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明時,蕊珠在我懷中睡去。她的呼吸很輕柔,眼角還挂着淚水。我輕輕把她放在沙灘上,起身走到薛正他們身旁,杜名已經帶兵回來。他彙報道:“将軍,那些淡水木桶飄了百多個在海邊,我們把鏈子解下來了。”他放低聲音:“這是什麽鏈子,我們擡着的時候覺得分量不一般,倒有點,有點象黃金。”
我微微一楞,心中有些明白,便道:“這是夫人積蓄,全部用在軍需上了。”
杜名不禁感歎起來。
我又問:“人員清點過了嗎?”
齊遠忙道:“早就清點過了。從錢唐到膠州,死了二十人。在海州抵抗隋軍進攻時,死了一百二十人,從海州出發到這裏死了二十人,失蹤了八十人。現在清點下來還有六千三百六十人。對了,加上張之随和工匠隊,是六千四百五十人,再加上将軍和夫人咱們一共是六千四百五十二人。”
“那,武器清點過了嗎?”
齊遠叫了聲可惜:“箭稈子全被海水泡爛了,幸好大家夥們都在。”
“不錯了。這裏荒涼,鐵器很少,加上北隋長期收購鐵器,估計我們就是有黃金也買不到什麽武器。大家要把所有的鐵器收集起來。”
齊遠道:“這個末将清楚,隻是人員如何安排呢?”
我點點頭:“足夠了,足夠了!說到騎兵隊呢,八百人一隊的沖殺能力最強。我們馬上組建四隻騎兵隊和一隻主隊,齊遠是一隊隊長、老杜是二隊隊長一隻,薛正是三隊隊長,羅嶺是四隊隊長,燕七他們所有鮮卑士兵再加南越士兵組成一隻四百人的突襲隊,燕七作爲隊長,剩下的由我總領,工匠們全部進主隊,作爲後備人員。”
這時士兵來報,說羅嶺抓了一批人來了。
我穿上烤幹的外衣,見羅嶺押了男男女女約三十來人過來。俘虜的裝束十分奇怪,男子多數穿黑袍,梳着黑色的小髻,腳蹬麻鞋。女子則穿着寬大的裙子,足蹬木屐。我問羅嶺:“哪裏抓來的?問過話了嗎?”
羅嶺怪笑了一下,笑容顯得他受傷的一邊臉異常猙獰:“爺糊塗了,這些叽裏咕噜的鬼話末将怎麽能聽懂。”
一個打扮猶如高句麗人的女子撲到我腳下,用北隋官話大聲道:“大爺,大爺,小奴是百濟人啊。大爺是天朝的貴人吧,怎會抓了我們?”
我詫異,忽地明白她說的天朝應是大隋才對。我上下看看,自己身上穿的還是隋軍軍裝,便和顔悅色起來:“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這是哪裏?本将軍的船隻海上遇險,在這裏上岸。”
那女子面孔圓圓的,眼睛細細似一條線,身子光是哆嗦。
羅嶺喝道:“有話問你,好好說!”
女子神色更加恐慌,特别是看到羅嶺臉上的傷疤,更是吓得說不出話來。我叫住羅嶺:“問路這麽兇做什麽?”
我轉用北隋官話對她道:“這裏不是高句麗嗎?距離平壤有多遠?”
女子低着頭,謙卑的對我行了一個禮:“大爺,奴婢叫金菊子,這裏是百濟國,再走五十裏就是都城泗纰了。”
我呆了一下,又問:“這些人是什麽人?”
“大爺,他們是扶桑國的商隊,剛剛坐船到百濟。小奴是百濟的接待奴婢,不料被這位将軍抓到這裏來了。”
“那麽高句麗離這裏多遠?”
女子悄悄擡頭看了我一眼,又趕緊垂下頭:“大爺,百濟是天朝的臣國,倒是這高句麗,從不聽從天朝教導,屢屢欺侮我國百姓,他們已經入侵到泗纰百裏之外了。大爺莫不是天朝派來教訓高句麗的?”
我明白了十之八九,想起李昌在在建康曾說過,遼東半島上有三個北隋藩屬國,一是高句麗,一是百濟,一是新羅。百濟和新羅都臣服于北隋,隻有高句麗大王轉變心意,甯願認大陳爲天朝正宗。百濟兵力不足,航海本領甚高,他們便和扶桑國聯手,對抗高句麗。有時甚至援助倭盜,襲擊高句麗的商船。我們沒在高句麗登陸,卻陰差陽錯到了百濟。我轉念一想,問這麽多做什麽,先扣下來再決定。
“你們有什麽吃的?”
“既然是上軍到此,不如先到泗纰,那裏自有美酒佳肴款待上軍。”
我搖搖頭:“我們有秘密行動,你們先留在這裏吧。”
百濟女子和扶桑人被我們捆了起來。他們有三艘商船,食物被我們搜刮一空。我仔細詢問羅嶺,才知道羅嶺和他們發生了戰鬥,船上的青壯年都被殺了,隻剩下這些婦孺和年紀大的男子。我忍不住道:“僥幸了,我以前聽人說過,扶桑船隊有倭盜護航,可能他們以爲已經上岸,護航的船隊就回去了。”
蕊珠聽說又有殺戮,心生不悅:“将軍,初來陌生之地,未知敵友,如何能亂動殺機。”
我心道:不動殺機,怎麽搶得食物,這六千多人的肚子總得先填飽。但蕊珠說的也有道理,我隻好道歉道:“我會叫他們下次注意。對了,百濟與高句麗爲敵,我們拿了這些人,正好和高句麗作個見面禮。”
蕊珠卻道:“将軍隻與那李昌在有過數面機緣,如今已過兩三年,焉知高句麗内政如何?想我們大陳,還不是朝令夕改,何況這種蠻荒之國?”
我被蕊珠教訓得面皮發潮:“那依你看來,我們既不能進百濟,又不能去高句麗了?總得賭一賭吧?”
蕊珠輕輕搖頭:“将軍差也。上次将軍千裏躍進,是有大陳的細作先探得機密,又有周表哥精心設計的喬裝之計,方能僥幸進駐膠州。這裏何來這樣的天時、地利、人和?需得小心從事才行。”
杜名頭一個贊成。薛正看看我的臉色,才跟着點頭道:“夫人言之有理。大家不能貿然行動,不如先駐紮下來,再派人去探聽百裏之外高句麗軍隊的動向。”
齊遠隻是瞅着我,露出小虎牙笑道:“夫人可以做女軍師了。這樣,讓張之随做右軍師,夫人做左軍師。”
張之随亂搖頭:“論航船還好,論别的咱就不懂了。對了,如今是潮水季節,這三條商船不能用,不如拖上岸,暫做大家栖息之所。”他推推羅嶺:“你說說?”
羅嶺因剛才蕊珠批他亂殺人,有些喪氣,隻道:“我什麽都不懂,爺說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我見大家都贊成蕊珠的意見,便一拍大腿道:“好!兵貴神速,我先和燕七他們去探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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