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歌詠比賽是學校爲了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五十周年而舉行的一個大活動,所有班級都想在這次比賽中得獎,爲班級的牆上增添一張獎狀。于是新招頻出,什麽表演唱啊,樂隊現場伴奏啊,詩歌朗誦配樂啊……等等,不過他們的這些招數在高二·三班面前都小巫見大巫了。
時間向前推一個星期。
下午自習課,主教學樓二樓東頭,高二·三班教室。
下午的這種自習課,現在都已經讓位于近段時間的頭等大事--國慶歌詠比賽了。各個班級都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來排演自己的節目,一時間,學校裏書聲朗朗,變成了嚎叫聲朗朗了。
三班的兩首歌曲是《歌唱祖國》和《祈禱》。《歌唱祖國》是學校規定的必唱曲目,另外每個班級可以在選一首自選曲目。三班因爲女生多,男生少,唱那些氣勢磅礴的歌肯定占不了便宜。于是,老翟決定自選曲目唱《祈禱》,充分發揮女生多,聲音柔和的優勢。因此,本次歌詠比賽,三班的主打菜是廣大的女生,區區十一個男生則成爲了可憐的蔥花姜末。
三班女生多,美女也多,有這麽好的先天條件不用實在是一種罪孽,于是呢,老翟在這天練習的空隙向全班宣布了他剛剛作出的決定。
“彩排那天,女生全部給我穿白色的超短裙。”
老翟隻說了這一句話,全班先是鴉雀無聲了幾秒鍾,然後“轟”的一下炸了鍋。幾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
超短裙?
白色超短裙?
這是什麽概念,同志們?
明白過來的女生們極力反對,男生們則跟着起哄,高喊着堅決擁護班主任的決議,讓女生全部穿超短裙。
在大多數女生都反對的時候,王海注意到安靜沒有表态,他隻能看到一個背影,無法知道安靜此時的表情。
盡管反對票占了絕對優勢,但老翟在此時,充分發揮了自己一貫的鐵腕政策,已一己之力力挽狂瀾,他等聲音逐漸消失後,一錘定音:“不要再說了,就按我說的辦,女生一律穿白色T恤,白色超短裙,男生全部穿黑色中山裝!”
李成從車庫裏推車出來,看見王海坐在車子上正朝這邊望來,他樂呵呵和跑了過去:“嗬嗬!你怎麽知道我今天要去上海市場買漫畫的?”
王海一把把擋在他前面的李成撥到一邊,繼續望着車庫門口。“啊,好啊,你走吧。”
李成自讨沒趣,不過他賴着沒走,也向車庫望去:“你再等誰?”話剛問完,安靜穿着一襲長裙推着車子從車流中走了出來,他向這邊揮了揮手。
王海車頭一拐,就要迎上去,卻被李成拉住了:“好啊,我說呢,原來佳人有約啊!老實交待,你們之間……”
“什麽啊!”王海甩開了李成的手,“我不過是一個免費的修車匠而已……”
兩人并肩騎行在路上,今天安靜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襯衣,配上一條白色有碎花的長裙,更有一種溫文爾雅的氣質。王海看到安靜穿裙子,就想到老翟的決定,女生一律穿超短裙。
超短裙啊……
安靜的皮膚很白,她如果穿超短裙的話……王海開始想入非非了。但是安靜就在旁邊,他總覺得這樣不好,于是一邊想入非非,一邊又要把這些念頭拼命抑制住。就像打老鼠遊戲一樣,那些壞念頭像老鼠一樣冒出來,王海打下去一個,另外一個又從另外的洞口冒了出來,到後來,越冒越多,王海打得手忙腳亂,氣喘籲籲。
安靜發現王海有些不對勁,她有些關切地問:“王海你怎麽了?”
王海連忙從打老鼠遊戲中強行退出:“啊,沒……沒什麽……”
“我看你滿頭是汗的……”
“啊,是天太熱了,太熱了……”王海抓着領口扇了幾下。
安靜擡頭看看田:“确實有點熱,秋老虎嘛,國慶後應該會好多了。”
“嗯,現在的天氣确實熱,好多女孩都還在穿……”王海東張西望的分散注意力,去突然看見人行道上一個漂亮的女孩穿着黑色的超短裙款款走過。“……超短裙……”
王海和安靜對視一眼,又馬上把目光挪開了:“啊,是這樣的,老翟竟然會要求,要求女生穿超短裙,真是……真是,哈!”王海使勁咽了口吐沫。
短暫的沉默後,安靜輕輕說:“那我還要去買一條。”
“啊,你沒有嗎?”話一說出口,王海就後悔了,他竟然打聽着這些來了,安靜會怎樣看他?
不過安靜隻是若無其事的說:“我一般都隻穿長裙的。”
王海在松了一口氣之餘,也在心裏想:“确實,你配上長裙才更有氣質。不過,超短裙似乎也不錯……”他又開始滿頭大汗的玩起打老鼠遊戲了。
九月二十三下午,讓無數男生期待已久的日子終于來臨了。國慶歌詠比賽的彩排将在下午的兩節課後操場進行。
下午第一節課是老翟的曆史課,第二節是體育課,老債全部用來做最後的準備了。彩排同時也是預賽,要在全校二十四個班級中選出十個班級參加最後的決賽,老翟自然要求大家全力以赴了。
第一節課簡單的排演後,女生們便把一直賴在教室裏不走的男生全部趕了出去--她們要換衣服了。
現在正是下課時間,三班教室門口頓時熱鬧起來,圍滿了男生,場面頗爲壯觀。安铖那個大色狼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過讓他和其他所有外班的男生都失望不已的是,直到第二節課的上課鈴響了,三班的女生們都沒有開門出來亮相。直到過了幾分鍾,外面的喧嚣逐漸平息了,三班的教室門才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個身着白衣白裙的“天使”出現在三班男生面前,看見這一幕,就連平時對女生最冷淡的符磊都禁不住倒吸一口氣,果然很有視覺沖擊力,老翟英明!
王海最在意的隻有一隻“天使”,他沒有多費勁就在一大片白花花的人影中找到了安靜,白色的短袖T恤,白色的超短裙,白色的皮膚,紮起的馬尾辮,說不上來的美。再加上她一米*的身高,王海終于知道“婷婷玉立”這個詞最貼切的形容對象了。
老翟似乎也對自己的決定很滿意,他微笑着點點頭,大手一揮:“到操場去,自由活動二十分鍾,然後排隊形,作最後的準備工作!”
王海都走到操場了,才發現自己沒帶歌詞,隻好折回去取。現在正是上課時間,樓道内空蕩蕩的,他拿上歌詞,剛下樓就遇見了跑回來的安靜。
“我忘了帶歌詞……”兩人同時向對方解釋。
安靜一愣,然後捂住嘴笑了起來:“嗬嗬!我的趕快上去了,陳超在等我呢。”她沖王海擺擺手,轉身跑上了樓梯。
樓梯的設計是回旋式的,站在一樓大廳内,擡頭就可以看見上面幾層樓梯和扶手,當然也可以看見上下樓梯的人……
安靜蹬蹬的跑上樓,王海向樓梯靠了靠,然後擡起頭……
“别看了,什麽都看不見的。”這聲音把王海吓了一跳,連忙縮回脖子。他眼睛一瞟,原來是安靜的同桌,超姐。
“咦?你怎麽知道的?”
“廢話,我看着她換的,我會不知道?”超姐把音量壓低,“超短裙裏還有一條像運動短褲一樣的内襯,内褲你是不可能看到的。”
王海仔細回想剛才那一瞬,卻是隻看到了裙子下面有一條像短褲的東西晃了一下。他有些懊惱得聳聳肩。
“你喜歡安靜吧?”超姐問了一個很讓王海尴尬的問題。
王海臉紅了,連忙擺手:“怎麽可……”
“裝什麽裝啊?天天放學一起回家,感覺怎麽樣?”超姐爲人豪爽,說話也一樣,直來直往,但王海就受不了了。
“李成告訴你的吧?”
“你以爲隻有他看見啊?全班都知道了!”超姐撇撇嘴。
“啊?”
“我看隻有你們兩個人不知道吧?”
這個時候,樓上傳來關門的聲音,超姐終于放過了王海,安靜下樓來給王海擺擺手,和超姐向操場走去了。
王海看着一胖一瘦兩個背影一步步走遠。“隻有我們兩個人才不知道吧?”他搖搖頭苦笑。
彩排時三班出場的轟動性可想而知,四十四個女生身穿白衣,白裙,就像天使一樣,十一個男生則一身黑色中山裝。這黑白組合,在下午的陽光中,很是奪目。
不過最吸引眼球的還是那四十四條白色超短裙,底下男生像狼一樣叫個不停,就是來打分的學校的老師也一個勁的笑。
最後,三班以壓倒性的優勢獲得了預賽的第一名。不過,如果認爲三班得第一是全靠超短裙的原因就太小看三班的實力了。不用超短裙三班照樣能通過預賽,但是老翟想得第一。
《歌唱祖國》是必唱曲目,并不能拉開什麽分差,主要就是看個班的自選曲目。不少班級都選擇了那些氣勢磅礴的歌曲,反而變得特點不鮮明了,唱得好的與一般的分差不大,并經評委也不是什麽專業人士。
但三班所選的《祈禱》以女聲來演繹,男聲配合,再加上服裝形象上給觀衆和評委們帶來的視覺沖擊力,還真有“天籁之音”的感覺了。他們獲得第一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放學回去的路上,安靜還穿着“演出服”。說實話,漂亮女孩穿超短裙騎車是很危險的,王海以前就和李光,阿貴,還有安铖他們蹲在人行道的邊上,看來來往往的自行車,其實主要是看那些穿着短裙騎車的美女。
不過,今天王海沒有心思去擔心安靜了,他還在想着超姐的話。
不錯,他确實喜歡安靜,接觸越深,他就越喜歡這個表裏如一的女孩子。但是那種話他怎麽敢當面說出來呢?安靜不是他喜歡上的第一個女孩子,高一是王海也曾喜歡過一個班上的女孩子,可是胖子好心辦壞事,反把他和她的關系從一般的朋友搞成了仇人了。經過那次事情後,王海再也沒有對那個女生有非分之想了。
哎!愛在心頭口難開啊……
王海歎了口氣,把一邊得安靜吓了一跳:“王海,歎什麽氣啊?”
“啊?歎氣?我談起了嗎?”王海意識到失态,慌忙掩飾。
“你有心事?”
“沒有,我哪兒有?嗬嗬!”王海被逼得沒法了,隻好出絕招--對着安靜一臉誠懇的傻笑。
安靜被他笑得沒有辦法,沒有再問下去。
又騎了沒多遠,安靜“哎呀”一聲,連忙刹車,王海跟着停了下來,“又掉了?”
安靜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王海沒說話,跳下車,把車支好,蹲到安靜的車前,非常熟練的開始拆鏈盒,安鏈條。
安靜那天确實沒有說假話,她這“破車”真的是經常掉鏈子。搞得王海現在已經成爲了一個熟練的修車工了,有時候他都想,自己高考沒考上大學,去路邊擺個修車攤也能對付生活了吧?然後每天給路過這裏的安靜裝鏈條……
“好了!”王海拍拍手站了起來。
前面路口,安靜沖王海擺擺手,拐了過去。王海等實在看不見安靜的身影了才蹬上車子準備走,卻被李光拉住了:“紅燈,你走什麽?”
王海擡頭看看前面的交通燈,紅燈正亮着。
“嘿嘿!你小子不會被迷的連路都不會走了吧?”李光沒事喜歡開王海的玩笑。
“你跟蹤我?”
“啧啧,什麽話?我們順路而已!”
王海想想,李光的家确實也走這邊,不過似乎走另外一條路更近些……他把頭扭了過去,不像理會李光,但李光可不想輕易放過他。
“哎呀!”李光突然叫了一聲。
王海把頭扭過來。
“我的鏈條掉了!”李光指着車子說。
“……”
看着王海一臉的窘樣,李光哈哈大笑起來:“别擔心,不要緊張……我可不是長舌功!”笑完,李光拍着王海的肩膀,“你小子好眼光啊!”他看着安靜走的那條路:“超姐給我說了,她是一個好女孩……走啦!”他身子一弓,蹬起車子向對面騎去,王海連忙跟上。
“喂,李光,比賽的事……”害怕李光再把話題扯到安靜和他的關系上,王海主動開口。
“還好啊。”李光點點頭,“都學會開大腳解圍了。”
“不是,我是說,你真的打算放棄和五班的比賽了?”
李光看看王海:“你不會還想着報高一的仇吧?”
“我……”
“你太幼稚了,王海,以我們現在的實力,這仇是說報就報的嗎?去和五班死拼吧,拼完後第二場比賽我們棄權?那樣做有什麽好處?還不如晉級淘汰賽,再靠鐵桶陣防守,最後用點球來決勝負更可行點。”
王海想想,李光說得也對,足球比賽始終是重視結果的競技運動,你踢得再好看,赢不了球也沒有用。相反,踢得難看的,隻要能赢球難看也不是難看,而是戰術了。盡管心中不甘,但是在現實面前,王海也沒有辦法。
前面一個路口,兩人要分道揚镳了。
“對了,王海,我給你一個忠告,你聽不聽?”李光突然認真地說。
“什麽,我聽着。”
“你喜歡安靜吧?”沒想到李光問了個這個問題。
“我……”
“我們是朋友,說實話,喜歡還是不喜歡?”
王海猶豫了一下,咬着下嘴唇說道:“喜歡!”
“好!”李光雙手脫把,拍了一下掌,“喜歡就好辦!我知道你高一的那件事情。不過你總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吧?”
“不會,應該不會……”王海回答得有些勉強。
“那就好了,你現在既然那麽喜歡安靜,就主動點去追她,現在不是十年前了,說出來有什麽大不了的?我支持你!”
眼看到了路口,王海把車子停住,向李光伸出了手,把他的手緊緊握住:“果然是好兄弟,多謝了!”
綠燈亮,王海松開李光的手,蹬上車子騎過了路口。
李光覺得手有些粘,他低頭一看,兩個烏黑的手印赫然在目!李光猛地想起王海剛才給安靜裝了鏈條……
“王海你個混蛋!!”
“啊--嚏!”王海打了個噴嚏,他用還算幹淨的手背蹭蹭鼻子,自言自語道:“追?說得輕巧!根本就不知道人家心裏怎麽想的呢!”
“咦?靜靜,幹嗎呢?一回來就對着自行車鼓搗?”爸爸奇怪的看着安靜用螺絲刀在車子鏈盒内敲敲打打。
“啊?爸爸?嗬嗬,沒……沒什麽,自行車有點小問題,我修修。”
“小問題?怎麽每天回來都在修?幹脆推到修車哪兒修得了!”
“别……啊!修好了,嗬嗬!”安靜連忙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爸爸狐疑的看了女兒一眼,轉身進屋了,“好好洗個手吃飯了,看你手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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