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驿館不久,李昌在來訪。他尴尬道:“将軍,大王要賣馬匹與你們,在下事先不知,将軍請不要見怪。”
我笑了笑:“還好我有先見之明,居然還真帶了金銀過來。不然隻好先搶了你們的錢财,再來買你們的馬了。”
李昌在道:“大王就是這個脾性,堅決不做虧本的買賣。隻怕你們進入幽州後,得全部靠自己打拼了。”
我反拍拍他肩膀:“我已經明白了。但我還是不明白他爲何提起幽州表情就那麽古怪。”
李昌在歎了口氣,解釋道:“羅将軍,你有所不知。我們大王最怕的就是攻打幽州了。”
“爲什麽?”
“鮮卑慕容一族,一向馬快箭狠。燕國時代,滅我族先祖扶餘國,害得我族百姓飄散流離,往東遷移。我高句麗人趁中原大亂之際,本欲重回家園,誰知慕容家族的軍隊繼續追擊,我們被迫收縮到這半島之上。前幾年高保甯叛變北隋,和我們聯手。幽州原總管陰壽利用慕容家的鬼軍破高保甯,一仗就殺我國士兵五萬餘人。我軍迄今難以恢複元氣。大王提幽州而色變,與慕容家大有關聯啊。”
我想了想:“你們與鬼軍多次交手,他們行軍有什麽特點?”
“鬼軍以騎兵爲主,他們人數不多,大約一萬人,分布在慕容家不同堡壘。移動起來,異常迅速。相互之間又用信鴿聯絡,各自呼應,很快形成包圍之勢。因爲神出鬼沒,手段殘忍,一般軍隊都不願意與他們交戰。”
我暗想:這個法子倒好!“對了,幽州城池守軍多嗎?”
“這個倒不大有。因爲騎兵勢力太強大,與其死守城池,不如機動作戰。何況那些城牆,老實說,怎麽擋得住騎兵的攻勢?”
我握住李昌在的手道:“昌在,百濟合作後,我已經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了。”
李昌在笑起來:“羅兄弟,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們!有時光是想一想我們能占領幽州,光是想一想,就讓我熱血沸騰。中原啊中原,想想當年扶餘國的傳說,昌在真想感受在中原居住的味道。”
我心道:“我們”占領幽州,他娘的,你們不出兵不出馬,連糧草還要敲詐老子的銀兩,老子怎麽和“你們”一起占領幽州?我想着想着,面上隻管哈哈大笑,愈加親切的拍拍李昌在的手:“好!好!好!那我們先訓練騎兵!”
李昌在更加開懷,笑着笑着,他突然狐疑起來:“羅将軍,你的笑容好生熟悉,倒象一個什麽人似的。”
李昌在走後,我對着一個簡陋的銅鏡龇牙咧嘴,怎麽也沒看出象誰。這時羅嶺進來彙報買馬的情況,我随口問道:“我笑起來象誰?”
羅嶺對我做了個鬼臉:“象你自己呗。”
我又做了個笑容:“現在呢?”
羅嶺呆了一下,突然叫起來:“老天,爺。你這個那表情太象周仲安了。”
采辦六千餘匹戰馬并不是容易事。尤其是在北隋大規模收購馬匹之後,高句麗本國已經沒有合适的戰馬了。我們隻能派人去突厥收購。但收購戰馬又是件敏感的事情,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戰局的波動。李昌在建議我們在平壤附近駐紮下來.我知道性急不得,卻不願意距離這性情多變的高大王太近。李昌在又提議我們到鴨綠水以北駐紮,一方面靠近北隋,便于探聽消息,另一方面方便我們一百匹、一百匹的慢慢收購駿馬。
鴨綠水以北,遼水以東有一個荒廢的小村落叫燕然村,三年前高保甯叛變之後,北隋遠征軍殺進高句麗,全村人口被鬼軍屠滅,隻剩下一些殘破的房屋。村莊群山環抱,中間有塊不大不小的平地,正好可以訓練騎兵。我們到達燕然村時已經入秋。北地天氣冷得快,初秋已是寒風瑟瑟。如果不是李昌在給了我們一批冬衣,真難以想象如何熬過漫長的寒冬。
房屋修葺後,我們又伐木建了些新屋。山上頗多野兔野鹿,可以補充糧食的不足。夜晚,蕊珠和我住在一起,聽得窗外寒風呼号,宛如無數的鬼魂在山間遊蕩。蕊珠輾轉難眠,起身推開窗戶,忽地驚叫起來:“将軍,快看,鬼火!有鬼火!”
我趕緊抱住她。窗外的曠野,是一點點碧綠的火光,星星點點,時明時滅。我柔聲道:“莫怕,莫怕,有我保護你呢。”
蕊珠嘤嘤哭泣:“将軍,如果我們死在這裏,也會變成遊蕩的孤魂嗎?”
我沉默半晌,才道:“你放心,便是化成鬼,我也會護送你回建康的。”
她卻道:“我不回建康。”
“那你要去哪裏?”
她有點茫然:“我也不知道去哪裏。”
我把她重新抱回炕上,又給土竈加了把幹草。快要熄滅的炕火慢慢燒起來,我摸摸床,已經熱乎了不少,便道:“先睡吧,明日我就叫人查看那些野骨,掩埋了就不怕鬼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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