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銀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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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我早早的從床上爬了起來。吃完早飯,就被我母親叫去王叔公家,說讓我去幫叔公打掃房子,最近叔公出門比較頻繁,家裏太亂了。既然是母親的吩咐,我也隻能照辦。其實即使不用母親叫我,我也經常跑叔公家串門的。不僅每次去叔公都會給我講故事,還因爲他每天吃飯都特别豪華,因爲他是一個人,也不知道什麽叫勤儉持家,再加上他來錢比較快,還比較多。

做叔公這行的人,一般收入都屬于那種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叔公名聲比較大,城裏的有錢人,一般相風水,改時運什麽的都會請到王叔公出馬。而我們這些鄉親找到他幫忙,叔公從來不會主動要報酬,除非是對方執意要給。

我帶上阿福就屁颠屁颠的跑了過去,到了叔公家,門都還沒開。唉,叔公實在是太會享受了。

我上前去敲了半天門,才見叔公揉着雙眼走了出來。“小郎,這麽早啥事啊?”

“我媽讓我來給你打掃房子啊,說太久沒打掃了。”我氣呼呼的說道,因爲我跟阿福已經在門口吃了幾噸西北風了。

“哦,對對對,我忘了。呵呵,進來進來。”叔公帶着一臉的歉意把我跟阿福讓了進去。

進去後,叔公開始洗漱,我就坐在叔公家的太師椅上待命。等着叔公給我安排事做。但出乎意料的是,叔公沒讓我做事,而是讓我跟他去城裏轉轉。

難得進一回城,我自然是開心的手舞足蹈。阿福好像也聽懂了一樣,坐在地上猛搖尾巴,汪汪了幾聲。

出了村子,我們往村子走上幾裏路,就有車進城。一路上,我開心的蹦蹦跳跳,阿福在我後面也歡脫的跟吃了藥一樣。叔公喊我慢點,讓我着跟他走,别摔着了。

快走出村子時,叔公突然停了下來,對着一座孤墳沉默不語。我看了看,墓碑上寫的字我看不懂。就問,”叔公,這是誰的啊?你怎麽看起來不高興?“

叔公告訴我“這是仁才的二叔,唉,都怪我,不然他也不會那麽年輕就走了。”叔公說着搖了搖頭。擺擺手示意我繼續趕路。我記得大娃沒有二叔啊,他家就兩個姑姑而已啊,什麽時候冒出個二叔呢?

我追上王叔公”叔公,大娃的二叔什麽時候死的,爲什麽說怪你呢?”叔公歎了口氣,告訴我“等有時間了在跟你說,唉。這事邪門的很啊。”

說着話,我們已經來到了車站,說是車站,其實就是個小棚子。車來了,上面坐滿了人,都是去城裏趕集的。有些小賣店的老闆去城裏進貨的,還有些住在山裏面的。都是這個時間段去車裏買些生活必需品或者拿着土特産去賣的,大家自然也都認識。此時看見我跟叔公上了車,紛紛給我們讓座,因爲叔公在他們眼裏就是一個姜子牙轉世的存在。

坐好後,衆人開始給叔公噓寒問暖,有遞煙的,還有遞水果的。其中有個人說了句,“王叔,好久不見了。”

我望過去,是一個三十多歲,臉上長着一條刀疤的人,旁邊放着兩個裝滿荔枝芒果的框子,估計是要去城裏倒賣的。叔公也擡起頭看了一眼,說了句“是啊,好久不見了,得有十幾年了吧?”

沒等刀疤臉回話,車上的人群就有人出來罵了句,“你這個害死人的畜生,居然還有臉跟王老打招呼!”隻見刀疤臉一臉的愧疚的說“是我的錯,但真不是我殺死的他。王叔,那時我真的沒。。。。”

叔公擺擺手說了句”我知道,我知道孩子,那不怨你。怪我當時沒有看出來,不然阿良也不會死,你也不用去改造那麽多年了。“

剛才人群說話的那個人疑惑的說了句”王老,怎麽是不怨他呢?明明是他害死的阿良。“

叔公歎了口氣,便不再說話了。那人見再說下去就有點狗抓耗子的嫌疑了,還有刀疤臉的那條刀疤也是夠吓人,所以就不再自讨沒趣了。車到站後,我和叔公下了車,正準備往前走呢。後面刀疤臉追了上來,害我吓得芒果差點掉到了地上。莫不是要這人要打我們兩?

”王老,我覺得我有必要跟你說清楚那件事情的經過,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活的安甯。“

“孩子,我知道了。我知道這事不怪你,不用說了。”叔公擺了擺手。

“不,如果不說出來我真的一輩子都活的憋屈。”刀疤臉眼神特别堅決。

“好吧,孩子你說吧。”說着我們找到一棵樹,刀疤臉遞給我一把荔枝就給我們講起了當年事情的經過。我戰戰兢兢的接了過來。

原來,這個刀疤臉叫小虎,是大娃二叔的發小,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關系特别好。他從小被家裏放到了外婆家養,也就是我們村。當時他跟大娃的二叔,也就是阿良是村子裏有名的搗蛋鬼,幾乎所有的壞事都幹過。當然這些壞事都是些小打小鬧的東西。後來兩人都到了18歲了,就開始尋思着找些賺錢的門路,不能總呆在這個小山村裏窩一輩子。于是小虎跟阿良商量了許久,決定在村子的後山挖些中藥出去倒賣,有些草藥在城市裏價格還是很高昂的。

兩人說幹就幹,當天下午就去山裏挖了些車前草,第二天去城裏也賣了兩人覺得不錯的價格。于是兩人便更加的賣力。這樣白天挖草藥,然後去城裏倒賣。兩人日子倒也過得算是挺潇灑,至少不用幹農活也能得到一筆不錯的收入。

不過這樣的好日子并沒有持續多久。有一天,兩人跟往常一樣,扛着鋤頭,拿着小鏟子就進了山裏。因爲山裏能見的草藥都差不多被二人挖光了,于是他們決定進到深山裏去。他們來到了一處懸崖邊,找了個比較陰涼的地方休息。

”小虎啊,你說咱這麽挖也不是辦法啊,你看這山裏能看到的都挖沒了,再往下挖,我們就得跑半天的山路到那邊去了。這樣可真有點累。“阿良一邊擦着汗一邊說道。

小虎正想搭話,卻猛然發現離這裏大約五十步的地方,種了幾棵讓人感覺不一樣的樹。”诶,阿良你看,那邊那幾株槐樹看着有點不對勁啊。“

阿良轉身看去,隻見四棵槐樹呈四個方向種着,似乎有人刻意爲之一樣。阿良示意小虎到那邊去看看。

兩人來到幾棵槐樹旁邊,隻見四棵樹呈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中間也沒有什麽東西,隻有一個微微隆起的包。

“阿良,你說這會不會是以前的地主藏得的寶藏啊?”小虎兩眼放光的說道。(以前确實有過這樣的事,相傳一位财主把自己的錢裝在一個大缸埋在地裏,然後在旁邊種些植物以便日後來尋,不過後來被一些窮人無意挖了出來。)

”有可能,挖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阿良沉思了一下道。

兩人拿起鋤頭就開始挖,不過挖了半天就挖出一個小壇子,比腦袋稍微大一點。外面還貼着紙條,不過已經爛的不成樣子了。兩人看完有些失望,”呵呵,這估計是個比較窮的财主“阿良搖搖頭笑道。

”瘦死的駱駝比馬壯,再小的壇子裏也有值錢的東西,這裏面要是金元寶可比咱在這挖十年的草藥都值啊。“小虎看着壇子說。

兩人迫不及待的打開壇子,卻發現裏面并沒有什麽金元寶,連銅闆都沒有,隻有半壇字白色的粉末。另外還有一根兩指粗的銀簪,上面刻滿了看不懂的文字。

”什麽東西啊,就一根銀簪,這能賣的了幾個錢啊?“阿良失望的看着銀簪。

"诶,這說不好還是個古董。不過我看着這怎麽有點邪門啊,你說這會不會是個骨灰壇啊?”小虎疑惑的說道。

“去你的,你家的骨灰壇這樣的?再說,骨灰壇起碼有個墓碑啊,這就幾棵樹?收起來,咱也别挖了,趕明去城裏把這當了,看能值多少錢。”阿良不以爲然的說。

說着阿良随手把壇子一扔,将銀簪收了起來。就在兩人正要離開的時候,突然感覺一陣陰風吹了過來,刮得四棵槐樹呼呼作響。天色也陰了起來,竟然感覺是要下雨。

“這鬼天氣。”阿良罵了句之後就跟小虎一路小跑回到了村裏。

回到村子,兩人逢人就說,自己在山裏挖到了寶貝了,還拿着銀簪到處炫耀。剛好被王叔公撞見了,王叔公感覺銀簪看着特别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就想讓他們拿給自己看看。

但阿良覺得叔公是想占爲己有,便說“诶,王叔,這是我們在山裏挖到的,可不是您丢的。沒啥好看的哈!”說着就把銀簪收了起來。

叔公也就不再自讨沒趣,不過越想越不對勁,但就是想不起來那支銀簪在哪見過的。

小虎跟阿良此時也不再拿銀簪在村裏炫耀,而是在小虎家喝起了小酒。小虎的外婆在幾年前就過世了,把房子留給了小虎。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下來,阿良拿出那支簪子,“小虎,你讀的書比我多,你看看這上面刻得是什麽東西?”

小虎接過簪子,看了看。"這簪子說,它能值幾萬塊。把它賣了,以後就不愁吃不愁穿了。哈哈哈。。。“

阿良拿過銀簪”你他媽的就騙我不識字是吧,有這麽寫的嗎?“說着兩人大笑起來。

不過笑着笑着,拿着銀簪阿良突然不笑了。跟變了一個人一樣,猛地将桌子掀翻在地。小虎吓了一跳”你幹嘛,喝高了是不是?“

剛剛還是一臉春風得意的阿良此時的表情不知怎麽回事,變得異常怨毒,看着就像是個含恨的怨婦。此時大笑了起來,聲音竟然也變得跟個女人一樣,不過笑的很刺耳很凄涼。比哭還難聽。将屋子裏的東西翻得七零八落。

小虎抓住阿良的雙手,用力的搖了起來,”你瘋啦?别吓我,兄弟,到底怎麽回事?“

但阿良如同喪失了理智一樣,不但不回答,反而拿起簪子就插向了小虎的頭,還好小虎躲閃的急,沒有被紮上。不過臉上被劃開了一個大口子。

阿良依然大笑着,笑的依舊那麽凄厲,如同被鬼上身了一樣,在小虎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情況下,一隻手抓着銀簪一隻手從屋子裏拿出一隻鐵錘,就将銀簪敲進了自己的腦門,倒在了血泊中。

小虎坐在地上頓時吓呆了。等他清醒過來爬過去看阿良的傷勢時,發現他已經停止了呼吸。這時村民聽到動靜也跑了進來,看到小虎正坐在阿良屍體旁邊,旁邊放着鐵錘,正在發呆。誤以爲是小虎跟阿良因爲銀簪起了争執,然後小虎殺害了阿良。于是将小虎綁了起來,送到了派出所。後來小虎被判誤殺,服刑15年。出來之後,小虎也就沒臉再回村子,就回了自己家。做起了倒賣水果的買賣。

”王老,事情就是這樣,我真的沒有動手殺害我的兄弟阿良。那天真是他自己将簪子插進了自己的腦袋。我也不明白他爲什麽會有這樣的舉動“小虎一邊流着淚,一邊叙述着往事。

王叔公歎了口氣。“孩子啊,讓我來告訴你那些你所不知道的事情吧,其實事情真不怪你,隻能怪你們兩個太貪心,不義之财不該強取。”

說着,王叔公也說出了一些讓我聽了毛骨悚然的事情。

原來,那根銀簪其實是一種邪教鎮鬼的東西,古時候有些大房爲了争寵,不惜将那些小妾的眼珠子活活的挖掉,這樣她做鬼就看不見。手腳砍掉,将身體泡在藥水裏,這樣就不會回來找自己。然後趁人還沒死的時候講頭砍掉裝進一個壇子裏,用那種銀簪插進腦子裏,封住她的魂魄,這樣她就連鬼也當不成了。不過爲了保險起見,還是會在埋壇子的地方種上幾棵槐樹以防萬一。這樣,即使她從壇子出來了,也一輩子出不了槐樹的圈子。除非簪子被人帶走。“(相傳,槐樹是招鬼的,某些邪教可以用一種儀式來讓鬼魂永遠離不開槐樹。除非有人刻意破壞。”)隻可惜自己當時沒有認出那支簪子,才引發了後來的血案,真是罪孽,罪孽啊。

聽完叔公的話,小虎問“那村裏的鄉親還恨我嗎?”

“我已經跟大家說明白了,沒人去怪你,隻能說阿良的命不好。怨不得誰,你們也隻是想過點好日子。唉。。。”叔公說着又歎了口氣。

“我知道了,這趟回來我就去村裏,我要去看看我的兄弟阿良。”小虎說着痛哭了起來,看着這個刀疤臉哭成這樣,我的心裏也是五味雜陳。

“嗯,孩子,該回去看看了。”回頭我在這等你。

小虎擦幹眼淚點了點頭,給叔公磕了個頭,就挑着擔子就走了。

“叔公,那後來那個簪子呢?”我看着小虎離去的身影的問道。

“被國家收回去展覽了,唉,那種妖邪之物真不該留起來。”叔公搖了搖頭。

“那你說,大娃的二叔到底算不算那個刀疤害死的?”

“這些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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