二人眼神轉往另一人時,即便認出此人就是那日在禦書房外瞥了自己,面有不肖之色的太子趙弘,此時二人才有機會細細的看清趙弘的模樣。

這趙弘額頭高廣平闊,眼正鼻直,兩唇緊合成線,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傲氣,雙目更是神采奕奕,緊緊的盯住了二人。二人都覺着,這趙弘雖不是世上難得的俊俏風liu人物,但是身爲太子的他反而散發出奇特的陽剛貴氣。

甯宗見二人入了禦書房,眼中神芒一閃而逝,來到二人身前對着趙弘介紹道:“弘兒快來見過你的兩位弟弟,他們具是父皇新收的義子,今後你們要多多親近才是。”

趙弘一聽甯宗的話,不由身子微微輕震,望向二人的雙目中厲芒更甚。但在一瞬間,他便将厲芒隐去,臉上露出真誠的笑意,将原先表露出來的駭色掩去,走上前來對着二人見禮道:“二位皇弟真是人中翹楚,氣宇不凡,哥哥我好生羨慕。今後我三人應當多多親近,還望二位皇弟不棄,多多提攜我這個做哥哥的。”

趙弘那一瞬間所表露出來的神色,怎麽能逃的過馬智恒和冷無痕的眼睛?但是二人隻是心中有數,表面上也得應酬幾句,就這般糊混了過去。

甯宗見他三人已經相識,當下轉回書案,坐了下來,對着馬智恒和冷無痕問道:“智恒、無痕,你們知道朕将你二人召來禦書房中所爲何事嗎?”

一路上史彌遠都未曾提起,二人又不是甯宗肚裏的蛔蟲,自然不會知曉,隻能相互對望了一眼後,對着甯宗搖了搖頭。

甯宗微微一笑,道:“朕将你二人召來,是爲了是否出兵伐金一事。朕知你二人在民間居住有些時日,平日也會聞及百姓對此事的議論,朕想聽聽你二人對此事有何看法。你二人不必驚慌,想到什麽就據實說來,朕就想知道百姓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趙弘立即上前進言道:“父皇,兒臣認爲此事乃是國家大事,怎可聽信市井傳言。更何況伐金大事刻不容緩,不能長久拖延下去,如今大金已是外強中幹,正是我們揮軍北上,收複山河的大好時機,還請父皇早日定奪。”

趙弘的話想來甯宗已經聽得膩味了,現下他眉頭大皺,使得甯宗原本慈祥的面容不怒自威,道:“住口!自古有雲:民爲重,君爲輕。百姓即爲國家的基石,既然此事關系到大宋的興旺,朕又怎麽能不聽聽百姓的意見!”

冷無痕見甯宗似有怒意,識趣的上前一步,束手朗聲道:“父皇,兒臣認爲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當盡早商定決策才是。”

“父皇,兒臣認爲無痕說的對。”在冷無痕急抛眼色下,馬智恒也束手道。

甯宗深深的吸了吸氣,雙目緊緊瞪着二人,薄怒道:“智恒、無痕,那依你們之見,此事該如何是好?”

趙弘見二人如此幫着自己說話,心花怒放,眼帶感激之色頻頻的望向二人,垂手立于一旁,靜靜的等待着二人的回話。

冷無痕心中暗自一笑,正色道:“正如皇兄所說,如今大金已是外強中幹,蒙古又是頻頻對其侵擾,自然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說到此處,冷無痕略微一頓,瞥眼望向身側的趙弘,隻見他的臉上神采飛揚,想必自己剛才的話讓他有了知遇的感覺吧。

忽然冷無痕話鋒一轉,繼續道:“但是,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大金雖是處于弱勢,人心渙散。如果我們此時揮軍北上,其結果必然是可以收複失地。隻是我軍在金國軍民的反擊先,必定也是損失慘重。”

“那又如何?”趙弘帶有不肖之意,大聲道:“成大事着不拘小節。就算是損失慘重,隻要能收複先帝開創的江山社稷,再大的犧牲都是值得!”

冷無痕對趙弘的話毫不理會,隻管自己繼續道:“如今蒙古各部族已經聯合,由成吉思汗出任大汗,如今蒙古已經分兵攻克了西域各小國,其威勢要強于大宋和大金甚多。如果大宋和大金此時鬥個兩敗俱傷,讓蒙古趁虛而入,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馬智恒緊接着道:“兒臣常于市井之中,聽聞尋常百姓對戰事懼怕。近些年來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百姓自然不希望再有戰亂。民心思安,當不可輕啓事端。”

甯宗聽二人言大點其頭,趙弘剛想插話反駁,還未出聲便被甯宗揮手制止。無奈之下,趙弘隻能怒目瞪着馬智恒和冷無痕。

思慮片刻,甯宗向着二人問道:“依你二人之計,此事該當如何?”

冷無痕見甯宗向自己問起,急忙道:“依兒臣之計,當前我們應于大金和議,并且暗中支持大金,将他們作爲我們手中抵擋蒙古大軍的擋箭牌,讓大金拖住了蒙古,越久越好,這樣我們才能有足夠的時間來積蓄力量。”

冷無痕剛一說完,還不待甯宗發表建議,馬智恒又緊跟着道:“無痕說的很對,如今大宋雖然已經休養生息多時,但是邊境仍不時有兵火侵擾。況且一旦交戰,損兵折将那是必然,勞民傷财也是必不可少,若對大金久攻不下,民間畢生怨言。唯近之計誠如無痕所言,當以暗助大金,以金制蒙。”

馬智恒和冷無痕輪番上陣,趙弘臉色更是不善,中心忖道:這二人如此一唱一和,自己這伐金大計必無希望了。

果然如趙弘所料,甯宗聽完了二人的話立即表态,龍顔大悅,道:“好!你二人說的很好!明日早朝,朕就在大殿之上,将你二人剛才所說之話和盤托出,好讓朕在列位大臣面前下此決心,與大金議和。”

趙弘臉色數變,雖知甯宗已經下了決心,但是還要再争取一番,忙進言道:“父皇勿要匆忙決定,兒臣還請父皇三思啊!”

甯宗哪能再聽得進去,信手一揮,斷然回絕趙弘道:“朕主意已定,皇兒不必多費口舌了!”

見被甯宗回絕,趙弘當下猶如遭受重創一般,整個人頓時萎縮了下去。無奈此事已成定局,趙弘萬分失落道:“既然父皇主意已定,兒臣便不再說什麽了。兒臣先行告退了。”

甯宗向着趙弘揮揮手,示意他可離去了,并無挽留之意。

趙弘欠身行禮之後,躬身緩緩退後,當退至馬智恒和冷無痕身側之時,用怨毒的眼神狠狠望了二人一眼,轉身便疾步離開了禦書房。

冷無痕戴趙弘離去之後,對着甯宗恭敬道:“義父,孩兒和智恒都不想在百官面前抛頭露面,這樣孩兒便可在暗中行事,可以省去了不少麻煩。明日早朝之時,不若就由史丞相來闡述,到時義父可大大贊賞丞相,使得丞相可是百官面前立威。”

甯宗略微一思慮,道:“好吧,父皇依你們就是了。今晚父皇就不多留你們,你們這就去相府,就說父皇召見史丞相,讓他速速進宮,來禦書房見父皇。”

馬智恒和冷無痕恭敬的回了聲“是”後,躬身告退出了禦書房。

踏出禦書房不遠,馬智恒好象第一次才認識冷無痕似的望着他,道:“無痕你何事變的如此能說會道?剛才在義父面前說的頭頭是道的,讓那趙弘反駁的機會都沒了。”

聽着馬智恒的誇贊,冷無痕滿面春風,得意揚揚道:“你當我《戰兵書》和《治國策》是白看的麽?好歹我冷無痕也算是個聰明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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