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做食屍靈鸮,”千家老人仰頭“吱吱”一叫,那隻遍身鬼火的大鳥便翩然飛來,在衆人頭頂繞個圈子,落在屏風頂端。千機老人望着那隻鬼火大鳥,眼中卻露出罕見的暖意,“不周山有四靈,碧眼吞天兕、嘯海戲水猊、噬血屍猿和食屍靈鸮。碧眼吞天兕最靈,嘯海戲水猊最貪,噬血屍猿和食屍靈鸮最通人性。不周山的人都說這食屍靈鸮是百年來罕見的兇禽,可五爺我卻跟它最合得來!”
千機老人一邊唠唠叨叨地說着,一邊喘息着踅到那隻紫銅鳳凰前,眼中又閃出一層激越的紅光,喃喃道:“自我幽冥鬼府的先祖創出這前無古人的九幽地府後,便另繪制了一張九幽地府的龍圖。但先祖卻又怕後人依着這龍圖偷入此陣,妄動那份兒不該動的财寶,便又以絕大智慧,造出了這隻火鳳凰,将龍圖藏入其中!”他說着輕輕撫摸那惟妙惟肖的火鳳凰,口中低笑,“後來,我族中長老富有深意地将此寶物轉贈給了武當鈴蘭閣,從此以後這‘火鳳凰’便成了武當鈴蘭閣的掌門信物,呵呵,清虛子那老雜種丢了這信物,這時隻怕早已急瘋了吧?”
“明白了!”唐筱墨将扇子在自己頭頂一拍,道,“這時隻須一劍将這火鳳凰劈開,那龍圖便唾手可得,你巴巴地将我們聚齊才獻出這隻火鳳凰,便是盼着我們見财起意,爾虞我詐,一番厮殺,盡數死光,你鬼府五爺又多了幾具死屍作點心吃,是也不是?”這話雖然直白了一些,但蟲小蝶、冷砂和那白衣人心中均想到了此處,聽了這話。不由齊齊望向千機老人。
“放你老子娘的狗臭屁!”千機老人滿面鄙夷之色,“若是一劍劈開火鳳凰,便能拿到龍圖,那清虛子那老狗雜種豈不早就劈了?五爺我豈不早就拿了?這火鳳凰内藏鋼針毒液,若遇外力摧毀,那鋼針便會射破盛放毒液的玉瓶,毒液噴發,與亂射的鋼針一起毀壞龍圖!”
冷砂大張雙眼,道:“令先祖當真是聰明絕頂、運籌帷幄、老奸巨猾,他既然挖空心思地弄出一張龍圖。又何必嘔心瀝血地造出這火鳳凰?到底想不想讓人看這龍圖哇?”
“你這混小子懂什麽?這龍圖幹系重大,凡夫俗子平白得了,隻會減壽招災!”千機老人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才手撫那火鳳凰,幽幽地道,“但據說這火鳳凰上卻暗藏着開啓口訣,隻有大智慧大福德之人,風雲際會,才能開啓紫鳳。取出龍圖!嘿嘿,清虛子那老狗雜種日夜參究,這麽多年來想破了腦袋,也破不了這火鳳凰之謎!”
冷砂哂道:“連你精研機關埋伏的鬼府五爺也參破不得?那還有誰能猜得透啊?”千機老人得意洋洋地道:“五爺我雖然學究天人。聰明絕頂,又爲了這個,忍辱偷生地跟着我九幽絕學古籍苦學了多年機關技藝,算來也是古今無雙之人。卻也……”冷砂見他忽地住口不言,冷笑道:“卻也是撞破了頭也想不出,是嗎?”千機老人胡子一翹:“什麽想不出。五爺我隻是懶得想!”他老臉微紅,笑嘻嘻地道,“諸位今日既然來了,也算有緣,不妨各展所能,瞧瞧誰是這大智慧大福德之人!”
衆人聽他說得玄奧,不由俯身細瞧,果見那兩尺長短的紫銅鳳凰雙翅舒展,隐然欲飛,高昂的鳳喙中還銜着一隻圓餅狀的金色物事,最奇的是這紫鳳身上刻滿了星相圖案和奇異花紋,更有幾行隸書字迹。
唐筱墨緩緩讀道:“尺高星焰,雙翼影交,鳳喙匙井,三柳尺遙,兩翅并張,龍卧轸圖,光明鬼燭!”莫愁連連搖頭:“怪哉怪哉,這……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江湖暗語嗎?”幾人面面相觑,均是滿臉惑然。
“開啓紫鳳之法,便在這七句隐語之中!”千機老人冷笑兩聲,擡頭望向那凝立不動的白衣人,低聲道,“尊駕何不過來參詳一番?呵呵,咱們有言在先,尊駕智慧過人,武功通玄,若是無法破解此語,便該放小人一馬!”這千機老人對誰都是言語粗俗,但對這白衣人卻是三分客氣七分敬畏。
那白衣人一直靜靜隐身暗處,這時聽了南宮溟的話,卻冷冷道了聲“好”。衆人也沒瞧清他舉步邁足,隻是覺着眼前一花,這人已悄無聲息地凝立在那火鳳凰之前,他在條案前一站,衆人均覺一股陰冷蕭殺之氣自他身上傳來,不禁各自讓開兩步。
千機老人卻呵呵冷笑:“風雲際會,智者得之!誰若能解開這紫鳳之謎,那龍圖便歸他所有!”這時除了千機老人,便連洗星竹都将目光聚在那展翅欲飛的紫銅鳳凰上,衆人凝神沉思,廳内倒瞬間安靜了下來。
“尺高星焰,雙翼影交,鳳喙匙井,三柳尺遙,兩翅并張,龍卧轸圖,光明鬼燭!”
但這暗語太過怪異,過了好久,唐筱墨才搖了搖頭,道:“‘鳳喙匙井,三柳尺遙’?莫非這暗語要配合你九幽地府内的方位布置?千機先生,不知九幽地府内是否有古老相傳的三株老柳和名叫鳳喙匙的老井?”千機老人胡子一翹,幹巴巴地道:“沒有!老井不少,卻也沒有叫鳳喙匙的;柳樹更多,卻沒什麽著名的老柳。”
唐筱墨将折扇猛扇,搖頭道:“無趣,無趣!猜這勞什子,還不如弄個有彩頭的正月十五的燈謎好玩!”側目觑見蟲小蝶跟那白衣人仍舊滿面凝重,便隻得歎一口氣,又盯住那火鳳凰,裝作埋頭苦思,但過不片刻,他又擡頭四顧,沖着冷砂擠眉弄眼。
又過多時,蟲小蝶忽地長出了一口氣,伸手摸向那紫銅鳳凰口中銜着的那顆金色圓餅,屋内衆人全靜靜地望着他,卻也沒人出聲阻止。
“咯!”的一聲輕響,蟲小蝶已将那金餅摳了下來,摸索片刻,在金餅上掀動了一根銷子。金餅緩緩張開,卓南雁手中便多了一根手指般精巧的金色小鑰匙。千家老人目光一閃,幽幽道:“幾日前五爺我便已找到了這鑰匙,但有匙無鎖,卻也沒用!”
蟲小蝶卻不言語,在屋中的木人堆裏翻出了一把木尺,又将一支殘燭擎在手中,用木尺左右衡量。衆人瞧他舉止怪異,都不由“咦”了一聲。忽見蟲小蝶揮爪蕩出,一縷爪風将另一支殘燭拂滅了。凄暗的屋中便隻有蟲小蝶掌中的那根蠟燭幽幽閃爍。
冷砂忍不住道:“怎麽,大哥業已破解了這怪謎?”蟲小蝶緩緩點頭,道:“有些把握!”木尺上下翻弄一陣,便将殘燭用根木架擎起,昏黃的燭光直照在紫鳳身上,被那兩根翅膀一遮,映得那深紫色的鳳凰半明半暗。蟲小蝶緩步繞到鳳凰身後,伸掌向鳳凰脊背按去。
“且慢!”千機老人的那張臉在慘淡的燭火下蒼白得駭人,顫聲道,“尊駕悟出了什麽,先得說來聽聽,可不要貿然毀了龍圖!”幾人的目光全聚在蟲小蝶身上,便連那白衣人都向他深深凝視。
蟲小蝶微一沉思,終于道:“昆山老翁的奇門遁甲之術頗有造詣,我也隻是淺嘗辄止罷了!這火鳳凰身上畫滿了星鬥之圖,而在二十八宿之中,隻有南方朱雀之象與鳳凰相似。南方朱雀七宿爲井、鬼、柳、星、張、翼、轸,這七句暗語之中恰好各藏着一字,隻不過卻故意給打亂了順序。比如那句‘鳳喙匙井’藏着‘井’字,‘井’本爲朱雀七宿之首,但在此處卻放在了第三句。須得按着朱雀七宿之象,把這七句話重新擺布,那便是“鳳喙匙井,光明鬼燭,三柳尺遙,尺高星焰,兩翅并張,雙翼影交,龍卧轸圖!再剔除句中用于順序的‘井、鬼、柳、星、張、翼、轸’七字,那便是破解紫鳳的秘訣了!”
“慢來,慢來!本公子聽得頭大如鬥。”唐筱墨伸手指着火鳳凰體上的幾行隸書字迹,邊比畫邊斷斷續續地道,“重新擺布……再去除其中的七個字,那便是:鳳喙匙,光明燭,三尺遙,尺高焰,兩翼并,雙影交,龍卧圖!嗯,這就像句人話了,但這話卻又是什麽意思?“
蟲小蝶一指對面早已架好的蠟燭,道:”先取出鳳喙内的金匙,再将光明之燭擺在三尺遠處,燭焰最高處爲一尺。諸位請看,”他輕輕一點這高展的鳳凰翅膀,“鳳凰兩翼恰恰将燭光遮出兩道陰影。‘兩翼并,雙影交’,這雙影聚攏相交之處,便是龍圖藏卧的地方!”
他的手指正指在兩道鳳翅陰影交接之處,那地方正是四顆星宿圍出的空隙。蟲小蝶不禁輕歎一聲:“這四顆星恰是朱雀七宿中的‘轸’宿,正應那句‘龍卧轸圖’,當真鬼斧神工,絲毫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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