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綿延萬年的古路,亦是一條不歸之路。
往生之路。
萬物都避不過的死亡,魂魄必将途徑,在這條路上,生靈化作幽鬼,所有走過了的魂魄,再也不見了回頭路,隻有兩岸盛開的紅花,黑河之水,通往幽冥陰暗而低沉的呼聲。
從此人世相隔。
黑氣籠罩了天空,混沌,以及無邊的黑暗,幽鬼所在的地方不見一絲陽光,有的隻是碧藍的磷火,時明時暗。
風殘月努力的動了動,手指微微顫動,妖元力的空虛令他提不起一絲力氣,昏昏沉沉的隻想睡過去,可風殘月知道不能睡,睡着了,野鬼會吞噬了血肉,魂魄,最後隻剩下一具慘白的骨架。
狂暴九式的反噬力在瘋狂的吞噬力量,腰上的傷口還在滴血,風殘月隐隐感覺到了鬼氣,幽鬼之息,已越來越近。
皇天劍便在他的手邊,盡管光芒微弱,卻有着所有幽鬼都爲之恐懼的氣息,若不是這把劍,風殘月早已被幽鬼吞噬,分毫不剩。
用盡全身力氣住緊了手,不死之心緩慢的跳動,引動了體内另一股力量,冰涼的氣息如甘露傳遍了全身,冰涼的氣息帶來了靈力,疏導着每一條經絡,風殘月腹部的不死之心在劇烈的跳動着,不斷的分散精魄之力,令風殘月恢複過來。
突然坐起了身。
眼見昏暗了片刻,風殘月睜了睜眼睛,圍在他周圍的,是數十隻的惡鬼,眼睛血紅的盯着自己,吐着長舌,露出鋒利的獠牙,對血肉有着急切的渴望,可又因爲畏懼着皇天劍,不敢靠近。風殘月環顧四周,卻見所處的地方,竟是一處沼澤,黑氣在四下飄散着,彌漫了死亡氣息。
背後生了一層冷汗,不知爲何有了恐懼。
起身,皇天劍緊緊握住了,風殘月雙眼蒙了一層暗色的光。
忽然想起了,那個紫衣的女子。
靈識開始擴散,一丈一丈的擴大範圍,這種搜索極爲耗費妖元力,才恢複的身體,又在一點點的榨幹。
可有時候,風殘月甯願抱着一絲希望,也不願就此放棄了,因爲放棄了,就真的,沒有一點機會了……
一丈,而後變成十丈,最後是百丈的搜索,了無信息。
風殘月額上生汗,妖元力已經無法再搜索了,否則靈識無法收回,魂魄會離體,在這等鬼怪之地,魂魄離體無異于死亡。
一處幽鬼極爲密集的地方,被靈識搜索到了!
沒有修仙者的氣息,也沒有生者的氣息,可密集的幽鬼卻異常奇怪,不可能有如此多的幽鬼聚在一起,聚成了一個點!
風殘月再不猶豫,向着幽鬼所在之地奔去,他的妖元力已經空了,隻能任憑兩條腿踩在深淺不知的沼澤裏,一路而去,魂魄紛紛避開了,而他握着皇天劍,懷抱着最後一絲希望而去!
終于,在筋疲力盡的一刻,看到了密集的無法分辨的幽鬼群。
不下千隻!
幽鬼湧動着,覆蓋了天上地下,透過它們灰色的身體,風殘月看到了一縷光,一律微弱的,漸漸暗淡下去的光。
攥緊了皇天劍,陰氣太重壓抑了皇天,可劍身顫抖着,要掙脫束縛了!
“以吾之名,破汝之封!”
指尖的血滴在了劍身上,咆哮的金光化作一條金龍,風殘月松開了手,皇天沖入了幽鬼群中。
下一刻,劇烈的爆炸響起,極烈的陽氣融化了大片幽鬼,被烈陽灼燒的幽鬼,丢下了殘肢斷臂,暴怒而驚恐的把目光投向了風殘月。
風殘月的目光,卻落在了遠處,那一身紫衣的女子。
她處在一處幽深的湖中心,周身泛着淡淡的漣漪,手腕處有一串微弱下去的光。
心中的火苗,突然變得炙熱了!
再也無畏的向前一步,幽鬼也不退避,向着風殘月撲來。
沒有接手的一刻,金色的龍咆哮而來,吞噬了大半幽鬼,繼而盤繞在了風殘月周身,金色的光芒如同一輪烈陽,幽鬼紛紛退避!
風殘月向着那紫衣遊去,黑水極沉,風殘月遊得慢,靠近,終于抓住了紫靈兒。
紫靈兒的身體極爲冰冷,風殘月将她自水中拉出去,手中捏了一道青火,也不顧及身邊的幽鬼,便在湖邊燃了起來。
“還好,還好。”風殘月見她胸口微弱的起伏,一顆心放下了大半。
運起妖元力,迫出了紫靈兒腹中的黑水,卻不見她有絲毫醒轉的迹象,想是靈力耗盡,又墜入了水中,力氣用盡,極爲疲倦才無法醒轉。
青色的妖火燃燒着,風殘月将她放在胸口,身子在火堆旁暖着,好讓她好受些。
女子冰冷而柔軟的身子躺在懷中,風殘月看着她緊閉的雙眼,想來墜入水中的一瞬間極爲痛苦吧。
不禁歎了口氣。
“像你這般不曾絕情的修仙者,又怎麽能修成大道?”風殘月搖搖頭,爲她捋了捋額前的青絲。
她睡着的模樣極爲安穩,像小孩子一般,長長的睫毛尤爲動人,大抵是在水中久了,臉色有些不尋常的白,一身紫衣浸了水,誘人的肌膚若隐若現,風殘月下意識的避過頭,不再去看她。
這一次不知多久,因爲見不得陽光,風殘月也無從推算時間,隻覺得時間過的極爲漫長,連他也要睡過去的時候,拍拍臉,又打起了精神。
祭出皇天所需的妖元力極爲大,風殘月收了劍,布了一道驅鬼的法陣,這才放下了心。
又是許久。
隐隐之中,有什麽在懷裏微微一動,風殘月睜開眼睛,入眼的是一雙明亮的秀目,雙目相對,紫靈兒的臉騰的一下紅了。
“你醒來啦。”風殘月說。
紫靈兒不答話,依偎在他懷裏,想動,卻發覺周身乏力,一動也動彈不得。
“你的靈力耗費極大,墜入湖中受了傷,我剛剛爲你接了骨,還是不要亂動的好。”風殘月看出了她的意向。
紫靈兒埋着頭:“你……你,沒事吧。”
風殘月點點頭:“沒事。”
正欲再說什麽,忽然就被一隻手堵住了櫻唇,風殘月看着她,目光認真:“我從不希望你救我。”
紫靈兒呆了呆,低着頭:“哦。”
目光透過了青色的火焰,風殘月壓低了聲音,他也很倦怠了,聲音有些嘶啞,但還是那樣的清楚,緩緩說道:“我希望你活着,你要活着,人世的路才剛剛開始,你還有很遠的路要走。”他忽然笑了笑,道:“可我已經走了很遠的路,人世的種種,我已經嘗過了,紫靈兒,你要活着。”
他又重複了這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