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無痕在漆黑的長街上慢步前行着,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史鴻雁那令人憐惜的悲傷樣子,完全失去了她往日的古靈精怪。憑心而論,在習慣了她原來的性子之後,忽然有了這麽大的轉變,冷無痕還真是覺得别扭。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幫她盡快的弄清楚身世,免得讓她再這般悲傷下去。
不由自主的向前走着,冷無痕毫無知覺的走出了人來人往的夜市,三轉兩拐撇進了一條死寂的寬巷中。夜色依然是那麽的濃烈,一絲彎月還是那麽皎潔,使得在這寬巷中,仿佛天地間隻剩下了他一人。
雖然這是在江南冬天來的晚,但是夜晚已經甚是寒冷了。無人的寬巷中,一陣陰冷的寒風吹來,冷無痕猛然打了個哆嗦,這才發現他竟然在一處無人迹的寬巷中,而且四下火光昏暗,給人一種陰森的氣氛。冷無痕心中大是奇怪,依稀記得他剛才行走在熱鬧非凡的街市上,一眨眼卻會在此處。而且他覺察出,這寬巷中有說不出的詭異,仿佛有人在一旁盯着自己,隻是不知道那人身在何處。
好在不需要他多費心神去猜測,前方暗影處緩緩的并排行來二人,手中兵刃都未曾出鞘,穩穩的拿在了手中。
望着二人走向自己的步伐,冷無痕便可知曉他們武功非比等閑,待二人稍稍行到光亮處,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二人,左側之人手中拿了一把寬大的刀,年紀在三十來歲之間,另一人則是提了一把長劍,臉上一把的銀須,顯然歲數以高。
冷無痕心中不由大是奇怪,二人相差了至少二十來歲,莫不說父子也可是師徒了。若說父子二人的相貌身材都無相似之處,若說師徒他們一是用刀一是用劍,完全不合乎道理。心忖道:二人擺明了是在這裏等着自己的到來,看來自己定是着了他們的道,不然怎會無緣無故的跑來這寬巷中?
既然已經想得明白了,冷無痕放下心來,對方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将自己引到此地,必然做了周全的安排,不怕自己成漏網之魚,有機會逃走,無怪乎剛才就有被人在暗中盯着的感覺,起先還以爲是幻覺,此刻都可以釋然了。
即來之,則安之,以不變應萬變。冷無痕負手身後,挺起胸膛,雙目中瞳孔一收即放,氣定神閑的望着對面的二人,一點也看不出這裏隐含着無限的殺機。
“好!”一聲洪亮的叫好聲從身後傳來。
冷無痕心中雖是被這聲叫好吓得心神一顫,但是身上和面上絲毫沒有顯露出來,依然潇灑的站裏在那裏,任由夜風輕撫着他的衣擺。
身後之人走近了幾步,朗聲道:“果然有高手風範!隻看閣下能夠身處險境而絲毫不見慌亂,便叫在下佩服。無怪乎昆戚鵬要請出我等三人來對付閣下,也好免除後患。”
冷無痕眼中精芒閃過,心中已經大定。因爲昆戚鵬既然對冷無痕下手了,便不會去動史鴻雁,看來他也是不敢輕易得罪史彌遠。但是又不甘心此事就此作罷,于是找上了沒有背景的冷無痕下手。不過昆戚鵬顯然做了一番的查探,思量過了冷無痕的身手,爲了保證萬無一失,這才請了這三位高手來對付冷無痕。
依舊不曾轉身,冷無痕冷冷道:“昆戚鵬給了閣下什麽好處?可否說來在下聽聽,也好讓在下知道自己已經到了什麽價碼。”
在冷無痕想來,昆戚鵬必定是花了大價錢将三人請來對付自己,心中早已經當三人是爲錢取人性命的殺手了。
身後那人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道:“閣下以爲我們是受雇于他人的殺手麽?其實閣下也不能怪昆戚鵬,要怪隻有怪你自己,不該介入龍虎幫與聚義堂的紛争。”
身前那銀須老兒想來是按耐不住了,當下對着冷無痕身後那人恭敬道:“大人,何必跟這個小子多廢話,讓我一劍宰了他不就了事了。”
冷無痕聽那老兒對身後之人如此恭敬,不由心生好奇,緩緩的将身子轉了過來,直面着那人。隻見那人一身錦服,歲數在三十出頭,身型高挺粗匡,直覺告訴冷無痕,這人一定不是大宋的子民。那人雙手負于身後,一對眼睛更是精明有神,上上下下的不斷打量着冷無痕,眼中分明隐現出惜才之色,大有将冷無痕收落帳下之意。
那人長歎一聲,道:“如此氣宇不凡之人,竟不能爲我所用,當真是可惜之至。如果閣下肯聽一勸,真心歸附在下,在下必可擔保,日後閣下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冷無痕心如止水,絲毫不爲所動,平靜的道:“合則來,不合則去。在下隻想平靜度過此生,并不賒求什麽榮華富貴。所以動起手來大家都不必心思手軟,那隻會害了自己。”
“可惜呀可惜!”那人言語中充滿了無限的失望,搖着頭緩緩将身子轉了過去,以背向着冷無痕。
此時,冷無痕身後的二人如得到了命令一般,雙雙将兵刃抽離出鞘,一時間殺氣彌漫在整個寬巷之中。
冷無痕猛然回頭,隻見二人一刀一劍閃電般劈刺而來,大有一招将他了帳的情勢。
“哼!”一聲冷哼,冷無痕眼中精芒隐過,腳下依步罡大法踏出,斜斜的閃進二人刀劍之間縫隙中,兩手急速拍出,不分先後的拍在了刀身和劍頁上。
二人手中兵刃受冷無痕這麽一拍,大有拿捏不穩的趨向,急忙放棄了後續的招式,齊齊向後縱去。老頭兒落地之後又小退了半步,那使刀的人卻隻是身子晃了晃,分别将冷無痕這一拍的勁道化去。
冷無痕并不詫異二人如此了得,他們如果武功不是高強那才完全不會有先前的那種氣勢。隻是他今夜是送二女回相府,并沒有将那把怪刀帶在身邊,此刻空手對敵,覺得大是不習慣,更何況還有一個更是厲害的高手,在一旁虎視耽耽的關注着他。那着錦服之人必定要在二人之上,不然怎會安心的獨自立在那裏,不怕冷無痕将他抓了做人質。
二人略微受挫,立即認識到了冷無痕不是一個好惹的角色,明白那人爲何這般的搖頭大呼可惜了。當下二人收起輕視之心,一刀一劍相互補替着再次攻了上來。冷無痕無奈之下隻能揮拳相迎,腳下踏着步罡大法的步伐,險險的穿梭在二人的刀光劍影之中。
半晌之後,冷無痕漸漸習慣了空手對敵,也了解了二人的運勁和招式的路子。銀須老兒看上去身材瘦小,手中一把長劍卻是走的陽剛的路子,大開大合,大有和冷無痕同歸于盡之意。
而那使刀的漢子顯然十分珍惜自己的性命,行的路數正好與老兒相反,陰柔巧勁,招招先爲自己着想,嚴密的封死了冷無痕可以進攻的角度,激進之時也是一擊不中便抽刀極力防守。
二人像是一攻一守,甚合聯擊之道,配合的天衣無縫,一時間冷無痕也隻有幹着急,奈何不得他二人。
冷無痕冷喝一聲“好!”,在使刀的漢子一刀擊進之時,腳下步伐連踏,身形毫不停懈,急速的閃了幾閃,晃過急來的一刀,不待對方撤刀,一手抓住他使刀的手腕,整個人溜進他的懷中,一肘重重的擊在了他的小腹上。
那漢子受了如此重擊,手上力道全失,冷無痕揮起他使刀的手腕,用刀擋下了老兒刺過來的劍,擡起一腳将老兒踢飛了開去,而後順勢一剪,那漢子的刀已然落到了他的手上。
有刀在手冷無痕更是勇猛,幾下便将那漢子先行了帳,接着以快對快,以硬碰硬,将銀須老兒逼在了一牆角處。
一聲慘哼之後,随着老兒手中的長劍“當啷”落地,整個寬巷中瞬間安靜了下來,隻有那風聲依然“呼呼……”的吹着。
“啪!啪!……”鼓掌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寬巷中格外的顯耳。
冷無痕手提着刀,緊緊的望着那人緩緩轉過身來,他的臉上依然是那麽的平靜,絲毫沒有二人被冷無痕所殺而變色。冷無痕可以感覺到,在他的眼中,剛才所殺的二人不過是兩條沒用的狗罷了,絲毫引不起他的憐惜之心。
那人依舊如先前般口吻道:“好身手!看來在下是低估了閣下。在下再次重申,如果閣下肯依附在下的話……”
冷無痕不待他繼續說下去,冷冷插話道:“就像他二人一般麽?用的着的時候好生的馴養着,死了也隻能怪他們自己沒用。”
冷無痕這話一出,那人知道再也沒有勸說他歸附的可能了,當下瞳孔一收即放,語氣立時大變,冷冷道:“看來閣下是不可能爲在下所用了,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在下便放下惜才之心了。”
那人左手一翻,不知從何處變出一把帶劍鞘的長劍來,右手握住劍柄緩緩将劍身抽出,直指着冷無痕,一股殺氣順着劍身直射出來。
冷無痕承受着那股強烈的殺氣,認識到這人武功不是先前那二人可比拟,當下攝定心神,星目緊緊的盯住了那人,一絲一毫都不敢放松。因爲在冷無痕神功大成之後,這人是第一個讓他如此緊張的對手,他的心中沒有底。不自覺的,冷無痕緊了緊手中的刀柄,畢竟這把不是他拿稱手了的怪刀。
二人就這麽靜靜的站立着,相互凝望着對方,細細的尋找着對方不經意間所流露出來的破綻,好讓自己一擊制勝。真正的高手對決,往往便是在一擊之間即可分出高下輸赢。
終于,冷無痕因爲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敵手,心中有些緊張,握着刀柄是手不自然是抖動了一下。就這一下抖動,那人眼中精芒暴起,手中長劍直伸,身形急速的向着冷無痕射了過來。無奈之下,冷無痕隻能倉促迎戰,腳下依然踏着步罡大法的步伐,揮舞着手中的刀,寒芒閃閃的刀鋒向着那人橫劈了過去。
“锵!”
二人悶哼一聲,觸電般的往各自的身後急飄了開去。
那人踉跄的退了幾步,極力的化去了冷無痕加注在他的劍身上的強力勁道,心中大是驚駭,面露難以置信之色,失聲驚呼道:“先天真氣!”
真氣可分爲先天和後天。
先天乃是潛藏在每個人的神絡經脈之内,通常被人稱爲潛能。學武之人通過一些訣竅激發出來;後天乃是修習尋常的内功心法,慢慢積聚,而後經過多年的去萎提純,到達一定的境界之後,自然轉化成先天。
能練成先天真氣着,皆成不世的高手。
天師谷的天雷神功便是世間不多的幾種激發先天真氣的内功心法,武林中知曉之人無不想占爲己有,經曆了數次的搶奪之後,都以失敗而告終。于是他們便誣蔑天師派爲魔道妖邪,這些人大多是白道中的僞善人,平日裏行善積德,世人自然相信他們所說的。更何況數次搶奪之中又死了這麽多武林中人,世人更是深信不疑。隻是經曆了數代之後,天雷神功的秘密漸漸流失,但天師谷爲魔門這一說法,卻是更深入人心了。
那人顯然是傷的不輕,在驚呼出聲後立即轉身掠出寬巷,待冷無痕追趕出巷口,哪裏還有那人的身影。隻是剛才一直存在的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在冷無痕跨出巷口的時候瞬間消失了,不由得他回頭望了望乎暗乎明的寬巷裏,依舊沒有絲毫的發現。
坐在燈下,冷無痕細細的包紮着手上的臂膀,這是他首次受傷。此刻他回想起剛才與那人立分勝負的一招來,心中仍舊有些膽寒。那人的确是個高手,武功身手不作他想,内勁也十分的強悍,就算用刀之術精如鬼神,勁道雄渾的冷無痕也是虎口麻木,而且還受了傷。隻是他不明白,那人離去之前驚呼出聲的“先天真氣”是爲何物?
“吱呀——”的一聲,房門被推開了,馬智恒快步的進到屋子裏,順手将門帶好,在冷無痕身旁坐了下來,看着他剛剛包紮完的臂膀,關切的問道:“出了什麽事情?你是怎麽受傷的?”
冷無痕心中大是感激,他受點小傷,馬智恒竟然如此的激動,真情流露的關心着他。微微一笑,望着桌子上點燃的蠟燭,冷無痕毫不在乎的道:“還會有誰,自然是昆戚鵬爲了他兒子,又不敢惹上史伯伯,自然就将氣撒在我這沒有背景的人身上了,而且顯然是将我的底細查的一清二楚。”
望了馬智恒一眼,冷無痕繼續道:“他們在我從相府回來的路上阻截我,看來是早已經計劃好了的,隻是我不知道怎麽會着了他們道,自投羅網的進了他們定好了的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