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但這命運是可以改變的,楊帆一直這樣認爲。
可是現在,楊帆遇到了麻煩,他簡直就要屈服于這命運,因爲他的對手實在是太難纏了。
一臉奸笑眯縫着雙眼的老安彷佛吃定了他,讓他雖然窩火但還是無可奈何地退回了别墅。
楊家别墅位于北城翠屏山的山腰,由三座連成一體的小樓組成,楊帆現在正趴在中間小樓的陽台上眺望,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麽。
今天是七月五日,過了十二點,楊帆就十八歲了。
「二少爺,吃點東西吧,你都一天沒……」
楊帆聽出是馮嬸的聲音,但他沒有回頭,隻是略微點了下頭,然後繼續看他的風景。
馮嬸輕聲歎了口氣,把飯菜放在桌上,然後退了出去。
才過不久,門忽然又開了,楊帆皺起了眉頭,他苦笑了一聲道:「馮嬸,我現在不想吃飯……」
話還沒說完,楊帆忽然覺察到不對,一下子轉過身來,略微吃了一驚:「是你?」
進來的是一位少婦,說她是少婦有些過分,因爲除了她手中抱着的嬰孩,她清秀的面容,婉轉的腰肢,進門莞爾的一笑都似極初戀中的少女。
「楊帆……」這女人的聲音清脆悅耳,恍如莺啼幽谷,美不勝收又令人浮想聯翩。
「大嫂……」楊帆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這過門才三年的嫂子田青青。
「過了子時,你就十八歲了,恭喜你!」
楊帆哪裏會想到田青青竟然說出這番話,忽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十八歲,意味着楊帆從一個少年成爲了一個成年人,意味着他可以學習更精深的異術,意味着他将有機會成爲家族至高無上的統治者。
但他還能成爲田青青的男人麽?
「隻要你想,就可以。」田青青忽然抱緊了懷中的孩子,然後堅定地說道。
聽到這句話,楊帆沒有想很多,而是直接地轉身從窗戶上跳了出去。在下墜的過程中,他的身軀漸漸地開始變得透明,然後彷佛一陣風般失去了蹤迹。
異武八級的「風行術」!
老安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卻眼睜睜地看着那陣風從他面前拂過,無計可施。
「老安,你真的放他走了?」一個威嚴的聲音在老安的耳邊響起。
「是的,主人。老安無能,讓二少爺逃走了。」老安眯縫着雙眼,彷佛沒睡醒一樣,這個老家夥的眼中渾然沒有了之前内斂的精光。
「老安,你真的是無能麽?」那聲音雖然威嚴莊正,卻沒有一絲的責怪在裏面,似乎他對老安也并沒有什麽不滿。
「是的,主人,二少爺已經突破了異武八級的界限,所以老安……」
「異武八級?怎麽可能,他還沒到十八歲……難道?」這聲音裏透着一絲疑惑,卻也有些驚喜在裏面。
「是的,是異武八級,老安是不會看錯的。」老安佝偻的身體彷佛挺直了些,讓人感覺到他這話還是有些可信的。
「好了,老安,你去歇着吧。要是明兒回來了,你叫他到我房間裏來一下。」這聲音透着一絲疲憊,然後漸漸缥缈遠去。
老安回頭看了看楊帆下山的方向,心中暗暗祈禱了一番,然後徑自回房間休息去了。
此時天色已晚,日頭正在西落,楊帆一個人奔馳在山道上,化風而行。
到了山下的紫林,楊帆正準備去他的好友田倫那裏,卻發現了一件他不能不管的事情。
一輛紅色的記程車就停在林外山道上,兩個惡漢正掄着刀朝一個趴在地上渾身是血的人猛砍。
楊帆立刻運氣潛行,不動聲息地來到兩名惡漢的身後,照着其中一名惡漢的後腦勺上揮手就是一拳,同時飛起一腿直接将另一名惡漢踢飛。
被擊中後腦勺的惡漢當時就癱軟在地不能動彈了,被踢飛的那惡漢卻撞在一顆紫杉樹上,一時也爬不起來。
止血,輸氣,這被砍的人終于醒轉了過來。這人才能睜開眼睛,看見楊帆,連忙把身下那個已經沾滿血迹的黑皮包抱在懷裏。
「你……」
「你别說話,我送你去醫院。」說着楊帆就要将這傷者抱起。
「是你救的我?」傷者扭頭看看倒在地上的惡徒,問道。
「是的,你現在别動,我去去就來。」楊帆見這人失血過多,臉色已經變得慘白,便想回山上别墅去找人來救他。
「别,别費力氣了,我知道,我活不了了。你,你能幫我個忙麽?」這人喘息着擺手道。
楊帆點點頭,握緊了這傷者的手。這傷者卻忽然要掙開楊帆的手,楊帆一松手,那人喘息了一下,便把他緊緊抱在懷裏的包交給了楊帆。
「這,是我朋友的一點東西。你,你幫我把它,把它交給田家的人……」
田家的人?在北城紫林翠屏山遭劫殺的人,卻要他将東西交給南城的田家,這是何道理?
看楊帆疑惑的神情,這人焦急萬分,正欲再度說明,卻忽然張開嘴,大喊了一聲,一探之下已經氣絕身亡。
看來他是死了。
楊帆站起身來,走到昏厥在地的惡漢面前,一道指風射下,那人的腦袋上已經多了個透明窟窿。
「說!」楊帆簡單的一個字,卻把樹底下的惡漢吓的半死。看楊帆的樣子,眉清目秀,不過十七八歲,下手卻如此狠毒,彈指之間就傷人一命,饒是這刀頭舔血的惡人,臨着死亡的威脅,也有怕的時候。
「你,是誰?爲什麽要殺這個人?」楊帆用腳踩住那人的小腿,略一用力,那人便痛得慘叫連連。
「别,别殺我。我說,我說。我也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今天我們兄弟奉了上頭的命令,裝成記程車司機去白雲邊機場接人……」這人還沒說完,楊帆腳上又加了力道,痛的那人哭嚎不止。
「一派胡言!白雲邊機場那麽多記程車,爲什麽他就會挑中你們這輛送命車呢?」楊帆呵斥道。
「别,别啊,大爺啊!是真的啊,我們兄弟兩人一隊,一共有十輛車。是我們的運氣好,才拉到這趟客的。」
「那其他的人呢?」
「我們……我們兄弟貪功,怕被别人搶到了功勞,所以甩開了其他人,才把車開到這偏僻的翠屏山……」
話還沒說完,楊帆忽然警覺了起來,彷佛聽到了什麽聲音。他左手一抖,一道指風正中那惡漢的眉心,登時,又有一人去閻王那裏報了道。
「你知不知道你爲什麽該死?不是因爲你殺了人,而是因爲你在我家門口殺了人!」楊帆冷冷地丢下一句話,然後化身風中,消失不見。
過不片刻,幾輛小車行駛了過來。待到近前,車上的人呼啦拉全下了車,這群人見到地上的三具屍體,搜索了一番後卻一無所獲,其中領頭的一個連忙掏出手機,接通之後這人便對着手機急道:「華先生,包不見了。」
就在這人打電話的時候,楊帆已經把這包打了開來,裏面的東西都翻了出來。
一張VISA的信用卡,一本護照,一個黑皮小本子寫滿了奇形怪狀的文字,一支鋼筆,還有幾十張零散的美鈔。
他們要的肯定不是信用卡,看死者肯把包交給旁人,顯然不是個愛财如命的人,所以楊帆就把信用卡重新丢在包裏;也不是護照,這本護照是一個叫「秦濟民」的大陸人的,看樣貌與死者相似,應該是一個人,而護照除了本人以外别人拿來也沒什麽用;美鈔呢?楊帆從來就不缺錢,所以也丢在了包裏;是鋼筆?楊帆仔細檢查了下這支鋼筆,發現也沒什麽特别之處,顯然不是;難道是這個黑皮的本子?
翻開這本子,從頭到尾都是奇形怪狀的文字和一連串看起來毫無聯系的數字,楊帆翻了幾頁,覺得頭暈,就把這本子暫且收了起來,放在口袋裏藏好,然後直接去了好友田倫家。
楊帆到田倫的「狗窩」的時候,天已經半黑了,可是田倫還在睡覺。
「胖狗狗,起來!」楊帆揪着田倫的耳朵把他從睡神那裏搶救了過來。
「天塌啦?」田倫睡眼惺忪。
「塌了先砸死你!」楊帆毫不客氣地繼續擰着田倫肥大的耳朵。
「你哥哥死了?」田倫眯縫着眼咒罵道。
「你哥哥才死了!」楊帆反唇相譏。
「滾蛋,既不是天塌了,又不是你哥哥死了,你揪我起來幹嘛?影響人睡眠會下地獄的。」
雖然罵罵咧咧的,但是田倫還真的就起來了。
「說吧,今天到佛爺爺的三寶殿來有什麽事?」田倫長的肥頭大耳,卻是小鼻子小眼睛,看起來一幅喜相,有些可笑。
「胖狗狗,我要借你的地方住幾天。」
「怎麽啦?」田倫彷佛吃了一驚。
「我,我決定不參加三日後家主之戰的争奪。」楊帆對着田倫是沒有什麽好隐瞞的,直截了當地告訴了他。
「我的天,你怎麽會這麽傻啊!你那個狗屁的哥哥不過是你老爹的義子,義子你知道是什麽嗎?就是幹兒子,就是沒有血親的螟蛉。我的天,你居然自己退出,讓那個死基佬當家主。我看啊,你們楊家用不了幾年就會被華家和田家給瓜分光了。哎,從此天地仁合集團将……」田倫捶胸頓足痛心疾首,彷佛此刻遭劫的是他,而不是一臉無所謂狀的楊帆。
說完了話,楊帆不理義憤填膺的田倫,徑自從抽屜裏翻出PS2,打了起來。
田倫說了一氣,當事人卻毫無反應,大歎之下悻悻地拿起另一個手柄,同楊帆對打了起來。
打了一會,楊帆摸了摸肚子,忽然扭頭對着田倫「嫣然一笑」,這笑容讓田倫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幹,幹嘛?你,不會是想……」田倫緊張的手心都出了冷汗。
「對,你猜對了。做好準備了麽?」楊帆笑着把手慢慢地伸向了田倫。
「他奶奶的,今天就讓你領教一下佛爺的厲害!」田倫猛的把遊戲手柄丢在地上,站起身來,晃着一身的肥肉如球形閃電般溜了出去。
風卷殘雲,楊帆心滿意足。
「胖狗狗,你真的很令朕滿意啊。不錯不錯,下次要繼續努力啊!」
「他奶奶的,花了半鍾頭做的這菜飯,居然就得這評價,以後不做了!」田倫一邊收拾着碗筷,一邊罵罵咧咧地跟楊帆磨牙。
田倫是東城田家的旁支,從小就顯富态,現在才剛二十歲,就已經有二百五十多斤重了。他這個人除了玩PS2就一個愛好,就是做飯。他的廚藝絕對是超一流,一碗普通的雜碎面也能讓楊帆吃的差點連碗都咬下半邊來。
「胖狗狗,給你看樣東西。」楊帆把黑本子交給了田倫。
「鳥人,又拿什麽玩意來糊弄灑家?」田倫作出魯智深的扮相,信手接過了黑皮本。
「日文?」田倫疑惑地問楊帆。
「我要是知道還問你?」楊帆給了他一個白眼。
「靠,我好歹知道是日文,你連這個都不知道。」田倫不滿地嘟囔道。
看了一會,田倫忽然長長出了口氣,如釋重負。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切」,楊帆朝他比了個中指。
「看不懂還裝模作樣說是日文!」
「找小四來吧,除了他,沒人看的懂。」
楊帆點了點頭,确實,他怎麽就忘了小四這個人才呢?
小四,網名鬼四,自稱是世界第四号黑客,隻要給他台電腦,牽條電話線,他就能用電腦黑了全世界。
一個電話,十五分鍾之後,一個戴眼鏡的猥瑣瘦子翻牆進了田倫的家。
「靠,每次都翻牆進來,你以爲這是動物園啊,死猴子!」田倫好罵人,是逮着誰罵誰。
鬼四長的确實像猴子,他身材瘦小,臉又黑又瘦,顴骨突出,一雙小眼珠卻很有精神,滴溜溜亂轉,活像一隻機靈古怪的猴子。
「什麽事?」鬼四說話向來簡練。
「看看這本子,什麽意思?」楊帆把本子又給了鬼四看。
「好。」鬼四答應一聲,從身後掏出一個髒兮兮的破筆記本,接上網線,對着本子就開始求助「輪渡大神」。
「行了。」過了一會,鬼四如釋重負,開心地把屏幕轉向楊帆和田倫。
「這麽快?」田倫難以置信地盯着屏幕。
「靠,死猴子,這是什麽玩意?」田倫指着屏幕對鬼四罵道。
楊帆一看屏幕,差點暈倒,屏幕上顯示着「近似查詢結果1997項」。
「小四,你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啊?」楊帆盯着鬼四的小眼睛問道。
「1997項,挨個對照就清楚了。」鬼四無所謂地聳聳肩。
聽到這句話,楊帆立刻對着鬼四做了個踢飛的動作。
「算啦,有這功夫還不如研究一下今天的宵夜誰出好呢。」田倫向來對這種要費腦筋的活動不敢興趣。
于是話題就從黑皮本被引到了宵夜上,一陣竊竊私語之後就聽到田倫慘叫一聲:「不會吧,今晚又要我?」
「哈哈,我和小四可不會做飯啊……」楊帆得意地大笑起來。
「被你們打敗了……」田倫哀歎道。
夜色已經降臨,屋裏的三個男人正在分工合作。楊帆和田倫在打PS2,鬼四一邊對着大黑筆記本翻着小黑本。
「有頭緒了?」楊帆頭也不回問道。
「嗯。」鬼四應道。
「是什麽東東?」田倫胖乎乎圓滾滾的臉蛋湊了過來。
「網上查不到,我用軟件測試了一下,沒有任何規律可循。」
「那就算了,來,小四,咱們打一局,叫胖狗狗去煮飯去。」
田倫走後,鬼四問道:「這本子楊子哪裏得到的?」
「路上撿的……,怎麽,有問題?」
「嗯,依我看來,這應該是一個密碼本,裏面肯定有很大的秘密。」鬼四兩隻小眼睛咕噜噜亂轉,似乎想到了什麽。
「哦?」楊帆也來了興趣,能把鬼四難住的玩意絕對不簡單。
鬼四想了一會,說:「要是給我足夠的時間,我可以慢慢破譯。」
「嗯。」楊帆應了一聲,他似乎也感覺到這本子的不尋常之處。鬼四對密碼有一種近乎于神道的直覺,所以才能屢屢破譯衆多防護嚴密稀奇古怪的密碼。
「立刻動手!」
鬼四将所有的内容掃進電腦,立刻開始編寫破譯程序,而楊帆則按照鬼四的需要爲他取來各種設備。
在楊帆他們破譯密碼的同時,一張搜捕的大網正在慢慢撒開,逐漸覆蓋到自由之城的每一個角落。
此時已經有人猜到了黑皮包的去向,這個人就是楊帆的大哥楊明。
楊明的車被阻攔在警察的包圍圈之外,他隻好下車去交涉。
「石警長,我要回家,請你放行。」
楊明高高的個頭,英武俊朗,若非額頭的一道細月形的傷疤,簡直可以稱的上是一個完美的人。
「楊先生,不好意思。因爲前方發生了一起惡性殺人案,所以現在你還不能通行。耽誤你的行程,十分的抱歉。」說話的人是北城的警察局的一名警長石彰愚。
殺人案?發生在北城偏僻的紫林之外,還驚動了警察?
楊明迅速地回到車上,用手機聯系了楊家别墅的管家老安。
「安叔,山下……」楊明迅速地把事情經過告訴了老安,然後電話另一頭沉寂了一會,一個威嚴的聲音重新響起。
「阿明,去查探一下。」
「是的,爹。」
楊明将車停在警戒線之外,然後走到一棵大樹下,迅速隐匿了身形。
「流風術」是異武七級的法術,可以将人隐匿在風中,如風一般潛行,隻是不能像八級的「風行術」一樣把自身變成一陣風,可以算是一種障眼法和加速術。
很快楊明就來到了案發現場,一看到地上死者的死相,他心裏就是一驚。
兩名惡漢是死在異武七級的「石針罡風」之下,這是楊家獨有的異武之術,除了楊家的人,不可能有人會這種術法。
難道是他?
楊明迅速清理思路,爲什麽會有人死在這裏,難道是有人要陷害楊家?但是三名死者之中,兩名是明顯死于楊家人之手,外人可能看不出來,但在地下世界裏,這根本就是衆人皆知的事情。
如果光是死兩個人還倒罷了,問題是擺平了警局和公衆之後,在地下世界裏如何給人交待?這兩名死者根據身上的撲克牌狀的紋身看來,應該是華家外圍的人。現在楊家公然殺害了兩名華家的仆從,難道是要對華家宣戰?
看來,楊家這次是真的要遇到麻煩了。
楊明看清了狀況,便迅速離開了現場,往山上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