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壯漢聽說他們的最高魁首已經親臨,趕忙轉過身去,可不是,公孫劍正含笑挺立于五步之外。奔上兩步,這漢子就要跪行大禮,公孫劍一把扯住了他,平靜的道:“不用麻煩了,‘青狼’李偉在嗎?”
青衫大漢連連點頭,畢恭畢敬的道:“李爺在,李爺隻交待小的們說今天府裏有重要人物到臨,卻未曾指明是那些人。小的做夢也想不到竟然是公子你老人家親到了……”
公孫劍點了點頭說道:“我們進去吧!”
衆人簇擁着公孫劍進入後院。房中有兩個中年人匆匆迎出來。
先一個,是位面皮淡青,神情精悍沉穩的瘦長漢子。這漢子身後那位生像則正好與他相反,不但矮胖如缸,臉盤赤紅有如充血,五官更是奇形怪狀,豬泡眼,塌鼻梁,厚嘴唇更加上滿天星似的大麻臉,醜陋無比,走起路來就活似一隻大填鴨。前面一個正是鐵衛府中的好手‘青狼’李偉,那矮胖子,便是李偉的頭号臂助小閻王江七了。
兩人三步并做兩步地趕到公孫劍跟前,隔着還有幾尺,已齊齊垂手躬身。‘青狼’李偉道:“未曾遠迎公子,尚乞公子恕過。”
公孫劍袍袖一揮,道:“此時何時?我原也吩咐過不要迎接,以免招人耳目,我們進房去談。”李偉唯唯諾諾,恭敬地請公孫劍等人進屋。他們進了大廳并不坐下,徑自穿過,轉經一條回廊,魚貫入一間密室,沉厚的桧木雕花室門随即嚴密閉上。
公孫劍獨坐于一張寬大的圈椅上,其他人站着;沉默片刻,公孫劍道:“錢莊被洗劫的情形,除了你信上的報告外,其他還有補充的麽?”
李偉愧疚地搖搖頭,道:“回禀公子,沒有了……”公孫劍朝圈椅上一靠,沉緩的道:“你懷疑是‘黃河五怪’玩的把戲,這隻是你個人的猜測,尚找不出真憑實據來,李偉你可知道将有什麽樣的結果麽?”
李偉淡青色的面容上湧起一片赧赤,道:“我……我知道。”公孫劍雙目突睜,厲聲道:“有了錯失就應該勇于承當,不要用妄言來減輕自己的罪過。你須明白,在你這毫無依據的猜測裏,極可能有許多人犧牲,許多鮮血灑濺!”冷汗涔涔,李偉卻不敢去抹,
他期期艾艾的道:“是的……公子……”。
公孫劍又道:“出事那天,你喝多了酒?”李偉咽了口唾沫,忐忑的道:“不瞞公子,是的……”公孫劍冷冷的道:“那五個蒙面人功力高強?”李偉點點頭道:“是的……”
公孫劍重重一哼,不以然道:“但你也一向不弱,除非你喝得爛醉如泥,不省人事,否則,我想你不至于窩囊到連對方一根汗毛也沒沾上的地步!”
汗水滴落,李偉艱難地道:“那晚上,我是喝過了量,但卻仍可行動……自然,身手方面比平素遲緩了些。他們五個人來的時候,約是初更天,一上來連殺帶砍便放倒我們七八個兄弟!待我聽到呼叫,他們已沖進裏屋了……我拼命沖上去攔截他們,卻被五個人當中的兩個逼出屋外,就在前院幹了起來;那五個蒙面人把式皆極爲驚人。老實說,以一對一我勉可招架,兩個打我一個,卻的确抵擋不住……”
公孫劍威嚴地道:“說下去”
李偉潤潤嘴唇,又硬着頭皮道:“但是,令我奇怪的是他們似乎并不想急着傷我,好象主要是将我纏住。頓飯功夫,兩個一身黑的高大蒙面人才呼嘯着揚長退去:我喘着氣趕到屋裏一看……公子,損失情形就象我在信上禀告公子那樣的了……莊子裏的二十名弟子,那天晚上連死帶傷就去了十一個,沒有一個人看清或模清對方的來路底細……”
公孫劍暴厲的道:“這原是你身負的責任,李偉不要依賴别人!”說着,他又瞪着垂手肅立在李偉身後的小閻王江七,沉重地道:“江七,那晚上你在那裏?”江七震了震,趕忙挪上一步,低聲道:“回公子,我那晚上正奉李爺之令到鄉下收賬去了,未留莊内……”
公孫劍再轉向李偉道:“那一夜,對方劫去的金銀甚多,他們是如何運走的?”李偉低垂着頭,嗫嚅的道:“事後我們發現後面弄堂内有不少馬糞,估計至少有十五匹馬。顯然他們早已有備,
派人在外頭接應了……搬運财物的,據一名受傷的弟兄說,隻有在房中的那三個蒙面人……”
公孫劍站了起來,在房中踱了幾步,又重重坐下,他皺眉道:“除了‘黃河五怪’李偉你還想得出有那些人值得懷疑麽?”好一陣,李偉才低着頭,苦澀澀地道:除了他們,公子,别人我就實在想不出了……”偷偷觑一下公孫劍的臉色,李偉又提着膽子道:“公子……我想,我有一個主意。是不是可以提出來供公子斟酌?”
公孫劍冰冷的道:“說。”李偉吸了口氣道:“如今可疑人物,隻有‘黃河五怪’不管是不是,多少也算一條線索。明着我們沒有證據,不願與他們發生誤會,暗裏卻可以探查一番。如果真是他們幹的,自然最好,否則,也不至于失了和氣……”沉吟着,好半晌,公孫劍才領首道:“目前也隻好如此一試了,晚膳之後,四鐵衛你們到附近去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麽蛛絲馬迹。譬如說,“找個‘黃河五怪’的人問問話,搜搜有沒有我們莊裏保付的銀票,必要時,可以找著他們的銀庫或
銀櫃,撬開來驗一驗有沒有烙着我們錢莊鈴記的金銀等等……”
四鐵衛點頭道:“遵命!”
公孫劍想了想有道:“記着,也蒙面去,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與他們動手,盡量來暗的。知道麽?”
“知道了!”四鐵衛齊聲答道。
“明日午前不管有無結果定要返回,否則我就派人前去幫助你……”四鐵衛的老大沉緩的道:“我想,大約還不至于糟到連自己都回不來的地步。”
公孫劍淡淡一笑,道:“最好如此,我們分頭行事,明天淩晨我親自出去探訪洛陽周圍百裏的武林同源,黑白兩道,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内求得明确的謎底!”李偉汗額地低聲道:“公子,這次失職之罪,無可諒恕,請公子給予處置……”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公孫劍平淡的道:“事情過了以後再說吧,我也并不希望我的老弟兄難堪。”他站起來,又道:“現在大家都休息一下,晚膳時做最後商讨;李偉你與江七也不能閑着,明天一早與我分路前去探查。”
下午的整個時間,都是在各自的房間裏渡過。公孫劍等人在這徹底的休酣中,已将兩天來的乏倦一掃而空。晚膳時,他們胃口奇佳,吃得特别多,每個人小飲了兩杯花雕,進罷晚膳,四大鐵衛即匆匆離開了。
李偉邀請吳佩去洛陽城逛街,公孫劍知道自明晨開始,就有幾天忙的了。他也願意自己的手下在事前先調劑調劑。公孫劍是個十分開通的領導者,若非必要,他是不願意過于約束下屬行動的……在大廳裏,公孫劍獨自坐着,若有所思地啜飲着一杯濃酽的香茗,四周很靜,靜得連自己的呼吸聲都可以清晰聽到……
公孫劍想得很多,也很亂,思緒就象縷縷的絮絲一樣纏繞卷縛,分不出頭尾。臨行前,妹妹好象有極大的心事,不可言喻的恐懼!而援援在眉梢眼角也似隐含着一些什麽,這些“什麽”又是那般深邃及沉重,似乎還帶着不祥的意味……
但也可能隻是自己多心,援援和妹妹全是自己最親密的人,一個是妹妹,另一個更即将成爲自己的妻子,假如她們心中有任何事,會毫不遲疑地告訴自己的。雖然三個人是三個不同的軀體,但卻是一顆心,一條命,相依相持,難以分割;她們知道了什麽察覺了什麽,或者想到了什麽,決無隐諱不言的道理,就好象自己有什麽話也會一滴不漏地全告訴她們一樣!
三個人之間的情感是深厚的,堅定的,不可搖動的,沒有什麽可以破壞,……多少年來一宜是這樣。嗯,一定是自己疑神疑鬼,庸人自擾,女孩子,往往都有她們自己的心事,個性也常常難以捉摸,自己身爲兄長,也照樣揣模不透啊……
啜了口茶,公孫劍的思潮又轉了個向,他想着:不錯,從發生的幾件事情來看,有一種直覺告訴自己,劍幫十多年來獨霸一方的局面在最近恐怕會有些波折;他老是感到有一股無形無影的暗流在凝結,它一旦從暗處展示于明朗,它的力量就必定是不小了!困惑的是卻找不出這般暗流的主要來源,換句話說,也就是找不出它主要的操縱人物來!
前些日子發生的幾件事雖然都已解決,當事者也皆受到極爲嚴酷的懲罰,但那幹人隻是些表面上的犧牲者,一定不會是骨幹。事情象已過去,内涵裏,恐怕沒有這麽簡單。那原是一件一件互不相連的事,很可能,就有些人在把這些事連接起來;形成一股較大的怨恨力量了……
不管怎麽說,就算有人想對‘劍幫’不利,有人想扳倒自己的領導地位,不是件容易的事,而這隐在暗處的陰謀人物亦必十分清楚。再退萬步說,這股暗流無論它怎麽澎湃,怎樣洶湧,哼,也隻是在外面擴展罷了,任它如何也蔓延不進劍幫,劍幫的團結在江湖正邪兩道上全是鼎鼎有名的,威勢無倫的……
想着,公孫劍心頭十分煩躁,他想抹去腦海中的思潮,重重放下手中的白瓷鑲藍瓷杯,挺身就待站起……在他臀部開始移動的刹那,一陣暈眩沉重的感覺已猛襲,而來,突覺得腦子裏好象被什麽東西狠狠的砸了一記似的,又痛又木又麻!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就好象一尊千斤貢的鐵鼎拖在他的背脊,又将他重重的拉回椅上。公孫劍的雙目陣陣發黑,太陽穴強烈地“突”“突”蹦跳,他感到全身發冷,手腳冒汗,甚至連心髒的速率也古怪地緩慢下來了!
肉體上的難受公孫劍并不在乎,令他震駭的突然如此的原因;經驗與閱曆告訴他,這決不是普通的身體不适,更不是勞頓疲乏後的自然反應,這是中毒!一種有計劃的狠辣陰謀!睜大着眼,公孫劍的一雙眸子要噴出火焰來。他傾力提聚丹田中的一口至真至純之氣,隻要這口真氣提起,他就可以使它化爲一片罡烈的旋飚将體内的毒質逼迫出去。這巨大的真氣的力量,曾經使天下千百武林高手聞名喪膽,它叫“魔功”是公孫劍的獨門功夫之一,一經施展,使天雲變色,神泣鬼号!
但,遺憾的是此時,公孫劍竟無法将蘊于丹田的那口真氣提起,他驚異自己的體質全衰弱至這種程度,他的每一個肌肉,每一根脈絡,都象失去了作用,脫離了控制,不能牽動,無法移舉,府痹木納得簡直不似自己的了!更甚者,四肢百骸開始了抽搐,抽搐自骨骸中往外延展,宛如要将他的周身寸寸扯斷,那種痛苦,那種沉滞,那種酸澀,那種無奈,那種心有餘力不足的感受!
老天,象能把人急死,公孫劍仿佛在一個可怖的夢魇之中,他焦灼,時間仿佛已過了千百年那般長久了一一大廳的邊門一聲輕微的“克啦”聲,四條人影閃電般竄撲進來,他們一入廳,連眼睛都不敢亂轉一下,立即占據了四個有利出手的方位圍住了公孫劍,八道目光緊張而謹慎地,死盯在公孫劍的臉上!
這四個人才一站好,風聲飒飒,又是六條人形翻掠而入,也同樣各自取好位置守在公孫劍的四周。緊接着,大廳的正門也被踢開,又是三個人猛沖進來,“刷”地分向三個角度,三個人手中兵刃前挺,如臨大敵般指向仍然坐在椅上的公孫劍三張面孔全因過分的擔心而漲成朱紫色。
一共十三個人,這十三個人小心翼翼,不敢稍越雷池一步地環圍着公孫劍,每人的視線全象對着一頭猛虎般驚惶而又強自壓制着,盯在公孫劍的身上,他們的胸口起伏急促,個個汗水隐隐,看得出這些人是如何畏懼椅上的公孫劍隻要他稍能移動,恐怕不用真打,也足可将這十幾個人駭破了膽!
良久……
良久……。
大廳裏,除了一片混濁又急劇的呼吸聲,沒有一丁點聲息,連每個人的心跳也可以聽得清清楚楚了……終于,在這幹人确定公孫劍已經中毒之後,從正門進來的三個人便湊近在一起,這是三個身形同樣瘦長,面孔全爲黝黑,五官十分相象的醜惡中年人,他們低沉又快速的講了幾句話。
然後,其中一個下颔生了塊癞斑的人物舉起手裏的精光狼牙棒用力朝地面敲了三記!
極快的,在他這三下狼牙棒敲過以後,又是三條人影徐徐邁入大廳。公孫劍心裏有數,正主兒來了。他盡量平靜自己,盡量将目光凝聚,他告訴自己:好,這就可以明白是誰在陰影裏與自己爲敵了;那股暗流,嗯,自己的直覺沒有錯,懷疑得也沒有錯,是有那麽一股歹毒的暗流,如今已全明朗化,全是千真萬确的事實了。快點過來吧,讓我們面對面看個清楚!
最後進入的三個人低聲問了那領下生着癞斑的角色幾句話,便正對公孫劍走了過來,在公孫劍前五步處站定,再也不肯上前一寸了。朦胧的目光裏,公孫劍看見那當先而立的一個人!他體魄修偉,國字面孔,巨目海口又蓄着一把青髯,年紀大約在六旬上下,氣度深沉穩重,形容威嚴,一看即知爲久經風浪的老江湖。
他再把視線移過去,投注在第三個人臉上,這一看,卻使他全身摹然痙攣,五髒六腑似被人猛扯了一把。刹那間,他有如掉在冰窖裏,周身都冷透了,過度的憤怒,痛恨,失梅,加上過度的羞辱,意外,他的一張面龐立時青中泛紫!
那第三個人,不是别個,竟然就是自己的老弟兄,劍幫的老班底,派在洛陽的‘青狼’李偉,公孫劍險些一口氣沒有喘上來,他咯咯的咬着牙齒,全身血脈奮張,恨不得立即撲上前去生啖了李偉,但是,他做不到,一肚子狂焰,卻隻好任它在心田裏熊熊燃燒!
半晌,那青髯老人确定了他目前再也無法動彈,放心的籲了口氣,如釋重負的伸展了一下雙臂,然後,用一種冷沉,鎮定,而略帶嘲弄的語聲啓口道:“‘劍魔’好一個‘劍魔’老夫久仰盛名。在數月之前,老夫尚不敢想象會在此等情景之下與你相見。不過,世事總是變幻無常的。你久闖江湖,該也知道‘上的山多終遇虎’這句話吧?”喉結移動了一陣,公孫劍艱難而吃力地道:“老狗才,報名!”青黃老人面色驟沉,他冷冷地道:“伏牛山黃龍寨瓢把子陸風!”公孫劍沙啞地大笑嗆咳着道:“好家夥,原來是陸大胡子,你不在伏牛山率着你手下那幾十個蝦兵蟹将做無本半意,卻跑到這裏爲首算計我。大胡子,你不覺得太愚蠢嗎?”
陸風冷笑一聲,道:“這句話在閣下你未曾落得眼前情景之前,是對的,但如今你已成籠中之鳥,網中之魚,行情就須要另議了。”公孫劍嗆咳着,大叫道:“是誰主使你的?”
陸風踏進一步,道:“怎麽見得有人主使老夫?莫不成老夫就整治不得你;麽?”
公孫劍嘶啞而狂烈地笑道:“大胡子……我與你素無怨仇,你不會主動想招惹我,這是其一……你的利益不與我發生沖突,你犯不着冒此大險,這是其二……如若暗算了我,假設沒有人替你撐腰,
你仍将無法抵擋劍幫我那批手下的尋仇。換言之,你一定找着了靠山,足以維護你今後的身家,你才膽敢如此蠻橫,而那靠山,不也就是指使你,至少同意你這般行動之人麽?大胡子,上面這些理由夠不夠?”停了一停,陸風獰笑着道:“好個水晶心肝,玲珑腦竅,既是如此,公孫劍就更加留你不得了,你果然機智絕倫!”一拂青髯,他又狠毒地道:“不錯,老夫是受人之托,更進一步說,老夫與那人是聯手行動。老夫與那人不僅隻是合作,說是夥友似更确切一些!”
公孫劍喘息了一陣,恨恨地道:“那個千刀殺的畜生禽獸許了你什麽好處?”哈哈大笑,陸風陰險地道:“好處不少,包括擴展我的地盤,予老夫你轄下的行号買賣三十處。以及黃金一萬二千兩,白銀十萬兩,珍珠五百顆,上好翡翠三百塊;還有,你的妹子贈給老夫爲侍妾!”
前面這些麽,公孫劍并不覺得如何憤怒,最後的一句話卻似一條毒蛇将他咬了一口,全身頓時卷曲了,烏發豎立,目眺欲裂,他仿佛要吐血般厲吼道:“你……你……你這老狗才,你說什麽?我的妹妹贈你爲安?好個下流無恥,龌龊卑鄙的老畜生!”不愠不怒,陸風冷森森的道:“你盡管罵,公孫劍你也罵不了多時了……用不着怨恨老夫,嘿嘿,你要怪,就怪那出這點子的人吧!老實說,若非他提将起來,老夫真還沒有想起你有一個千嬌百媚的妹子呢!”咬着牙,竭力把滿腔的怒火壓制下去,公孫劍緩緩地道:“這個人,與那背後指使你的混帳,可是同一個?”
陸風生硬的說:“不錯。”暴叱一聲,公孫劍嘶呸地叫:“告訴我他是誰?”
陸風回過臉來,重重地道:“那個人你認識,他就是你的好朋友,好兄弟,‘玉面書生’郭戰。‘
“什麽”公孫劍狂吼一聲,眼角因爲眸瞳的暴睜而突然破裂,他的面容可怕地扭曲
着,痙攣地厲叫:“郭戰!郭戰!我推心置腹、視同手足的至友?”忽然,他又凄然大笑:“放你媽的屁!老狗才,你休要在此挑撥離間,惡言中傷。郭戰與我相交十年,情感莫逆,你就想憑你一面之詞使我中你一石兩鳥之計?你是在做夢,呸!”
陸風冷淡地道:““古語雲不教而誅謂之苛。公孫劍你也活不了多長了,老夫何必在這裏再欺騙你?老夫若是有心不說,你根本無可奈何,老夫如另外扯出一個人來頂名不也一樣?這完全是看你到了此等地步,老夫坦然直說,也好叫你死得甘心!”
陸風冷漠的說道:“枉你威名遠震.稱霸武林,卻連一點點征兆也看不出來?你也不想想,你如一死,哪一個人會獲益最大,你那所謂好友郭戰,表面上的交情十分深厚,而他的功力心智比你又毫無稍遜,這些事實全是你的一批飯桶手下們有目共睹的。在你出門之前,不是還親口委托他幫你照拂你的劍幫裏的大小諸事麽?你委托他的時候旁邊也有你的幾個得力手下親耳聽到。換句話說,你一死,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接收你的偌大基業了……”
“當然,在你臨行之前,你委托他的話隻不過是客套客套,而郭戰也早就料定你會這樣客套一番。他隻須要你這幾句話便足夠了。你入了土,你的一批手下個頂個又全比不上他,加上你的托咐,和平時你們彼此間的交情,那劍幫的大權還有别人掌的麽?”
公孫劍逐漸冷靜下來,他開始想到自己妹子在自己随行之前的憂郁反常,想到未來的愛妻那難以察覺,卻偶爾流露出的怔忡,原在腦海中的一片迷霧,此刻慢慢有些開朗了,他似乎清晰地看到了隐在霧裏獰笑着的魅魑真象。他仍然倔強地道:如果我一死,隻怕他也沒有那麽容易侵占我的位置……還有援援和我的妹妹守着……”
陸風蓦然發出一陣狂挑、嘲諷、又尖刻的大笑,指着公孫劍的鼻尖道:“你多用腦筋想一想,你那位心肝肉黃援援長得挺美,是不?你愛她,别人也會愛她呀。我就索興全給你點明了吧,你那黃援援早就和郭戰有一手了,郭戰在她身上占的甜頭恐怕比你還要多。黃援援和郭戰在一起,一則是貪
意她朗美容俊,再則是可以借此探知你的秘密,要脅她供給消息。郭戰知道,你對黃援援是死心塌地,無話不聽,無計不從的。三則,也是最重要的一則,郭戰接替你的大位,也非要黃援援從旁圓轉幫腔不可。你一定明白,黃援援在劍幫上下諸人的眼中,已經和準少夫人沒有兩樣了。她如今成了你的淮未亡人,沒過門的老婆,你的手下自然對她就越發尊重,她再用心裝上一裝,扮上一扮,收買你弟兄們的心,到了那時,還不是她提誰當劍幫魁首,誰就當了?”
公孫劍如遭雷擊,好一段時間,恢複過意識來。片刻之間,他有如跋涉了陰陽兩界般的疲乏與衰倦,又似再世爲人般的空茫與陌生。舊日的一切,就這麽全變了,變得如此可怕,如此殘酷,又如此醜惡!虛脫而凄苦地,他啞聲道:“那還有我妹妹的,難道她也陷害她的唯一的親哥哥嗎?”
“本來我不想說,但就叫你做個明白鬼吧。你妹妹也早教姓郭的給砧污了,還是黃援援拖她下的水。目的麽,和姓郭的對黃援援一樣,黃援援還另有一樁,她怕你妹妹将她的事透露給你。有一次她和姓郭的在後院幽會,你妹妹恰巧經過,她懷疑你妹妹看見了,因此一不做,二不休,幹脆一道淌吧。其實你妹妹當時并沒有看清楚,但這種事兒就算冤枉也隻好冤枉了。黃援援和郭戰冒不起這個險。他們如此做,不但可以借此要脅你妹妹不敢聲張,更多了條臂助,三個人可以聯合起來對付你……”
公孫劍蓦地震動了一下,一大口猩紅的鮮血“哇”地噴起老高,然後又點點滴滴地灑落四周,他閉着眼,急劇的喘息着,面色泛青,半晌吐不出一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