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溪山。
走過一處石徑,滿山蕭瑟忽然換了春意,綠葉紅花,清泉滑石,宛若人間仙境一般。
雲麓微微一頓,望向遠處花樹下的人。
青帝單手執了一段樹枝,輕輕放于水中,碧綠的枝葉迅速化作了綠色靈力,原本清澈透明的泉水染做了一片碧綠,指尖一點,花瓣落入了碧水之中,化作了幾尾錦鯉,魚兒擺尾,在水面掀起一層層漣漪,又紮入了水中。
雲麓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手中一道白光打出,直奔向青帝。
青帝頭也不擡,隻微微揚了揚袖,一道碧色的光芒收了白光,光屑落地,地上生出了幾株白蓮。
化物爲凡,聚靈成神,已是到了天仙的邊緣。
“十日後便是祭天大典,青帝果然好心情。”
能夠對青帝真身出手,而不加思慮的人物,怕是隻有眼前的青帝化身,雲麓了。
“你的仙芒不純,出手無力,想必是遇到對手了,”青帝回過了頭,道:“出去了幾日,可有什麽發現。”
“青帝要于元洲鑄雲台祭天麽?”
青帝望眼向雲麓,淡淡道:“并非什麽地界,隻是天下諸道皆知我于鑄雲台化仙,若是失信了,怕要被人說閑話。”
雲麓笑道:“青帝是怕人說閑話?”
兩人對望一眼,彼此看穿了心思。
“我化仙之後,碧溪山隻你一人,我本欲于青山祭天,隻是化仙之時,必定要引發九重雷劫,屆時碧溪山靈界動搖,若是其他道人尋上門來,有損我威嚴。”
“青帝怕我一人應付不下?”
“你畢竟沒有本心,我以菩提種爲引,即便你日後修成大道,終究也無法化仙。”青帝似是想起了一人,道:“若我去後,她有何災厄,你……可否助她一臂之力。”
“青帝放心,我于人間守護其百年,待其百年後化仙,方才去尋仙命。”
青帝難得露出了笑容,道:“我從前之身喜怒無常,本以爲你已習慣了,如今現了真身,才發現你于我,是難得之人。”
“青帝如此看重,乃是大幸,”雲麓道:“我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青帝擺了擺衣袖,點點頭。
雲麓微微蹙眉,道:“元洲四處現了毒屍,可化爲活屍供人驅使,怕是……毒王要現世了。”
“有這等事?”
“近日傳言,中州三大門派,太上道,太乙道,元生道,紛紛現身于元洲,連一些小門派也前往其中,雲麓擔心生了變故。”
青帝點頭。
“祭天之舉,十日後如期于元洲,隻是……我命你坐守碧溪山,十年之内,不得出山。”
青帝忽然收了靈力,一池碧水再次化作了清水,水中飄着兩三瓣紅花,一段樹枝,白光所化的蓮花,亦迅速的凋零粉碎。
雲麓看在眼中,默然無語。
“既受了青帝百年之約,十年守于青山又有何妨,隻是……”雲麓頓了頓,道:“還望青帝小心行事,化仙事關重大,請青帝收回我體内菩提種,菩提種可護元神,哪怕青帝化仙不成,也不至于身隕。”
青帝低下了眼睛,道:“你不必多言,若化仙不成,守得元神又有何用,還不是一樣做了廢人。”
雲麓默然。
碧溪山中吹來了冰涼的風,風中攜着泥土的清香,一縷縷吹過了山中。青帝的衣袖被吹動了,長及腰間的黑發微微卷起,忽的,這看似一塵不染,宛若仙神一般的人,輕輕歎了一口氣。
“人世的種種,真是難以割舍啊。”
百般念頭在腦海中滅了,又生了種種念頭,青帝深深看了一眼雲麓,道:“我聽聞北冥生死路的結界打開了,莫非,是什麽人回來了?”
“我已明察過了,自北冥生死路歸來的有一女子,乃是天機道中門人,還有同行一人,卻是不知去向。”雲麓道:“不過此人能以自身之力,打開北冥生死路的結界,擋住萬鬼之潮,必是個極不簡單的人物。”
青帝道:“但願不是他,若是他真的現世了,怕是天仙乙修子歸來,也未必能做此人敵手。”
雲麓竟不想青帝如此誇大此人,連化仙千年的乙修子都不能與其相提并論,不由奇道:“那人是誰,竟然令青帝如此畏懼?”
青帝道:“你可還記得,我曾與九曜前往蒼山之界,爲的便是尋此人。”
“是那個不出世的妖族?”
“是他,這些時日我以天命推算,太陰星墜落了千年,而諸般妖魔不絕,乃是紫薇妖星作亂,可紫薇大帝尚在天界,妖星犯了紫薇,天界如何不知。”青帝望着遠處的天空,眯了眯眼,歎息道:“我以百般法則推算,才發覺太陰之星已然蘇醒,而帝王歸來,必以紫薇做祭。”
“這世間要亂了,可禍起卻源于天界,天神之亂,凡人又怎能參與其間。”
青帝望着遠處的山,山中樹木早已凋零,四季輪回而生生不息,若是有朝一日天下大水,萬裏汪洋越過了群山,便如同千年前烈火焚燒天地一般,令人聞之膽寒。
衆生,人間香火,怕敵不過仙神手中一顆棋子。
不由微微苦笑。
雲麓見了,道:“我還有一事,要知與青帝。”
“嗯,你且說來。”
“半月之前,冥月山主人與蒼山之主戰于蒼梧之界,白虎歸去,蒼山之主深受重創,如今隐于山中,據童子傳言,山主受傷極重,怕是命不過數日了。”
“嗯。”
青帝道:“你去山中取一株聚靈草,送與蒼山之主,若是他肯收下,便是還認我一人,如若不肯,生死便由他好了……我與他有百年之交,可惜卻非同路中人,他貪戀世間種種,不肯一心修仙,昔日若不是我傷了他元神,冥月山那厮也不會趁機反叛,重創于他。”
雲麓點頭應下。
青帝淡淡掃了他一眼,道:“還有何事,一并說了吧,”
雲麓搖頭。
幽幽的風又一次吹過了青山,山中相識數百載的人,忽然發覺了時光匆匆,竟如此去了,再無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