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已經點上。是夜來臨了,天邊出現了一彎新月,就像美女的眉毛!
——五月初六夜。
用過晚膳,小白來到她師傅無過師太的淨室。
無過師太看樣子不是很老,而且面目和善,慈祥和藹,但在親切中卻透着一股得道高人那種特有的風骨,使人肅然起敬,不敢正視。
小白向無過師太行了個禮道:“師傅!”
無過師太見她兩眼浮腫,知道是痛哭所緻,“你今天哭過?”
小白臉上一熱,點點頭。
“爲啥呀,難道是那位師姐欺負你?”
“不不,師傅……我,我沒什麽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怎能掩飾得了?
“你真的沒事?”
“我……”小白低下頭,她心情極爲矛盾,但終于,她像下了一個莫大的決心道:“師傅,我,我想出家,要削發爲尼!”
無過師太聞言,誦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後微笑着對她道:“這麽多年你都沒想過出家,爲何今天有這種想法?落發染衣,剃度爲尼,你可要想清楚,拿定主意呀!”
小白跪下道:“師傅,弟子想得很清楚,我要出家!”
無過師太想了一下道:“如果你意志堅決,主意已定,我也不好阻擋你。這樣吧,等爲師備好‘三師七證’,摘個日子,與你剃度。”
“謝謝師傅!”她站了起來。
“不過,爲師倒勸你好好想清楚……因爲你塵緣未了!”
“謝謝師傅指點,但我已經拿定主意了。”小白說完,便走出了淨室,碰巧見童展秀匆匆走來,她便叫:“三師姐!”
童展秀笑着對她點點頭,便匆匆走入無過師太的淨室。
“師傅!”童展秀一進室門就叫,“師傅,‘華蓥劍尊’蕭子柳有書信來!”
“什麽?”無過師太一怔,“蕭子柳?”
“對,就是華蓥山‘飛鳳莊’莊主蕭子柳。”童展秀向師傅解釋着。
“信呢?”
她把信遞給無過師太。
無過師太接過信,開封看了起來。
童展秀在一邊垂手侍立,她注意到師傅的面色越來越嚴竣,還有些顧慮之色。等到無過看完信,她問:“師傅,有什麽事嗎?”
“蕭莊主要爲師助拳。”
“哦?”她一怔。
“你知道,江湖中有一個烏衣堡。”
“就是黑道人物聚之最多,位于黔蜀交界的烏衣堡?!”
無過師太點點頭道:“六月初一,烏衣堡就要向飛鳳莊發起挑戰,所以蕭莊主邀我助拳,同時還請到伏虎寺的牽牛道長,報國寺的摘星大師,以及‘秦中三傑’一同前往。”
童展秀道:“這些都是出名的人呀!”
“因爲蕭莊主的确沒有低估烏衣堡的能耐。”無過師太若有所思道。
“卻不知蕭家怎樣與烏衣堡結下怨仇的?”
無過師太道:“蕭莊主膝下有一男一女兩個兒女,就是長女蕭淑姝,二子蕭忠。蕭忠喜歡仗劍邀遊,半年之前,他到鄂北探望老朋友‘鐵臂金刀’花九生……”
童展秀問:“花九生不是恩施镖局的镖頭嗎?”
“正是他。”無過師太道,“那個時候,正好有一批镖銀要運送到蜀中,于是蕭忠就與花九生一道同行。怎知出了湖北地界就遇上了黑道上的‘巫山三仙’。那三個怪物生性怪僻,不賭不嫖不殺生,卻偏偏愛财如命,要财不要命。三仙要劫恩施镖局的镖銀,花九生當然不讓,雙方就打了起來。蕭忠本是局外人,但他爲幫助朋友,也隻好出手。蕭家有三絕,即是琴——飛鳳琴招、劍——飛鳳劍術、镖——飛鳳镖技,這三樣絕技名動武林并秘不外傳。蕭忠是蕭子柳的獨子,武功自然不差。打鬥中,三仙中的‘酒仙’幻無常左眼讓蕭忠發出的金錢镖打瞎,他便負傷而逃,但‘蛆仙’棧丘、‘蟻仙’柯荊洛卻頑拼到底,真的要錢不要命,最後讓蕭忠、花九生二人殺了,而花九生的右臂也讓柯荊洛的掌勁所劈斷。事後,镖銀無恙,但從此蕭家就與烏衣堡結下了怨仇。”
童展秀歎了口氣。
無過師太繼續道:“幻無常大難不死,後來不知何因成了烏衣堡的一個堂主,于是,他首先派人消滅了恩施镖局殺了花九生,但由于蕭家實力雄厚,他不敢輕舉妄動,直至他勾結了另外幾個堂的人馬,才以烏衣堡的名義向蕭家挑戰,以雪傷眼之仇。”
童展秀恍然大悟:“原來内中有這些事情。”她想了一下又問:“既然蕭家實力雄厚,又怎用得着請人助拳呢?”
無過師太道:“你有所不知,蕭家雖然曆史悠久,但到蕭子柳一代卻人丁單薄,而且沒有什麽傑出之才。蕭莊主信中說,他雖然亦有過揚威顯名的一些歲月,但畢竟人老了,‘劍尊’一名已岌岌可危;而蕭忠武功雖不錯,卻無持家之才。”
“那還有蕭淑姝蕭大姑娘呀!”
“蕭大姑娘四年前嫁與‘追風三刀’司馬勤,前兩年生下司馬義之後,一直體弱多病,不宜動武呀。”
“這樣子蕭莊主也真是太難做了。”童展秀道,“也怪不得他要請師傅以及牽牛道長他們助拳了。”
“不但蕭家難做,我們也很難做。”
“怎麽說呢?”她問。
無過師太望着閃爍不定的燈光,想了很久。
童展秀看得出,她有些顧慮,有些困惑,甚至還掠過一絲的恐懼之色。
“你知道嗎?”無過師太好深沉地道,“江湖黑白二道有近五十年沒有正面交過鋒了。五十年前,曾經有一個綽号‘出劍無招’的青年劍手爲報家仇而與墨家一決雌雄,最後,他得勝了。自此以後,江湖中雖也有些糾紛有些仇殺,但并非是正與邪之間的較量,黑白二道的交鋒。五十年來風平浪靜,但在平靜背後卻通常隐伏着更大的危難。我想烏衣堡與飛鳳莊的較量極有可能在江湖中掀起軒然大波,導緻正邪之間再展開血腥的鬥争,以争得主導地位。”
“這樣一來,豈不是要死許多人?”童展秀擔心地問。
“凡有争鬥,多有死傷。”無過師太雙手合拾,“罪過罪過。”她并沒有正面回答童展秀的問題,但事實上她已經承認了。
“師傅,”她說,“那麽您老人家打算應邀去飛鳳莊啰?”
“既然蕭子柳有求于我,我沒有理由拒絕。何況,這也許并非是蕭家與烏衣堡之間的私仇,說不定我們不去助拳,烏衣堡滅了蕭家之後還會把矛頭對準我們峨眉派或者是其他門派,到時邪魔氣盛,白道上的朋友更難伸張正義。”
“那麽師傅打算什麽時候動身去蕭家飛鳳莊呢?”
“讓爲師想想……你先出去。”
“是!”童展秀應了一聲就退出淨室。
無過師太對着孤燈,垂眉養神,看樣子是那麽平靜。但心裏呢,是一樣的平靜嗎?
夜,好深,好沉,好靜谧。
那彎新月發着清亮而溫柔的光,給那茂密的森林投下了黑魆魆的影子,在風中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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