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極是幸運的,因爲那隻白虎并不知道,身後這個人已經被自己打暈了。當它感覺到自己除了身上被劃開一道口子外,屁股上還被深深地插了一刀後,恐慌讓它自己先忍着劇痛落荒而逃。
那隻白虎逃得很快,而它奔跑地越是劇烈,它傷口噴出的血就越多。它大概不懂這些,心裏想的隻是趕緊逃命,卻不知道這樣反而會更快地要它的命。它在跑出去二三裏地後,便再也跑不動了,一頭栽倒在地上。
而就在白虎癱倒的地方,前面站着一個人,一個面若桃花,膚若凝脂的青衣女子。
沒錯,她不是别人,正是共工之女小神仙後土。
後土常在這山林裏采藥,偶爾也會碰到過這隻白虎,但那白虎卻從不傷她,而是一見她就遠遠地躲開,所以,後土也從來沒有懼怕過這白虎。
然而,今天這隻白虎是因爲身負重傷,眼睛瞅着後土卻動彈不得。
後土先查看了一遍老虎的傷情,側面的那道刀口足有一尺多長,皮開肉綻的,深可見骨,而屁股上受傷處還插着一把短刀,傷口雖然不長,但深卻達半尺。
後土便從身上取出一根針來,穿上麻線就開始先幫它把側身的傷縫合起來。
縫完側面的傷,後土又從藥簍裏抓了一把草藥,捧在手裏揉成團,接着一手握着刀把,一手端着草藥團,然後猛地把刀拔出來同時迅速把草藥團按在傷口上。盡管後土的動作已經很快了,卻還是有鮮血濺在了她的青衣裙擺之上,似是點點梅花正悄悄地縮放。
半個時辰後,後土散開傷口上的草藥團,血已經完全止住了。後土這才又取來針穿上線,把那個傷口也縫合好。
最後,後土又打來一種草藥,軋出汁來塗抹在兩個傷口處。
後土爲白虎處理完傷口,便急忙離開了。她知道,在不遠處肯定還有一個人也受了傷,需要趕緊醫治。
後土沿着白虎來的路,順着白虎留下的血迹,很快便找到嬌極昏迷的地方。
後土到的時候,嬌極還處在昏迷的狀态。
後土測了測嬌極的鼻息,又查看他的胳膊和腿,最後才在後背找到了傷口,有兩條血痕皆有半尺長,也都是深可見骨,且傷口沒有白虎身上刀劃出來的齊整。後土便用草藥團擦拭傷口上的血污,然後穿針引線開始縫合傷口。
後土縫下第一針的時候,嬌極猛然醒了過來,看到在自己身邊的是一位青衣女子,而不是那隻大白虎,就又昏了過。
由于嬌極後背的傷口不規則,所以後土在縫合的時候多費了不少功夫,額頭上的汗都滲了出來。後來,傷口終于縫合好了,後土就又在傷口上敷上草藥,用麻布包紮好,這才又讓他輕輕地平躲在地上。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嬌極才又重新醒了過來。
嬌極意識到自己還活着,也看到了自己身上包紮傷口的繃帶,突然想起來剛才朦朦胧胧間似乎看到過一個青衣女子,便勉強坐起來察看周邊的狀況。
嬌極找了一周,最後終于在不遠處的溪水旁,看到一個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雖然看到的隻是個側影,但嬌極卻有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這種感覺的強烈程度是他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後土發現嬌極醒了,便朝他走了過來。
嬌極再看到那女子,面若桃花正當時,膚若碧玉出清泉,一襲青衣風雲淡,數點梅花落無聲,春風擺柳娉婷步,處處蓮花處處生,真真地恰似個天上仙女下凡間。
嬌極早看得如癡如醉,如夢如幻了,卻不覺間後土已經走到了他跟前。
後土問道,你就是黃帝之孫,少昊之子嬌極對吧?
嬌極大吃一驚,反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後土就把颛顼出使炎帝之事,後又于此山中遇難,以及兩個部族在邊境陳兵對壘的事一一講給嬌極聽。
後土最後說道,看你這衣着像是個北方人,又在這一般人不會來的山林中出沒,我猜你就是黃帝所要找的那個人。
嬌極感歎道,困于岩洞才幾天啊,竟發生這麽許多事情來。然後又看了看身上繃帶,接着又問道,這麽說,是你救了我?
後土答道,舉手之勞而已。
嬌極心生感激,便要起身拜謝。
後土笑道,傷口還在滲血,不要随便活動,好好躺着靜養吧!
後土扶嬌極躺好,繼續說道,兩個部族的軍隊怕是已經劍拔弩張地對陣在一起了,起因在你,你可得趕緊養好傷好趕去阻止一場戰争啊!
這地方不錯,林子裏有果子,水裏有魚,山洞裏既幹燥又寬敞,有吃的東西也有睡覺的地方,你可以在此安心養病,等三日之後傷口愈合的适度差不多就可以遠行了,你就得盡快趕往邊鏡去化解一場戰争了。
嬌極擔心地說道,這裏有吃有睡的卻不安全,我怕那隻白虎又回來。
後土又笑道,這一點你大可放心,在找到你之前,我已經先遇到那隻白虎了,它傷得不比你輕,我看它三兩個月之内是不會出來傷人了。
嬌極驚奇地問道,你已經見過那隻白虎了?
後土答道,是的,我還幫它把身上的傷口給縫合好了,它屁股上插的那把刀我也帶過來了,我猜它肯定是你的。
嬌極接過刀看了又看,擡起頭驚訝地看着後土。
後土繼續說道,這一帶叫獅頭嶺,獅頭嶺上長年生活着一隻白虎,這白虎隻在周圍的這幾個山對活動,從來都不輕易出山,所以,雖然是猛獸卻很少傷到人,我常年在這山林裏走動,自然認得它,它也認得我,每次一見我它就會主動讓路,主動躲進叢林深處,從來也不曾傷害過我。
嬌極又把後土看了又看,然後問道,你是誰啊?不會是神仙吧?
後土笑道,我乃是炎帝部族共工之女。
嬌極驚歎道,原來是共工之女,果然非同凡響啊!
後土應道,好了,我該走了,山洞裏有我給你烤好的魚和摘好的果子,你稍後可能自己回到山洞裏去。我明天再來看你吧!
後土說完,便拎起藥簍離開了。
嬌極看着後土遠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叢林裏,卻還久久地注意着那個方向。他有點兒魂不守舍,雖然人還半躺在原地,心卻已經追随後土而去了。
這是一個漫長的夜晚,從天還沒有黑到天還沒有亮,仿佛是過了一二年的光景,嬌極急切的心情恨不得馬上就能再見到後土。
這又是一個美好的夜晚,星空是那麽的璀璨,似乎每一個星星都在跳動,後土就像仙女一樣在嬌極眼前飄啊飄的。
然而,不管嬌極的心情多麽急切,後土還是在第二天将近中午的時候才出現。
嬌極早就已經望眼欲穿了,連忙起身來迎接。
後土爲嬌極帶來了飯菜,幫他在大石頭上擺好,然後喊他去吃。
嬌極則爲後土準備了禮物,他走到嬌極跟前,從背後取出一束山間野花送到了後土面前。
後土有點兒驚喜,這是她完全沒有想到的,當把那束花接過來的時候,她的兩腮已經變得绯紅起來,如同有彩霞飛升起來。
嬌極把花送出去後,便坐下來歡快地吃起飯來,一會兒的功夫他就把飯菜吃得精光,于是放下碗筷,用手抹着嘴,笑嘻嘻地看着後土。
後土臉上飛升的彩霞已經飄散,她禮貌性地微笑着,把大石頭上的碗筷都收拾好,就準備離開。
嬌極想要挽留她,卻又找不到借口。
後土說道,你沒事就多休息,我晚上再來。
嬌極答道,嗯。
于是,嬌極又目送着後土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叢林裏,然後久久地注意着那個方向。
天還沒有黑的時候,後土就來了,她是想早來早走,以免走夜路危險。
嬌極當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早就爲她準備了一根一端蘸滿了松脂的火把。
嬌極的胃口非常好,也是不一會兒的時間就把飯菜消滅幹淨了,然後主動把碗筷收拾好後交給後土,又帶着火把送她回去,一送就送出三裏地。
送完後土,嬌極一個人摸黑返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稱心如意地躺在大石頭上看星星。
這又是一個漫長而美好的夜晚,嬌極一夜都沒再回到那個山洞裏,而是躺在那個大石頭上面,一會兒睡了一會兒又醒了,反反複複地做了一堆美夢。
第二天,兩個人是跟頭一天一樣過過來的,白天嬌極依然爲後土捧上鮮花,晚上依然要送出去二三裏地,然後自己再回來躺在大石頭上做美夢。
嬌極心裏想,人生若隻是天天如此,也沒有什麽好遺憾的。
可是,好景不長。
第三天一大早,後土便帶着些幹糧來爲他送行。
臨行前,後土對嬌極又交待道,由此地西行八百裏外,有一座玄嶽仙山,山南是一片林海。當年炎帝在那裏尋山找藥時,曾遇見一處懸崖峭壁搭架繩梯,後來在半山腰處見到過有大片的還魂草。
你這次回去,可帶颛顼一同前去尋找,即采即服,可立解他身上的蛇毒。
切記!
嬌極應聲記住了,但卻實在是不想就此離開,雖然隻是兩三天短暫的相處,但他已經對後土産生了強烈的依賴,他也已經在心裏暗暗發過誓,此生非後土不娶。
然而,嬌極身後畢竟還有更重要的事要他去做,所以他不得不從後土手裏接過行囊,依依不舍地跟後土道别。
嬌極走兩步,回頭望一望後土,再走兩步,又回頭望一望後土,而等他再一次回頭望的時候,望到的卻是後土的背影。
于是,嬌極幹脆停下來目送後土離開,一直送到除了山林什麽也看不到了,才又開始重新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