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黃昏,蟲小蝶和沫軒軒再入洞中問候巨靈神僧的傷勢,一進那暗洞廳室,就立馬覺得氣氛不對。隻見巨靈神僧雙眉緊鎖,正在屋中來回走動着。他身上穿了一襲黑袍,那數道粗沉的鐵鏈還纏在身上,背後卻插着一把大刀,腳步頓挫之間,鐵鏈與大刀撞擊,發出嗆啷啷的銳響,聲勢驚人。冷砂卻獨自在斜陽淡影裏端坐不語,面目凝重地盯着對面牆上一塊黑色的旗幟發呆。
蟲小蝶瞅着那黑旗感覺分外熟悉,隻見它色沉如墨,厚重寬大,一股罕見的逼人氣勢自旗角杆頭隐隐散出。蟲小蝶走近了凝神細瞧,見那旗上面以紫線繡出了龍虎相鬥的詭異圖案,不由咦了一聲:“這黑旗不正是神武珍獸堡的‘降獸旗’嗎?”
冷砂這時才苦笑一聲:“今天晌午便在庭院的那塊假山石上插着了。這面黑旗不過是給人随手一插,卻深入青石,那插旗之人内力之深委實可怖!”
蟲小蝶心知這面黑旗一直在冷砂手上,怎麽忽然被外人奪去,又插在了院中假山之上?莫非,來人已知道這座暗洞得所在?那我們此前的計劃他是不是已經得知了?他撫着那毛茸茸的小旗,心底忽然間竟也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顫聲道:“這。。。這不會影響到我們的計劃吧?來人是圖蘭師傅嗎?他這是在警告我們嗎?這可怎麽辦?”
冷砂的眉頭又是一緊,沉聲道:“計劃已經進行一半,豈能說變就變!來人必定是圖蘭!隻不過圖蘭的這番舉動隻怕另有深意!”
“另有深意?”蟲小蝶雖琢磨着這句話,眼前卻莫名其妙地閃過一陣圖蘭大師的冷笑之聲,心神竟也随之一顫,急問:“那是什麽?”
“這個。。。”巨靈神僧的聲音透着一股憂急:“他是公開宣戰!能有如此底氣,說明圖蘭大師确實已習得了迦樓羅神功,而且隻怕他還有後招,足以置我們于死地!”這兩句話說得急了,又咳了起來,忍不住歎道,“冷砂,小蟲子,你們接下來的計劃要萬分小心才是。敵在暗,我在明,這可真是難爲你倆了!”
蟲小蝶急問道:“謙彥大師探訪過苦蕭洞了嗎?計劃順利嗎?”
巨靈神僧沉聲道:“前日裏專憑‘縮骨異形針’施展在謙彥大師身上,才把他易容作圖蘭大師模樣,後來栖身于苦蕭洞中蒙混過關,也算騙過了淩潇離等人,将迷局完全布開。計劃應該還是順利的。”巨靈神僧說得挺快,聲音中也透着嘶啞和焦急,頓了頓續道:“正如冷砂所說,計劃不能說變就變,況且我們早已通知了衆多僧衆準備蓄力追捕圖蘭,這一仗必須抗下。至于圖蘭大師插下這條黑旗,應該是今日早間。昨夜雲竹寺守衛森嚴,他不會輕易露面的,更何況這暗道裏石壁厚實,他不可能探聽得到我們的計劃!”
沫軒軒聽他滔滔不絕,心中漸漸明白過來,忽閃着一雙大眼睛道:“圖蘭大師手中操着甚是不輕的砝碼,否則以圖蘭大師謹慎的個性不會做這麽草率的行爲。既然計劃還要進行,我想咱們接下來的計劃必定要更加謹慎、考慮周全點了!”
巨靈神僧咳咳兩聲,苦笑道:“隻怕‘迦樓羅神功’一出,便已無敵!咳咳,說來慚愧,我雲竹寺自诩高手衆多,沒想到到了生死攸關的境地,竟是沒有一個可以以一己之力保住雲竹寺的硬手!”蟲小蝶聽得心中一凜,忙安慰道:“所謂‘天不助人人自助’,保衛雲竹寺,還有剩下的許許多多僧衆,還有冷砂,軒軒和我。您放心養傷吧!我必定會守衛住雲竹寺的!你大可不必擔憂!”
冷砂瞅着蟲小蝶,沉聲說道:“小蟲子,淩潇離等三人在早時已經被偷偷放出,用以引蛇出洞。接下來,我們要開始行動了!”蟲小蝶點點頭,沖着冷砂微微一笑。
巨靈神僧也欣慰地笑笑,随即擡起頭來,凝望着灰色的岩壁,良久不語。他身側的一尊黑沉沉的醜怪香爐裏燃着熏香,淡淡的凝香伴着袅袅煙氣,薄紗般地在屋中缭繞不歇。。。
傍晚的倚翠峰自有一番别樣韻味。蒼穹浩淼,星稀如鑽。暗影婆娑,鹳鳥啼啼。倚翠峰腳下,燕蕩湖悠悠然地蕩漾着,沿岸花草??,垂柳飄擺,随着清風徐來,柳枝娉婷起舞,不時發出沙沙聲響。晚課的鍾磬之聲,銅鍾的厚重之聲,也陸續響起,在竹濤浪湧間,久久回蕩不覺,各色聲音更是揉雜一起,美妙惬意,彷如天籁之音一般!
這時碧湖之上,遠遠飄來一葉小舟,緩緩地由遠而近,悄靜地在荷葉叢中滑蕩而來。小舟之上,兩條蕭影魅然晃動。一位書生打扮的中年白衣男子,手搖折扇,搖頭晃腦道:“移舟泊煙渚,日暮客愁新。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現正值戌時時分,隻見淡淡星光下,四下平湖如鏡,煙水空蒙。刺天伫立的倚翠峰,深入雲霄,駭然般地依稀在目。書生口吟之句自是寫實嗟歎,醉美其中。
那位白衣書生蒼頰帶酒,眉目含笑,脖梗的姿态中卻是顯示出一種怪異的冷峻和威嚴之色。他面貌英俊,輪廓分明。腰間還别着兩把小巧的玉厥,稍稍一動身形,美玉相碰,叮當作響,有說不盡的**雅緻。而其舉手投足之間飄然若仙,不似凡塵之人,一笑之間,如素蓮般明淨純粹,風清雲淡,仿佛他心頭自是不染纖塵,遺世而立。一襲白衣迎風飄擺,一把青絲繞系腦後,隻是,在其胸脯上繡着一隻藍色蝴蝶,倒是略顯怪異些。
他身旁一人倒是形成了鮮明對比。隻見其一個腦袋大得異乎尋常,一張闊嘴中露出白森森的利齒,一對眼睛卻是又圓又小,便如兩顆綠豆,然而小眼中卻是精芒四射,綠光幽幽,向外人臉上骨碌碌的一轉,便要吓得旁人一個寒噤。但見他中等身材,上身粗壯,下肢瘦削,颏下一叢鋼刷般的胡子,根根似戟,卻瞧不出他年紀多大。身上一件舊黃僧袍,長僅及膝,袍子肮髒不堪,有數道口子,他下身卻穿着條粗布褲子,污穢褴褛,顔色難辨。十根手指又尖又長,宛如雞爪。此人相貌奇醜,但越看越覺他五官形相、身材四肢,甚而衣着打扮,盡皆不妥當到了極處。而他手握着一把利器,卻是顯露出了他的身份,那便是——魔魚古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