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颛顼便帶着他的人去拜見炎帝。
颛顼或許不會知道,他們今天之所以能夠順利地走出驿館的大門,乃完全得益于嬌極的失蹤。
因爲,按照共工和刑天已經商定好的計劃,此日一早浮遊和相柳便會帶人前去圍困驿館,阻止颛顼等去送别羽人的,現在嬌極先莫名其妙地失蹤了,這讓共工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後半夜他都再也沒有睡着過,而等到要去圍困驿館的隊伍準備出發,浮遊和相柳前來知會共工時,共工卻歎了口氣,擺了擺手說道,都散了吧!
颛顼當然不知道共工和刑天的計劃,當他帶着衆人來到炎帝宮門外時,卻發現炎居已經在門外恭候多時了,這也是他沒有想到的。大家對此也感到很奇怪,但等來到大殿之上時,一下子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因爲大家看到共工和刑天已經早他們一步先到了。
原來,共工是個急性子,心裏憋不住事兒,自從知道嬌極失蹤的事情後,他比誰都更着急想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所以,根本等不到天亮,他便叫上刑天一起來找炎帝商議。
炎帝聽說了這件事情後,也是深感疑惑,怎麽也理不出個頭緒來。
炎居便說道,事情尚不清楚是怎麽回事,颛顼一早必然會帶人前來參拜,爲了表示對此事的重視和誠意,我親自到門口去恭候他們去。
炎帝點頭稱是,讓他即刻便去。
于是,這才有了颛顼等人還未到,炎居卻已在門口等候的事。
颛顼來到大殿内一看共工和刑天早就已經來了,也便知道炎帝對于嬌極失蹤的事已然知曉,因此便不再贅言,直接上前跪拜于地,聲淚俱下地懇請炎帝爲其找回嬌極。
炎帝見狀甚是爲難,一邊叫人把颛顼扶起來,一邊好言安慰道,此事在我炎帝都城發生,我必然會查個水落石出,幫你把嬌極找回來的,請你放心。
颛顼站起來,抑止住哽咽後乃問道,請問炎帝,現在情況如何?
炎帝答道,在你來之前,共工和刑天兩位将軍已經将情況給我彙報過了,我們也一起讨論過了,但此事甚是蹊跷,暫時還沒有理出個頭緒來。
颛顼乃說道,恕我直言,我認爲嬌極是被人抓起來,關在了一個隐蔽的地方,因爲,昨天晚上月光昏暗,嬌極又沒什麽事情,肯定是不會出城去郊外的,而隻在這城裏,他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走失的。
共工反駁道,事情尚不明朗,請不要妄加猜測。
刑天應道,共工說得對,在事情還沒搞清楚之前,一切皆有可能,我說他一時興起,獨自摸黑出城,最後不幸在郊外迷路走失,這也未嘗不可能。
炎帝乃說道,刑天說得有理,然而颛顼之言似乎更合常理,這也是我們方才正在議論的内容,所以,無論嬌極是在城内又或在城外,爲了避免讓問題複雜化,我已命令城門守備加強戒備,以免有人将他轉移。
颛顼再次跪拜,連聲道謝。
炎帝一邊讓颛顼起身,一邊卻又面有難色地接着說道,然而,你也知道,今日乃是羽仙回歸的日子,我部需要前去歡送他們,繼續追查嬌極失蹤之事,恐怕要等到送走羽仙之後了。
颛顼答道,這我也知道,當然是不能誤了送羽仙之事,更何況我與漢靈将軍也有約定,今日要到現場親自相送,自然也是不好失約的。
炎帝聽颛顼這麽說,便高興地說道,如此甚好,我們可以一同前往。
颛顼答道,炎帝可先行一步,我需要先回驿館收拾一下,換一套衣服後,随後便到。
颛顼說完便拱手拜别了炎帝,領着自己的人匆匆地回驿館去了。
回到驿館後,颛顼對衆人說道,炎帝雖然仁慈和善,但不代表他的部下都是如此,所以,我要你們每兩人一組去各個城門值守,餘下來的人就在這城内巡查,若發現有可疑的人或物件,便即可上前盤查。
衆人齊聲領命,迅速散去。
颛顼打發了衆人,便回屋換了一身衣服,然後出驿館往羽人營寨而來。
在那營寨之外,炎帝帶着衆大臣已經到場了,一切都已收拾停當了,似乎是在專門等颛顼,颛顼一到,隊伍便開始啓程了。
炎帝安排的送行人員有上千人,然而族衆聽說羽仙要走,都自發地前來送别,相送的隊伍最終将近萬人,浩浩蕩蕩地逶迤前行,幔幕帷蓋遮天蔽日,彩紗旗帶随風飄舞,笙箫鼓瑟禮樂和諧,歡歌笑語載欣載奔。
炎帝乘車而行,漢靈、颛顼及衆臣騎馬相伴,大家邊走邊聊,依依惜别之情表述不盡。
隊伍行進了近兩個時辰後,便來到了一處河岸邊,遠遠地就看見一艘巨大的浮槎正泊于江心。
那浮槎長有百餘丈,高約十數丈,上面五步一樓,十步一閣,樓閣高高低低,錯落有緻,飛檐高聳,如鬥似角,參差環抱,巍巍峨峨,長廊如帶,迂回貫通,勾勾連連,四通八達,更兼有那架在樓閣之間的空中通道,如同雨後彩虹一般彼隐我現,變幻莫測,遠遠望去整條船就如同一座雄偉的水上城堡。
颛顼被眼前這個美輪美奂的龐然大物給驚呆,連聲感歎道,此物隻應天上有,非鬼斧神功不能仿造其一樓半閣也。
送行的隊伍過于龐大,熙熙攘攘,人頭攢動,難免會有推推搡搡的情況,如果不及時組織協調一下,就有可能會有人被到河裏去。
炎帝便安排大家在岸上分區駐紮,其間有鼓瑟笙箫不絕于耳,有紅男綠女載歌載舞,一派普天同慶的景象,仿佛是在過一個盛大的節日。
人群裏還有一支隊伍,他們人人肩挑背扛,正沿着河面搭起的棧橋魚貫而行,将一袋袋的糧食搬運到浮槎之上。
原來,這些羽人雖然來自天上,卻未曾見識過人間的五谷雜糧,所以甚是喜歡,總也吃不夠,因此,炎帝部族特意送了他們一船的糧食,讓他們帶回去給族衆享用。
臨近河岸時,炎帝棄車而行,衆人下馬相随,一同往河邊而來。
水邊早有人擺桌設宴恭候多時,于是便請衆羽人入席,背水而坐,炎帝率衆人相向而坐,宴席開始後,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好不自在,好不暢快,一改離别之愁,盡釋相思之苦,全然不像一個分别的場景,倒像是一個歡樂的聚會。
席間,颛顼當着漢靈的面,對江心那浮槎贊不絕口。
漢靈聽得十分高興,便拉着他的手,同過棧橋,登上浮槎,領他到處參觀去了。
那浮槎從外面看已經蔚爲壯觀了,進到裏面去更是讓人驚歎不已。
亭台樓榭都向中心區攢集,屋角互相對峙,盤旋地、曲折地,像蜂房,像水渦,一時竟數不清有多少座。長廊天橋迂回勾連,相互通達,使人迷糊,辨不清東西方向,仿佛走進了一座迷宮一樣。人行其間,雲霧缭繞,異香撲鼻,令人神清氣爽,精神抖擻。
……
颛顼在浮槎之上拐來繞去,攀上爬下,怎麽看都覺得看不夠,要不是炎帝派人來喊,他恨不得就在上面住下了。
颛顼和漢靈便相互攙扶着走下棧橋,重新回到酒席上與大家再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不知不覺間已是午後了,大家心裏都清楚,縱然有千言萬語,縱然是似海情深,終究免不了會有分别的時候。
衆人依依不舍地起身與羽仙道别,将他們送上棧橋,看着他們相互攙扶着走上浮槎,揮手作别時已是淚眼婆娑……
正當人們沉浸在離别的悲痛中時,忽然有一個人從岸上的人群中狂奔下來,嘴裏邊大聲喊道,羽仙留步——羽仙留步——
衆人甚爲驚詫,齊刷刷地回頭張望,但就見那人,蓬頭垢面,衣衫褴褛,跣足如飛,聲嘶力竭,一時間竟無人能識其爲何人,直等到那人氣喘籲籲地跑到近跟前時,大家才将他辨認出來,原來是共工長子後丘。
衆人攔住後丘欲問何事,後丘并不答話,沖開人群便跑上了棧橋。
此時,浮槎上登船用的跳闆已經撤掉,橋與船之間隔着有丈餘遠,卻隻見那後丘不加思索,毫不猶豫地飛身一躍,便跳上了浮槎。
後丘回過來爬在甲闆的欄杆上,一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一邊哈哈大笑道,謝天謝地,終于讓我給趕上了。
漢靈走過喝斥道,你是什麽人?竟敢跳到我這浮槎之上。
後丘緩了口氣說道,我乃是共工之子名叫後丘。
共工在岸邊看着自己這個瘋狂的兒子,拼命地朝他招手,喊他快快下船。
後丘對共工喊道,我不下去了,我要随羽仙一道去天上當神仙。父親,保重!炎帝,保重!衆族人,保重!
此時的浮槎已經啓動,雖然沒有看到槎上有風帆揚起,也未曾見到有人搖橹,但那浮槎已經緩緩地開始向前移動了,由慢到快,然後便越行越快。
共工及衆人沿岸追趕,卻如何能趕上那浮槎,但共工卻并不甘心,一直追着那浮槎跑,直到累得再也跑不動了,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那浮槎卻還在行,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望不見蹤影了。
衆人連連贊歎道,好一個仙家寶槎啊!
既然已經送走了羽仙,送行的隊伍便開始往回走。
後土和後卿追上共工,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三人望着那大河的盡頭,一步一回頭,依依不舍地随着隊伍往回走。
颛顼見羽人已經乘浮浮離開,便找到炎帝,建議他速速回城,趕緊督辦尋找嬌極之事。
炎帝能夠體諒颛顼的心情,于是棄車乘馬而行,帶着衆人一路狂奔,于傍晚時分便回到了城裏。
一回到都城,炎帝便召集群臣商議嬌極失蹤之事。
這時,共工也趕了回來,雖然剛剛送别了兒子後丘,但這個兒子平日裏也總在雲遊四方,共工心想,就當他上次出遊還沒回來,于是,心裏便不覺得有多麽傷心了。
炎帝首先問道,嬌極失蹤之事甚是蹊跷,大家有什麽想法都說來聽聽。
共工乃搶先說道,正如炎帝所言,此事甚是蹊跷,我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也沒什麽好說的。
刑天說道,我覺得,不能排除嬌極他迷失郊外的可能。
颛顼反駁道,嬌極不可能會去郊外的,我堅信他就在城内,隻是被藏了起來,所以,我建議采用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搜城。
炎帝問蒙術道,蒙術有何看法?
蒙術答道,我贊同颛顼的建議,立即對全城進行搜索。
炎帝于是便下令共工對全城進行搜索,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包括他自己的家。
共工随即召來浮遊和相柳,讓他們帶人搜城,要求挨家挨戶地搜,不能放過任何一家任何一戶,包括他們各自的家。
浮遊和相柳領命而去,很快搜尋嬌極的行動便在全城展開了。
搜城隊伍分爲兩組,一組從東到西,一組從南到北,颛顼對此不敢大意,因爲他比誰都清楚,一旦搜城沒有找到嬌極的話,接下來想要找到他可就更難了,所以,在共工安排的兩組搜查隊伍裏,颛顼也都安排了自己人參與其中。
共工對此并不介意,因爲他也想盡快把嬌極找出,搞清楚這件事情的真相。
搜城行動一直進行了近三個時辰,颛顼從一開始的滿懷信心,到後來随着搜索範圍越來越小,他也越來越擔心,越來越焦慮,結果果然就一無所獲,這完全出乎颛顼所料,也讓參加行動的人都大失所望。
此時,已至深更半夜,炎帝對颛顼說道,今日天色已晚,接下來該怎麽辦,是否可以等待明天再議?
颛顼無奈,隻好點頭同意。
于是,所有的人便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