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剛進家們，弟弟玉林便迎上來問：“姐姐，你回來了，給我買油條了嗎？”

少女這才想起早上答應弟弟的事，帶着歉意說：“玉林，姐姐忘了，下次一定給你帶。”

玉林厥起嘴不滿的說：“姐姐你說話不算數。”

媽媽從屋裏出來了，說：“玉芬,回來啦？快吃飯吧。”向廚房喊去：“玉妹，給你姐姐裝飯。”

玉芬從兜裏取出錢，交給媽媽：“一共賣了三塊二毛錢。”

媽媽慈愛的看着玉芬，“長大了，能爲家裏做事了。”心裏又升起愁腸。

玉芬這個村莊叫李家寨，玉芬的爺爺兄弟二人，十分勤儉持家，到了解放前夕，兩家都置辦了幾畝田産，家道開始殷實起來，山上的土匪盯上了他們，在一個黑夜，綁走了大哥，撂下話來，5天之内，用2萬現大洋來換人，弟弟拿出了兩家所有的現錢，變賣了首飾、家具、耕牛湊齊了錢交給土匪，隻換來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嫂子當天夜裏就上吊自盡了，大哥一家沒有子女，從此斷了香火。

解放後劃定成份，因兩家的土地合在一起，玉芬的爺爺劃爲李家寨惟一的富農，從此，開始了幾十年的噩夢。每次政治運動來，她爺爺、爸爸必然是批鬥的對象，他們家從來都是低着頭做人。

玉芬的爺爺兩年前去世，玉芬這幾年也逐漸長大了，變成了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今年要高中畢業了，玉芬的爸爸李家仁又多了一樣愁心事，村長的兒子看中了玉芬，有事沒事常來搭讪，村長的老婆也明裏暗裏放話，要娶玉芬做媳婦。

如果，村長的兒子人才品行說得過去，李家仁也就認了，偏偏這個人浮而不實，農活一件也不會幹，還經常偷雞摸狗和賭博，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女兒嫁過去。

因此，李家仁和老伴便悄悄托人說媒，想早點把她嫁外去，斷了村長老婆的念頭，雖說今年才19歲，但山區像這種年齡結婚的很多。

到了夏天，建剛高中畢業了，便和阿牛一起參加村裏的集體勞動，村長已經答應，今年冬季征兵推薦建剛參軍，建剛很興奮，勞動更加積極。

阿牛告訴建剛，姑媽今天來過了，要給他介紹對象，他媽媽立刻高興答應了，據說女方人不錯，明天就要到姑媽家相親。

建剛說：“好事啊，省得我參軍走了以後，你一個人孤單，再說，早一點抱兒子，早一點有接班人嗎。”

晚飯時，阿牛吭吭吃吃對建剛說：“你明天陪我一起去吧？”

建剛詫異的說：“哪有相親還要人陪的，我不去。”

阿牛還是軟磨硬泡，阿牛媽媽也說：“建剛你和我們一起去吧，幫他參謀參謀。”

建剛不好再拒絕了。

第二天，阿牛穿着新買的白襯衫，藍褲子，和建剛、阿牛媽媽一起去相親。

他們在姑媽家剛坐一會兒，女方和她父母也到了，姑媽忙着介紹，這是李玉芬，這是陳建章，她說的是阿牛的大名。

建剛擡眼看去，這女子赫然是半年前買雞蛋救過的那少女。玉芬這時也認出了建剛，她抿嘴一笑，潔白的臉上湧現一朵紅霞，她迅即低下去，再也不擡起來了。

一股要哭的沖動在建剛的心裏湧動，下面姑媽講什麽話也聽不清了。

回來的路上，阿牛十分高興，和他媽媽一路上都談玉芬如何如何。

他問建剛：“你看人還行吧？”

建剛勉強笑道：“人不錯，挺漂亮的。”

女方很快通過媒人傳話過來了，同意這門婚事，并說，找算命的算過了，最好今年内結婚，彩禮什麽的從簡。

建剛陪着阿牛到李家寨玉芬家送上了幾瓶酒，幾塊布料算是定親了，玉芬露了一面就躲在房裏不出來了。

結婚的日子，定在農曆十一月初八，建剛和阿牛緊張的粉刷房屋，請來木匠打造家具，添置病褥，給親戚送喜貼。

建剛的入伍順利通過了體檢、政審，定在十一月初九到鎮上集中到部隊去。

十一月初八到了，建剛本來應當作爲伴郎和阿牛一起去迎親，但前一天鎮人武部通知到鎮上開會，便改由其他人作伴郎陪阿牛去。

建剛從鎮上開會回來，天以黑了，阿牛家裏燈火輝煌，十分熱鬧，建剛找到阿牛媽媽問有什麽事安排他做。

阿牛媽媽急忙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你可回來了，今天差一點出大事，玉芬突然死活不肯出嫁了，她媽媽勸了半天也沒用，還是她爸爸踹了她兩腳，親自押送過來了，這不，人剛剛回去。”

建剛呆住了，心中隐隐猜到一點原因。

阿牛媽媽喊了幾聲,建剛醒悟過來，阿牛媽媽問是不是累了，建剛說：“今天跑了一天，确實累了。”

阿牛媽媽心疼的說：“那就快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除了阿牛，阿牛媽媽最心疼建剛了。

建剛到屋後無人的地方,呆了一會兒，又到阿牛家和阿牛打個招呼，便回來睡覺了，這是十幾年來，建剛第一次住在自己的家裏。

一夜沒睡好，迷迷糊糊，好不容易，窗戶露出一絲亮光，他決定現在就走，雖說中午前到鄉裏就行了，十幾裏的山路，不用那麽早，他還是要早早逃離這個地方。

開門出來剛走幾步，阿牛家的門開了，玉芬端着水從屋裏出來。

建剛躲避不疊，硬着頭皮打招呼：“玉…芬…嫂子。”

玉芬看着建剛一身草綠色軍裝，強笑道：“今天就要到部隊上去？”

阿牛在新房裏喊到：“建剛，幹嗎去？”，陳建剛：“我走了。”

阿牛急道：“等等我送送你！”，一會兒阿牛沖了出來，一邊胡亂扣鈕扣。

建剛停下腳步，笑笑：“阿牛哥，不用了，你是新郎官，還有好多事要辦，我家裏那幾間破屋子，就請你看好，還有每年的清明節前，給我父母墳前上一鍬土，我謝謝你了。”

阿牛眼圈有點發紅了：“你放心，放心！”

“建剛，到部隊常來信啊。”玉芬以嫂子的口吻說。

建剛恢複了常态，說：“好的。“轉過頭又對阿牛說：“阿牛哥、阿牛嫂，跟你們商量個事，你們第一胎要生個男的，女的過幾年再生，我兒子不喜歡媳婦比他大，走啦！”。在笑聲中離開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