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苗兒在餐廳和鄉醫們一塊吃的,文明的打诨取笑她帶進車裏去想。
“院長,你沒種過地,什麽季節收高梁。”有的鄉醫問。
“秋天的時候。”苗兒裝憨慢傻。
“麥子種什種子最好?”有的鄉醫嘻笑着問。
“魯麥一号。可能是吧!"苗兒也會潛台詞。
“播了種不出什麽原因?”總是要看看院長聯想了什麽沒有。
“種子肯定出問題了,還要查查那黑土地有沒有原因。”苗兒是潑辣的。
“地沒事,黃土地,上了很多土雜肥,院長種地沒經驗。”醫生們的俏皮話多的是。
“去問你家我嫂子。”苗兒臉紅了,經不住這個一句,那個一句的抨逗,最後紅着臉逃之夭夭,或裝打電話,或裝去方便。背後傳來的是哄堂大笑。
李易沒有等苗兒,草草吃了飯,提前開了他們在江淮白頭到老車走了。因爲情緒不是很好。
苗兒還是開了自己的桑塔納,走北路,穿過鎮裏,當車駛進鎮時,他想起了張博送她,她粘着他夜觀卧佛青山,聽他講那已久遠的故事和曆史人物。後而在穿過這個小鎮時,抓辛懷抓王允,抓胡添、抓齊數這些半價級嫖客…,想起那個晚上,她自已不禁啞然失笑。
車子開出卧佛鎮,向鄭王城北路走,偶而扭頭時,透過車窗,看到了卧佛青山以北的土山。不禁想起土山那溫情的夜晚,溫情的涼風,溫情的清和月,瞬間吧,心中翻江倒海,湧現出許多的滋味,具體什麽滋味也說不清楚,象妊娠及應的那般滋味吧。但自己沒有妊娠反應…。這人間的情,人間的男女之情,就象甜瓜秧連着甜瓜蒂,有甜還苦。瓜熟蒂落,苦甜不連結,競然沒有一個固定模式。不象外科做手術那樣,有一個手術小組,有一個手術方案,有一個…。
車子到了鄭王城,又過了鄭王城,一路爬坡向南到了上村。她有意無意的看了村東古老的臨仙樓一眼,這一眼又把她帶到了村西頭朱榮家的方向。這個距離把自己和張博牽到了一起,感謝胡舔這個大壞蛋。
路上的車輛開始密集。苗兒隻好放棄了諸多回憶。面對現實,小心翼翼的開車向前,因爲就在這條南北路上,張博差一點命喪黃泉。又是這條路,讓自己和張博在醫院有了深的邂逅。…。稀裏糊塗,不自不覺,就愛上這個俊美的老兒,是他們聲音,是他的品質,是他的才華,是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與衆不同的香氣…。這可敬可愛又可依偎的人。
車到了中村十字路口。直向正西,向南一拐,便到了家。呀!苗兒坐到車裏一下驚呆,隻聽說家被焚,追悼會那天聽說真真說,沒想到焚得這麽徹底。成了一片紅色的平地,象原子彈照射過的土地。片瓦無存。大門前的那棵白楊樹,隻剩下兩米高的一截黑樁,站在那裏似怒似怨,物我兩不知。苗兒心如刀絞。怒上眉稍,男人似的一字眉倒立…。
她急忙打開車門,下了車來,朝廢墟移步,走到樹樁前說:你,還是那麽堅強。
這麽一座高大的樓,這麽一古老的建築,這麽一木香四溢的寵兒,那是哥哥的心,哥哥的肺,他的肢體和所有一切。
她的心碎,她的愛碎。曾經歡樂過,辛酸過,辛福過,在這裏徘徊過的豪宅,一夜之間化爲灰燼,哥哥回來會怎麽想,怎樣的痛不欲生。
“苗院長!”吳青從大門裏走了出來,熱情招呼。
“吳青?追悼會那天沒能照顧你們。”苗兒自然流露常稱,并表示遺憾。
“家來吧,休息一下。”吳青轉身回走之勢。
“我…,還真沒去過你家。”苗兒來張博家多少次,都未曾去吳青家去做過。
吳青知苗兒今天心情不佳,笑也是裝出來的,稱呼還算自然些。
“苗院長,這段時間的變故太多了,大家都很…。”吳青不知用什麽話說對苗兒才适合。
“這算不了什麽,柳三半不照樣被繩之以法,在這個社會上,大家如果都不敢仗義直言,不敢面對邪惡,公理何在。”苗兒開始複蘇理性的信念。
“博哥是好人,隻是太剛,有不屈不撓之性格,劉巧兒一家雖以平反,但她娘倆也泉下無知。”吳青在前,苗兒在後,進了院子。
“哎喲,苗院長來了,堂屋裏坐。”吳青媳婦正在洗衣服,她從衣盆裏抽出手,在身上擦了擦朝堂屋走,忙着去沏了茶。
“我坐不長時間。”苗青說,和吳青進了屋,分别在八仙桌兩側坐了。
“家沒了。”苗兒茫然,苦澀的一笑,不自覺的流露。
“是啊,這群混蛋,真是卑鄙無恥。”吳青憤憤的說。
“房子沒有可以再建,人的心沒了就沒法再建。”苗兒雖有些怅然若失,但内心有一股天然的堅強。
“那天夜裏,劉陽令軍來,喝水議事,針確第二天上午進城的事,忽然,院内通天徹底的發亮,老婆在外面大喊:失火了。我們就跑到了院外。大火己經上天,後來,打了火警,水好象對火無濟于事,那天,好幾個村的人都來救火,但,隻能遠遠的看着。我家的屋牆烤得發燙七天。”吳青叙述着這場駭人的火災。
“進城幹什麽?”苗兒捕捉到了一個問題。
“那天早上,分院裏還沒上班,一個開奧迪a6的姑娘來找張大哥看病,後來,發現有兩個刀疤臉男人追來,那姑娘很緊張,把她的包塞給真保管,并說轉交給張大哥,才來到時,曾在談話中說是東村的劉一紅,後來那兩個男人來邦架了她,她回頭對肖曼說:請你轉告張博,我還愛着她,大家考慮到事情複雜,沒有給你說。”吳青說得颠山倒四,大意不差。
“這裏面好象還有故事噢,可張博不是随便的人,他的行蹤就象鏡子一樣清楚。”苗兒說,她以心證。
“後來,我們沒有報案,決定第二天上午進城弄清楚此事,由于大哥家失火,我們第二天一早就進了城,找到了汶河麗都,劉一紅并沒在,也就是劉陽的族妹。我們正在樓上和她的副總談淪事情的過程,孟令軍從二樓窗子裏看到,停車場上,好幾個人圍了張大哥。孟令軍燕兒一般從窗口飛出去,傷了一人,其餘的人見不是對手,急忙撤了。但,還是晚了。”吳青有了沮喪的情緒。
“後來的事我知道,有個攝影記者拍了這一節。”苗兒後來查看過儲有的新聞。
“苗院長,我總感覺張大哥不會死,要不要再報案。”吳青說着他自己的判斷。
“己經死了,還報什麽案,就暫時當作他遇難,不要說沒遇難。”苗兒暗示他不要擔心。吳青當然明白。
“苗院長,還和劉陽令軍說一聲嗎?”吳青問。
“說什麽?”苗兒知他的意思,故問。
“說張大哥真正遇難。"吳青還算明白人。
“該糊塗的時候就糊塗吧,什麽也不要講。″苗兒囑咐他。
“明天是服三,大夥都去吧。”吳青說。爲了給院長撐面子。
“分院裏不能缺人,大家都在忙,死者己矣,以後再去悼吧!”苗兒怅然拒絕。
“以後還來這裏住嗎?”吳青真擔心,如果張大哥真死去,苗兒不會再來,再不會留戀這塊傷心地。
“不要想太多,這隻不過是個小挫折。”苗兒想笑一下,但,笑不起來。
“噢,小挫折。”吳青似懂非懂苗兒的意思,人都死了,還小挫折,小挫折就小挫折吧。小挫折就涉及不到人死…。
“苗兒,如果你不走,大家說給你建一棟同樣外型的房子。”吳青的别樣稱呼,苗兒一陣心酸:大家把我當作家裏人。
“吳青大哥,請記住一句話,這個房子的廢墟千萬不要動,一定不要動,我什麽時候說動,再動也不遲。”苗兒也改了稱呼,話說得很嚴肅。
“記住了。”吳青說,也算表态。
“我走了,到分院去看看。”苗兒起身離座外走。
“連水都沒喝,晚飯在這裏吃吧。”吳青媳婦剛才出去是準備晚飯,苗兒感覺到了。
“我太累,我還要趕回城裏。”苗兒說:“吳大哥,一定要看好這片廢墟。”
“我懂。"吳青點點頭說。
“我走了。”苗兒輕聲說。
苗兒走出堂屋,吳青夫婦送出堂屋,苗兒走到院中,吳青夫婦送到院中,苗兒走到大門外,吳青夫婦送到大門外,純樸的鄉情。
被送的人有一種心裏的不舒服,送客的人也沒有好情緒。原因很簡單,出來大門,曾是飄香四溢,古樸高雅的樓,現在卻是廢墟,卻是空曠,空曠的能看到西村。
苗兒沒有回頭,坐進車裏,吳青夫婦在大門前向她招手,此一時,人都雖一樣,但不一樣的送别感覺。時間和空間仿佛也有了質的變化。其實,人都在自我意識裏…,生來無意夢流轉。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