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軍将至，我不能不防。燕雲之地，北有燕山，西有太行山，隻要關外不反，退可守，進可攻。特别是太行山，隻需要派駐幾千騎兵，設伏于紫荊關、倒馬關、井陉關、滏口關隘，便能扼守穿越太行山脈的往來通道，攔住關西東進的軍隊。謹慎起見，我又以長城爲依仗，設置了三道水線：第一重是桑幹河，防止隋軍從定襄郡城突入長城；第二重是滹沱河，如果扼守太行山的關隘失守，水軍可以在滹沱河一帶阻擋隋軍突入幽州；第三重則是永濟渠，一旦隋軍突破黃河，我們可以沿永濟渠攔阻隋軍北上。這三重防線，用掉了我從大陳帶到燕雲的五千水軍。而剩下的一千水軍，則我和在關外征集的八千騎兵，駐守在黃河北岸。

我唯一擔心的還是兵力不足。幽燕一帶，長期戰亂，人口稀少。加上田地荒蕪，糧草更加匮乏。我心中明白，如果黃河被隋軍突破，我們的騎兵必定損失慘重。縱然再打多少勝仗，我也隻能退出臨渝關。除非我打開長城，迎群狼入中原，與隋軍混戰，才有一線活路。但是，不到最後關頭，我不會放棄。我命人在黃河沿岸豎滿旌旗，張滿帳篷，打出旗号号稱二十萬大軍。虛詐之策，從來用不嫌多。而隋軍也号稱五十萬大軍從南回北，戰艦列滿黃河南岸，戰旗獵獵，兼挾着滅掉大陳的狂妄殺氣，仿佛能在一夜之間填平黃河奔騰之水。

五月期間，天氣變化異常，時冷時熱，風向忽南忽北。隋軍戰艦要渡河北上，也不容易。對面的主帥是楊素。天氣晴朗的時候，我甚至能看清楚站立在高層戰艦上的楊素，身邊陪伴的高個子該是高颎吧。除了高颎的旗号，韓擒虎、宇文述的旗号也在風中飄揚。大隋名帥齊聚南岸，我登覺榮耀。誰也不能想象，一個名不經傳的陳國小兒能勞動隋軍精銳吧。

爲了阻攔隋軍戰艦登陸，我們在靠岸一線安置了張之随制造的水車刀。所謂水車刀，就是仿效水車轉動的原理，在水車輪上裝置堅韌的刀刃，放置于黃河水中自然轉動。水流巨大，它們就如同風車般飛速旋轉，無論什麽木頭碰到它，都會被絞碎。

隋軍初時輕敵，韓擒虎爲了搶功，在南風剛至時，就派出二十多艘戰艦半夜強行渡河。誰知快到岸邊時，被水車刀破壞船體，隋軍掙紮上岸，又陷入岸邊淤泥。我率領騎兵埋伏在岸邊的掩體内，贈之利箭，接連殲滅了三千多隋軍。

過了十日，隋軍在船頭包上鐵皮，企圖突破水車刀。這次我們則在水車上安裝了契丹運來的鐵磁石。接連數艘大船被鐵磁石吸住。我們改以火箭射帆，戰艦着火，隋兵紛紛跳河自救，有的中了水中暗索身亡，也有不少被我們俘虜。

有了俘虜，我才得到一些新消息。原來關西隋軍本待出兵太行，都藍可汗卻接連騷擾邊界。皇帝懼怕突厥殺入長安，在北邊又加強了防衛。我暗暗高興，如果突厥持續不斷地侵擾隋軍，我在黃河邊就能和對方對峙更久。如果能對峙到秋天，北風一起，隋軍更難渡河。那時燕雲和突厥勾連，容得三兩年修養期，或許另有一番新天地。

這日，有士兵來報：“大帥，隋軍使者求見。”

我接過名剌，嘿嘿，原來是莊棟，好個老朋友啊。我對羅嶺道：“好好布置一下大帳，給老朋友一個驚喜。”

莊棟身着黑衣，大步走進大帳。多年不見，莊棟的兩鬓已有風霜之色，但眉宇間英氣不減。隻見他擡頭四處打量，目光掃到帳内高懸的隋軍頭顱。他神色一凜，對着頭顱恭恭敬敬三鞠躬，才揚聲道：“各位将軍命喪突厥之手，莊某必将奏明皇上，爲将軍們報此國恨！”說完，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拔腿就走。我十分驚訝，忙叫住他：“莊大人慢走！”

他這才轉身，面向我驚訝道：“原來是羅帥，莊某失敬！”

我暗想：你這家夥一向巧舌如簧，這次我倒看你能說出什麽名堂來，便道：“莊大人爲什麽說他們死于突厥之手？”

莊棟道：“突厥殺人，喜歡炫耀敵人頭顱，以爲狩獵之舉。我見這帳内如此裝扮，還以爲羅帥做了突厥的手下。我是大隋特使，當然要見主事者。大帥隻是突厥爪牙，莊某自當與突厥談判。”

我微微一笑：“如此說來，是羅某的不是了。來人，撤下各位将軍頭顱，連屍身一起還給莊大人。”

莊棟立定，拱手道：“多謝！多謝！從來禽獸誇功殺戮，唯仁者無敵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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