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三雨夜謠想
那些曾經親近的人,那些曾經刻骨銘心的事仿佛一張年老而褪色的照片終于崩潰在脆弱而蒼白的記憶裏。
雨夜,席風穿着印着灰色格子的睡衣,坐在挂滿了黑色衣服的昏暗的燈下,對着窗子,一邊聽着女人輕輕地呼吸聲,一邊發呆。朦胧間,好像又回到了夢裏,有着明朗笑容的少年,終日無所事事的日子。總是憧憬着未來,擁有鳥瞰一切的勇氣。可是也會突然覺得心酸,又會有些不知所措,在冰冷的牆角抱着自己的軀體默默地哭泣。大一瘋狂的生活,燈紅酒綠,燕舞莺飛。在不同的床上抱着不同的女人,卻感覺得到相同的寂寞。許許多多的面孔從面前一閃而過,隻留下一個聲音,逐漸清晰起來:
錯了嗎?我們做錯了嗎?有太多的地方不對頭;
繼續嗎?需要繼續下去嗎?在這個沒有歸途也沒有終點的長路……
苦思而來的答案總是生冷而幹脆,像一把黑漆漆的五四手槍。沒有回答,隻有槍聲;沒有擁抱,隻有旋轉射出的子彈。也許當一切殊途同歸,席風也會在心中默然:
可能我們都沒有錯,也可能我們都錯了——當我們選對了前進的道路時,卻走錯了方向。
雨下得大了,女人在一片嘈雜聲中醒來,卻不見身邊的男人。席風轉過頭,瞥見這個陌生的女人眼底的慌亂,不由歎了口氣,走過去靜靜的抱着她。他深刻地感受到了懷抱裏女人的顫抖,一如六年前的那個深秋的雨夜。轉身離去的席風,已經把一切抛之腦後,包括總是帶着明朗笑容的自己,以及最最深愛的悲痛欲絕的她。那晚,他獨自走在雨夜的山路上,這條路是這樣的甯靜,甯靜到可以從容的痛恨自己的懦弱。因爲膽怯而遲遲沒有邁出的一步,終于在日積月累中不知不覺的變成了一條長長的路,一切都已太遲。愛或不愛,傷人或受傷,都隻是一線之差,誰都可以奪走,誰都可以給予,就像這秋天的最後一場雨,可以沒有差别的降在任何人的身上。
手裏的煙在黑暗裏靜靜地燃燒,不知何時才有個盡頭。指間偶爾傳來一點點花火的溫暖,那麽輕易的接觸,在這個涼夜裏的灼熱的疼痛,仿佛罂粟的呼喚,或者隻是瘋狂的痛恨,懦弱的遊戲不知該怎麽收場。夜好長,長到無法入眠,長到睡去便不再醒來……
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來勢無法阻擋,比如要暗下去的黃昏,比如要亮起來的黎明,比如宿命的邂逅,比如燃燒殆盡的愛情,比如生,比如死。從不相信宿命的男人躲在了空無一人的城市,隻需要陪伴,不需要相愛。也許對他而言,溫暖的懷抱便是一切。
早上起來,各自穿好衣服。在關上房門的一刹,緊握的手早已分開。溫存總是暫時的,所以殘酷。也許我們早就明白,越是不停地追求,就會越是迷失答案。可是卻仍然忍不住在片刻的溫暖中掙紮、顫抖、麻痹。
我們隻是一群失去了愛的能力的可憐蟲,永遠找不到問題的答案,永遠。
你的眼中爲何總是盛滿悲哀?
我們到底失去了什麽?
是年輕的心,
還是愛的勇氣……
杭州纏mian的雨終于停了,
醒來,
打開窗,
讓房間跑滿陽光。
我們在新開辟的山路攀登,
已是黃昏,
雨中,
誤入墳場,
渾身沾滿了泥巴。
步行穿過隧道,
像是穿越了時空,
卻在路與路的交點迷失,
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錯了嗎?
我們做錯了嗎?
有太多的地方不對頭;
繼續嗎?
需要繼續下去嗎?
在這個沒有歸途也沒有終點的長路……
不經意的重複
擡頭看天空
心裏
卻并不想找尋什麽……
我隻是寂寞,
像一隻黑色的鳥,
穿過白色的帶子,
看着湛藍變成血紅,
徹底的消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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