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清媚出得何足道所居山谷,沿一條小溪而返。這時正是初夏,山坡上積雪初融,雪水順着小溪流去,偶爾挾着一些細小的冰塊,相互撞擊,铮铮有聲。我和清媚一路上談笑風聲,其樂融融。
走了一會,忽見前面雲杉林中轉出一人,向我這邊奔來。我搖着素白折扇笑謂清媚道:“你看,這肯定是昆侖玩家。剛才我們真沒運氣,轉了一圈都碰不到活人問問。現在我們找到何足道了,昆侖玩家又自動出現了。”
清媚笑道:“得了吧你。越來越喜歡學楚留香那個調調了,整天拿把扇子在手上,裝腔作勢的,俗!”
我雙肩一聳,拿着折扇輕搖了兩下,不緻可否的一笑,順眼瞟見來人,卻覺面目熟悉,好像在哪見過,突然心中一動,已想起一幕場景,不禁失聲叫道:“猛敲?”
猛敲聽我突然叫他名字好生不解,不禁向我這邊一瞧,卻又覺得并不認識,便出言相詢道:“你是……星宿軒轅清霄?”
我見他眼中兇光一閃,料是他已用過鑒定術。想起阿紫的事又是一肚子火,便老實不客氣道:“悶棍公子,你公子盟重金要我人頭,你又帶着一幫人滅了我們星宿派,你說,該不該放過你?”
猛敲從鼻子裏冷哼一聲,叫道:“那麽今天你是要來打茬了?”
“是又怎麽樣?我今天就是要你的命。清媚,一起上。”我心中早已大怒,跟清媚招呼一聲,将毒質運至右手,已陰毒無比地向猛敲胸口抓去。
看得出這些時猛敲必定努力練級,武功早非當年吳下阿蒙,腳下輕輕一錯,避開我的攻勢,擡手抽出長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逆轉乾坤一連三招,将我逼開三大步,看得出,起碼是50級以上的乾坤劍法。我雖吃虧不用兵器,但我内力遠勝于他,化功大法又有劇毒,又有清媚在旁,展開潇湘劍法和我合鬥猛敲,将猛敲壓得死死的不能翻身。
過了二十招,清媚見猛敲招架不住,便對我道:“冤家宜解不宜結,還是算了吧。”
我臉一闆,叫道:“算?我跟他們算了,他們也不會跟我算了。最好的辦法就是見他們一次殺他們一次,殺得他們退出炎黃。”
猛敲側身閃過清媚的一劍,也叫道:“呸,叫女人幫忙,算什麽英雄好漢。”
我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隐隐泛出綠色的雙掌猛掃猛敲腰間:“老子不是什麽英雄好漢,老子隻要你死。”
清媚見我粗口爆出,知是将公子盟恨到極點,也不再勸,左手連發三根潇湘神針,右手長劍直劈猛敲頭部。猛敲本已忙得手忙腳亂,一時招架不及,右手中針,隻聽哐當一聲,長劍墜地。
我見清媚得手,冷森一笑,更加攻勢如潮。猛敲哪敢戀戰,轉身就逃。而我怒火中燒,哪肯放過,隻苦苦追趕。猛敲慌不擇路,隻是向山坡上的林木深處奔去,越攀越高,越走越快,待他擡頭看時,隻見已身處一座萬丈懸崖之上。我見猛敲自投絕境,不由得仰天狂笑道:“小子,你就認命吧。”
不料,猛敲似乎想起了什麽,瞪圓了眼睛沖我吼道:“這狂笑聲我記得,我在哪聽過。你……你就是那日戴頭套暗算我的人。”
我獰笑道:“哦??是嗎?我怎麽不記得?”
猛敲扶着受傷的右腕,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恨聲道:“原來就是你,軒-轅-清-霄,一直跟我們公子盟做對。這麽說,搶窩心腳符圖的那個人也是你了?”
清媚在旁聽得目瞪口呆,叫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麽?我怎麽一句也聽不明白?”
我望着猛敲殘忍的笑了笑,叫道:“放屁。誰有空跟你們公子盟做對?都是你們那個傻逼蝦米非要跟我過不去。”
猛敲咬牙切齒道:“呸。怪不得窩心腳以前跟我說,襲擊他的那個人也是頭戴頭套,輕功像是星宿的摘星步。你居然還不承認?”
這傻逼,又不是什麽好事,誰承認誰是傻瓜。那個天師道的區去可是高手中的高手,要是知道是我坑了他三十萬,我可是真的廢了。我運足内力,提手一顆煉心彈向猛敲打去,口中叫道:“少說廢話,去死吧。”
哪知猛敲早有準備,身形如箭般疾退,口中還叫道:“我情願自殺也不情願死在你手上。”
清媚跑上前一看,果見猛敲已跌下萬丈山崖,回頭對我道:“看來你跟這猛敲的恩怨還不是一般深啊。怎麽從沒聽你提過?”
我見猛敲終于又被我pk一次,稍解我心頭之恨,對清媚一笑道:“無非是江湖上的仇殺嘛,沒什麽大不了的。”
清媚眼珠一轉,叫道:“不對,剛才聽你們說得蠻複雜的。肯定有什麽故事,快說。要不然我不理你了。”
我舉手投降道:“好好好,我告訴你就是了。不過你不能跟任何人說。”
“嗯。快說。”
于是我就從那日蒙面幹掉猛敲開始說起,說到後面又蒙面殺了窩心腳,搶了第三塊神秘符圖,又說到回到星宿派,得知阿紫被pk,記憶清零,這才深更半夜泡在鄂陵湖内,直至碰到清媚。
清媚聽完來龍去脈,這才恍然大悟,呵呵直笑道:“好啊,原來你是因爲你的小情人阿紫不要你了,所以才躲在鄂陵湖發瘋。怪不得那天不讓我唱那首‘一個人生活’。我還納悶呢,那天隻是唱了首歌你怎麽就惱了,敢情是觸‘歌’生情啊。”
我的臉青一陣紅一陣,叫道:“都說不說了。全告訴你了,你又笑我。”
“好吧,那我不笑你。”清媚似笑不笑的看着我,又道:“在記憶裏面擦去她的承諾,愛她怎麽會是這個結果……啊?”
我一聽,這詞怎麽這麽耳熟,好容易會過來,無奈道:“不必這樣糗我吧。歌詞也用了。”
清媚道:“你擦去了阿紫的承諾,但又覺得少了她的陪伴你現在很寂寞,所以才會找上我,對不對?哼!”
哎,這女人的聯系可真豐富。不過,好像是有這麽點,但我肯定不會承認了,于是便嬉皮笑臉道:“哪能呢。那天我一見清媚你就有一種驚豔的感覺,心中就很有好感了。後來有緣在雪山碰到,一起盜參陽玉酒,一起殺鏡,一起看佛光,一起找恫珠,人都是會日久生情的嘛。”
清媚見我贊她,芳心一甜,便随即又道:“說得好聽。你是不是對每個女人都這麽說?”
我舉手發誓道:“天地良心,決無可能。”
清媚仔細看了看我的眼睛,這才笑道:“好啦,放過你啦。喂,對了,這麽說,你後來把三張符圖都賣給區去了?”
“嗯。是啊。”
“那個區去就是在峨眉山被你幹掉的那個冤大頭?”
“這個……好像是的。”
清媚道:“好啊,你可真夠黑的。三張破圖紙敲了人家三十萬人民币,居然還搶了人家快要得到手的遁甲天書。我看你幹脆也改名叫猛敲算了,猛敲竹杠。”
我笑道:“我哪知道那麽巧,偏偏就遇上了。那麽寶貝的東西,能不搶嗎?隻可惜還是被偷了。哎~~~~~~”
說得清媚俏臉一紅,幽幽道:“都怪我不好。要是我不跟你出去,乖乖待在客棧學那個禦劍術就好了。要是我成了天下第一,就可以保護你了。”
“去你的。”我輕敲清媚的腦袋,“我武功很差嗎?好像一直都是我保護你耶。”
清媚沖我做個鬼臉道:“今天就是我保護你,耶~~~~~~”
我無所謂的笑了笑,拉着清媚的手道:“快走吧。這仇人越來越多,再不加緊練級,會被人k死的。”
清媚随着我走了兩步,忽又道:“清霄,你還有沒有什麽瞞着我?”
我看了看清媚認真的表情,想起除了闌珊令的事不能說外,基本都說了,便笑道:“沒什麽了。連我還有兩個要好的女性朋友凝霜和吟雪都跟你說了,還有什麽瞞着你的。”
清媚這才笑道:“這還差不多。要是我發現你還有事瞞着我,你就死定了。”
我搖頭微笑不語。難道以後闌珊令的事被清媚發現了?就是我在騙她嗎?這是不能說的事啊。難道殺何足道的事穿幫了,清媚又要怪我嗎?這也隻是個善意的哄言。女人哪,總喜歡爲這這些小事精精計較,隻要不是存心欺騙感情的事,一笑置之又有何妨?再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隐私,難道什麽都要公開透明,才能證明情比海深,愛比天高嗎?哎,莫名其妙的女人……
遠遠的,又傳來一串聲音。
“清霄,你現在有三十萬了耶,快給我買蘭蔻,一整套哦。”
“好啊,不過網上怎麽給你?我見面的時候給你吧。”
“嘿嘿,又想約我見面。你就不能想點新招嗎?”
“這可是你說的。蘭蔻沒有了。”
“你敢!!!小氣鬼……”
之後的五天是不平靜的五天。這五天裏,猛敲在論壇裏将我的卑鄙事迹整理成文,公之與衆,并附帶把我罵得一無是處。窩心腳也連連回貼,添油加醋把那日我搶他神秘符圖的事說得活靈活現。經别有用心的人一推波助瀾,公衆立時群情狂憤,口水橫飛,許多跟我沒關系的壞事也硬栽到我頭上,仿佛天下就我一個壞人,不殺我不足以平民憤。縱橫和諸神之殿這兩個跟我有過節的幫派更是大撒英雄貼,看樣子是不把我殺删号不會罷休。
本來他們說我大做陰毒壞事,我也不太在意,因爲我在炎黃壞事的确做得不少。但是有一點我覺得很奇怪,窩心腳已經說我搶了他的神秘符圖,區去也應該想到就是我敲了他三十萬人民币。他爲什麽一聲不吭?而且那日我趁火打劫時,也是頭套蒙面,做的也是闌珊匕法,他也會想到這些事大概是同一人所爲。爲什麽區去還是一聲不吭?窩心腳認不出闌珊匕法,區去這種高手也認不出來?難道他以爲我是闌珊令主,怕我報複所以不敢聲張?這種機率有,但并不大。那到底爲什麽呢?不叫的狗咬人最疼,看來我得多提防點了。
五天後的一個夜晚,洛陽神工雕刻店出現了一男一女。男的潇灑挺拔,手搖折扇,正是在下軒轅清霄。我是越來越喜歡這架勢了。自從那日在洛陽買了把折扇後,就一發不可收拾,隻要不是練級,必定拿在手上把玩,簡直到了扇不離手的地步。女的妩媚動人,當然是清媚了。我們算着時間已到,便來洛陽取所雕之鼎。
少時鬼斧大師将鼎取出,我拿在手上細看,無論哪方面都挑不出一絲毛病,不禁由衷歎道:“大師真乃神人也!”
鬼斧大師撚須笑道:“好歹也幹了幾十年,總得有點成績吧。你給這鼎起個名字吧。”
我想了想道:“就叫軒轅鼎吧。”
鬼斧大師道:“好名字。哈哈。來,今天再陪老夫喝兩杯。”
我就知道有此一着,但現在哪敢在人多的地方露面,忙推辭道:“晚輩還有要事在身,實在不能留久。下次必當陪前輩喝個痛快。”
鬼斧大師無法,隻得放我離去。我拉了清媚欲走,清媚卻道:“難得今晚月色正好,我們去城外洛水看看吧。”
“啊?你不會是想看那傳說中的洛神吧。”我笑道。
“聰明,走啦。”清媚不由分說,拽了我就往城外跑去。
明月懸空,寒星點點。雲淡風清,流水潺潺。如詩如畫,引人入醉。在此美景之下,吹着清新的江風,在江灘上散步,的确是一種享受。可是,散步散久了也會煩的,猶其是是此刻正滿腦子想着練功升級,更顯然沒有耐性:“小清媚啊,你看我們都逛了一個多小時了,洛神也沒出來,是不是該走了?”
清媚嗔道:“虧你還想當我男朋友。你說,是陪我重要還是練級重要?”
“這個,當然是陪你重要了。”我這話不免有些言不由衷。不過也難怪,戀愛了的男人好像都學會了撒謊,因爲這些善意的謊言是不得不說的,誰讓女人都喜歡被人哄呢?
“這還差不多。”清媚這才轉嗔爲喜,看了遠方一眼,似乎又想起了什麽,突然叫道:“哎呀……”
我疑道:“怎麽了?”
清媚道:“我們應該租條小船的,蕩舟洛水,那多浪漫哪。我不管啦,快跟我弄條船出來~~~~~~~~”
啊??!!這不是難爲我嗎?我上哪去給你弄條船?怪不得現在都流行野蠻女友,看來随便說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讓男朋友去做,也是一件樂事啊!??不過我記得她以前是怎麽鬧也鬧不過我,怎麽現在處處都得聽她的?
“喂,發什麽呆啊,快想辦法啊!”清媚推了我一下,才把我從自己的思緒中拉回,倏的想到:“是啊,我的女朋友,我不哄她哄誰呢?我不聽她的又聽誰的呢?談戀愛不就是互相遷就嗎?”想到這裏,我的心境豁然開朗,想起以前對此類野蠻女友有失偏頗的看法也有所改變,當然,對全智賢那樣野蠻得登峰造極的,我還是非要好好修理她一頓不可的。
我摟着清媚的纖腰笑道:“你往後看,船我已經給你變出來了。”
清媚瓊鼻一皺道:“騙鬼。”話是如此,頭還是向後看去,“哇!你别吓我啊,真的有船耶。”
“啊?”清媚叫得我都是一驚,本來隻是想跟清媚開個玩笑,居然?不會吧。我急忙轉頭看去,果然,河面上真的飄來一艘精巧的三桅船,潔白的帆,狹長的船身,堅實而光潤的木質,給人一種安定、迅速、而華麗的感覺。我正感驚奇,清媚卻對我道:“你真的早就安排了條船?”
我道:“沒有啊。我隻是開個玩笑,沒想到真有了。”
清媚道:“好啊,你又騙我。罰你跟那船上的主人打個招呼,我要上船玩。”
“好吧。”現在我可是草木皆兵,但清媚的話又不能不聽,隻得硬着頭皮喊道:“船上的朋友,能否帶我們二人同遊一回洛水?”
船上人答道:“既然兩位雅性不淺,何妨上船一叙。”兩地相距甚遠,江面風大,但聲音清晰入耳,足見說話人功力深厚。
我們等船稍稍靠近,這才飛身上船。隻見此船頭擺着一桌酒菜,桌上坐着三人正在喝酒賞月。我上前兩步,拱手行禮道:“多謝三位。”
居中那人放下酒杯,輕搖折扇道:“好說好說。二人不如也坐下,一同喝杯水酒如何?”
我微笑道:“恭敬不如從命。”
那人忙吩咐下人添上兩付杯碟碗筷。我和清媚居客位坐好,卻聞到一股淡淡的郁金香味。我暗吃一驚,再看這三人,隻見這居中一位長得潇灑倜傥,身着白衣,手搖折扇,那股淡淡的郁金香味正是從他那傳來。居左那位笑容可掬,有兩撇神氣的小胡子,讓人看着就如同有四條眉毛。居右那位劍眉英目,卻顯得比較憂郁,大口的喝着酒時,也大聲地咳嗽起來,不停的咳嗽使得他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種病态的嫣紅。我看到他們,先一愣,後便坐在一旁呵呵直笑。
清媚暗中捅了我一下,低聲道:“喂,傻笑什麽呢?”
我道:“你不是說你最喜歡看古龍小說的嗎?還沒認出這幾位是誰?”
清媚仔細看了看他們,猛一拍腦門,叫道:“暈,不會吧。太假了吧。”
那小胡子接口道:“姑娘,你怎麽了?”
我笑道:“哦,她沒什麽,隻是初見四條眉毛的陸小鳳,香滿人間的楚留香,探花及第的李尋歡,有些驚訝罷了。”
楚留香大笑道:“小兄弟,好眼力。來來來,相逢即是有緣,幹了這杯。”
我雖不喜飲酒,但見楚留香誠意相邀,又坐在他們的船上,不喝實在太不給他們面子,隻是笑道:“好吧。幹杯。”清媚倒是沒什麽,喊幹杯比陸小鳳喊得還大聲。
一杯喝完,楚留香、陸小鳳、李尋歡這三個酒徒聽完我和清媚的自我介紹後,立刻又叫下人跟我們将酒斟滿,看樣子是個無醉不歸的架勢。我勉強喝下這第二杯酒,才知道什麽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已。這三個都是大人物,甚至可以說是大俠,他們的面子我總要給點,但不是什麽特殊原因讓我喝酒又不符合我的個性(雖然楚留香我比較欣賞,但要我什麽事都随他那是不可能的,其它兩個欣賞程度一般),便笑道:“光喝酒也沒什麽意思。我因爲看了古龍先生的書,所以一直有個問題想請教三位。”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李尋歡又飲了一杯,笑道:“什麽問題,說來聽聽。”
我朝三人神秘的笑了笑,說道:“我想問,三位爲什麽都這麽喜歡喝酒?”
“哈哈哈哈。”三人同時大笑,笑聲響徹雲霄。“如果我們三人一起給你個答案,那就是,因爲古龍就是個酒徒。”三人異口同聲道。
我搖頭道:“那你們各自的理由呢?”
聽了這話,三人都沉默了,沉默了好久,陸小鳳才緩緩道:“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做‘有所不爲,有所必爲’?”
我道:“我當然知道。這意思就是說,有些事你若認爲不該去做,無論别人怎麽樣威逼利誘,甚至用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絕不會去做;若是你認爲應該去做的事,就真要你抛頭顱,灑熱血,你也非去做不可。”
陸小鳳點了點頭道:“正因爲如此,才會有人黥身吞炭,舍命全義;正因爲如此,才會有人拿八十三斤重的大鐵椎,搏殺暴君;正因爲如此,才有人屢破奇案,将犯罪人繩之以法。那犯罪人中,甚至,還包括他的朋友。”
我道:“你是指木道人?還有古松居士?”
陸小鳳道:“甚至也包括金九齡和葉孤城。尤其是白雲城主,他的劍已如青天白雲,無瑕無垢,沒有人破得了他那招天外飛仙。可惜,可惜。”
我歎道:“他的劍法雖已無垢,他的心中卻有垢。劍術精義,就在于‘誠心正意’,一個人的心中若有垢,又豈能不敗?”
陸小鳳苦笑道:“我爲了懷念我那些老朋友,就時常會喝酒。還好,花滿樓、司空摘星、老實和尚,甚至西門吹雪都會陪我喝,更别提老臭蟲和尋歡了。”
楚留香看了陸小鳳一眼,依然輕搖着折扇,笑容卻有些古怪。
陸小鳳笑道:“老臭蟲,你怎麽了?笑得這麽賤?”
楚留香道:“我在想,一慣以浪子自居的鳳少,到底也有憋不住内心苦惱的時候。既然你說了,我也不得不說說自己的心裏話。”
我微微一笑,道:“願聞其詳。”
楚留香道:“我跟小鳳一樣,也破過無數的大案,也親手揭穿過至交好友無花的陰謀。但我喝酒卻不是爲他們。”
清媚接嘴道:“那爲什麽呢?”
楚留香朝清媚溫柔的笑了笑,問道:“姑娘,你能告訴我,酒,是什麽嗎?”
清媚道:“酒??按你們的話說,是一種令人快樂的液體?”
楚留香道:“你錯了。你若問我,酒是什麽?那麽我會告訴你:酒是種殼子,就像是蝸牛背上的殼子,可以讓你逃避進去。那麽就算有别人要一腳踩下去,你也看不見了。”
“嗯???”這實在不像是樂觀向上的楚香帥的話啊。我小心的問詢道:“香帥,你這是……”
楚留香又喝了口酒,輕聲道:“這世間,新月公主,張潔潔,我都保護不了,我不是一個好男人。”
哎,又是一個爲情所困的。我勸道:“可你還有蘇蓉蓉、李紅袖、宋甜兒啊。人不能太貪心了。人生不如意者十八九,看開點吧。”轉頭又問李尋歡道:“李探花,你又爲什麽喜歡喝酒呢?”
李尋歡用修長堅定的手指捏了捏鼻梁,苦笑道:“知道一個喝醉的人最怕什麽嗎?”
“不知道。”這我可真不知道。我從來沒醉過。
李尋歡道:“喝醉的人最怕醒!”
“醒?”不愧是探花出身,說的話就是有深度,我聽不懂。
李尋歡道:“對,就是醒。這大概是古往今來普天之下,每一個醉人最頭痛的事了。因爲每個醉人都要醒,非醒不可,醒了就要面對現實。更可怕的是,每一個醉人醒來後,所面對的現實,通常都是他所最不願面對的現實。”
我這才明白李尋歡說的是林詩音,這也是我最不喜歡李尋歡的地方。借此機會,我也管不了那麽多,決定一吐爲快。我拍了拍李尋歡的肩膀,沉聲道:“李探花,你的事我都知道。今日碰上也是有緣,我非得好好說說你不可。你總以爲女人可以再找,朋友知已卻是難尋對不對?所以你情願把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送給龍嘯雲,你的結義大哥兼救命恩人對不對?你錯了。你錯得太離譜了。你當林詩音是什麽?是一件可以随意贈送的玩物嗎?你又當女人是什麽?你以爲女人是弱者嗎?哼,男人都認爲自己可以主宰女人的命運,卻不知大多數男人的命運都是被女人捏在手裏。他們可以令你的生活幸福如天堂,也可以令你的生活苦如地獄。就拿你來說,你在離開林詩音的那十多年裏幸福嗎?你不幸福。你每天都在借酒消愁。後來你重返興雲莊,害死了龍嘯雲、龍小雲,除掉了上官金虹,又得到了孫小紅,然而,你幸福嗎?你更痛苦。你每天還是想着隐居山林再不想見你的林詩音;林詩音幸福嗎?她也不幸福。她本可以和你組成一對神仙眷侶,過隻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然而卻因爲你所謂的計劃,她痛苦的嫁給了龍嘯雲。十多年後,你又害死了他的丈夫,他的兒子,害得她孤苦伶仃。她比你更痛苦;你全力想成全的大哥龍嘯雲幸福嗎?看似幸福,實則更不幸。他時刻都怕你回來,怕你回來奪走他的林詩音,奪走他的一切。最後,你真的回來了,他沒有選擇。他隻能昧着良心和上官金虹合作,最後死在上官金虹的手上。你一個白癡的決定,決定了三個人的不幸,你居然還敢說不願醒?不願接受現實?你去死好了。”我越說越激動,最後幹脆就罵上了。
楚留香和陸小鳳有心要勸,但聽我說得句句在理,簡直駁無可駁,平時的靈牙利齒也不好使了,皺了皺眉頭,卻無話可說。清媚雖贊同我的觀點,也覺稍有過份,拉了拉我的衣袖,小聲道:“清霄,你這麽說是不是過份了點?”
哪知李尋歡突然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小兄弟,罵得好,罵得好。我李尋歡縱橫江湖一世,還從未被人罵得如此狗血淋頭,而且罵得我辨無可辨,我是心服口服。尋歡謹受教。”說着向我鞠了一躬,又道:“來,我敬你一杯。”
暈。怎麽還要喝啊。這個李尋歡真是……哎,沒辦法,這種情況能不端杯子嗎?我隻好一飲而盡,後叫道:“我算怕了你們了。一個個把酒當茶喝。再喝我可要醉了。”
陸小鳳向我眨眨眼睛,奸笑道:“清霄啊,你也真是的。還不如我老婆能喝呢。”
我沒好氣道:“你也真是的。除了酒就是女人。喂,小鳳,你怎麽不乖乖呆在家裏陪你老婆沙曼,跑出來跟這兩個損友鬼混?”
陸小鳳平時都用我這種口氣說話,聽了當然如遇知音,眉開眼笑道:“哎,你不知道。整在呆在家裏,悶都悶死了。所以就找了個機會溜了出來,約了香帥、尋歡一起來看洛神咯。嘿嘿。”
我見那邊楚留香、李尋歡也是一臉向往的樣子,輕笑道:“你們哪,都不知道說你們什麽好。說你們是無行浪子吧,偏偏一個個都鏟除過江湖惡勢力,也算除暴安良。不過說你們是大俠吧,你看看你們,一個個都喝得爛醉如泥,十足酒鬼。還有,楚留香到處留香,陸小鳳到處求凰。雖說那些女人都是心甘情願,便拜托你們不要如此濫交好不好?你們就不知道負責任嗎?”
這下楚留香可找着空子,叫道:“哎,大哥,你不知道現在的女性多開放。我們想負責她們還不讓呢。”又沖陸小鳳眨了眨眼睛,笑道:“是吧小鳳。”
陸小鳳深有同感,拍着楚留香肩膀笑道:“就是就是。好兄弟,我們喝酒,喝酒。”
正說間,忽見水中金光四射,照得江面亮如白晝。緊接着水波翻滾,嘩嘩做響,不一時,竟升起一個女人來。我們都看得呆了,還是李尋歡飽讀詩書,朗朗說道:“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渠出綠波。想必是洛神仙子現身了。”
衆者一片嘩然。再往那看,果見那女子“襛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禦。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内鮮。明眸善睐,輔靥承權。瑰姿豔逸,儀靜體閑。柔情綽态,媚于語言。奇服曠世,骨像應圖。
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绡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曹子建賦中所雲一字不差。
之後無非是洛神淩波,翩翩起舞,把楚留香、陸小鳳、李尋歡、清媚都看直了眼。我問楚、陸、李這有什麽好看?他們說是藝術。我呸,看美眉就看美眉嘛,非要給自己添個高貴神聖的字眼,我看他們巴不得看洛神跳脫衣舞。我又問清媚爲什麽喜歡看,她說她喜歡看洛神的舞姿,居然還在那邊學邊跳。我暈。反正咱是個粗人,不懂什麽藝術,也不懂什麽美感,更不想學他奶奶的跳舞。與其看她無聊的扭來扭去,不如小酣一下。想着想着我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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