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世紀,也許隻是幾分鍾,我醒來。耿傑的眼睛充滿哀傷與疼痛。我想問他,卻開不了口。我不敢去聽那個可怕的消息。
姐姐呵,我親愛的姐姐!
再看到她的時候,她就靜靜地躺在那裏。她累了。她睡了。她永遠地睡去。我輕輕擦試着姐姐唇邊的血迹。她的臉還是那樣的美。隻是,那雙眼睛再也睜不開了。
巨大的傷痛讓我恍然如夢。如果這是個噩夢,爲何不醒?如果這不是夢,現實爲何又這般殘酷?我永遠失去了最後的親人。從母親懷上我們的那一刻,我們便是一體的。人們都說同卵雙胎本是一個人。如果一個人死去,另一個也活不久。
其實,我也已經死了。從姐姐的手失去知覺的那一刻,我便也死去。
再也沒有那個愛笑的容容了。短短的幾個月,一切都變了,一切都沒了。
案子終于判下來。葉泉被定了死罪。他殺了我的父母,殺了我的姐姐,殺了許強。這個惡棍,他該死一萬次!
在父母與姐姐的墓前,我決定了自己的歸宿。我準備了滿滿一瓶安眠藥。我想快些去天堂陪伴爸媽,陪伴姐姐。我要和他們在一起。
忽然有人來看我。耿傑陪着他。
看到來人,我便明白了他是誰。他有着葉源那樣的眼睛,葉源那樣的鼻子,葉源那樣的身材。隻是,他沒有葉源那樣明澈的目光。還有,歲月讓他早已蒼老。
葉永山說,容容,我很難過出了這樣的事情。其實,我是這場錯誤的開始。是我的離去讓兩個家庭破裂。還有,我怎麽生了個這樣的兒子!我向你謝罪!
說着,他竟然直直地跪了下來。我本來知覺已經麻木,但我總不能讓一個長輩行這樣的禮。我忙将他扶起。我說:伯伯,已經過去了。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我想,也好,葉源的母親,那個可憐的瘋老太太不會孤苦伶仃了。隻有我,隻有我是孤單的。想到這裏,我哭了。我原以爲我早已經不會哭了。
葉源的老父親,耿傑和我,我們抱頭痛哭。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如果人與人之間多一些寬容,會怎樣呢?
送走葉永山和耿傑,我偷偷将那一整瓶安眠藥扔掉。我辭了職,帶上并不多的積蓄,決定離開。我已經沒有了家,所以我隻能過流浪的生活。也許,人的生命會像一顆種子那般堅韌,遇到合适的土壤,會再生根的。
耿傑到站台送我。他手捧一大束香水百合。那是姐姐喜歡的花。可是我已經聞不到花香。
我躲開耿傑的目光。自姐姐死後,我一看到那樣的目光便不能呼吸。我知道他的目光想說什麽,但我決意不給他機會。
我接過了花,背起重重的行李踏上了北去的列車。上車的時候,我下竟識回過頭,竟看到了一雙淚眼。我的心突然一酸。
車啓動了。我漸漸聞到了花香。那香氣從鼻孔鑽進我的心肺,讓我覺得已經幹枯的生命因一種細小的物質而開始複蘇。我低頭看花,淺粉色的花瓣裏,藏着一張小小的卡片。
我捏起那張卡片,上面有幾行剛勁的字體:
容容,不管你去哪裏,不管你去多久,我都會在這裏等你。我等着能像愛你姐姐那樣愛你。
我的心忽然溫暖地蕩漾開來。我将目光投向窗外,原本清晰的景物開始模糊,然後又變得清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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