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看起來真是拖了很久了,我所請的客人們都已經到了。智者阿勒哈達還是喜歡坐在角落裏,不時地有人過去向他詢問;那天爲哈米斯挑選出來的十三個智囊也聚在一起談天說地;高北山正跟幾個莫羅國的高官們推杯換盞,看來他的生意又可以做大一些了。哈米斯和艾力站在一旁聊着,偶爾打趣兩句四處找東西吃的馬爾丹。我在西域的朋友不多,可這次我請來的都是在莫羅國甚至是整個西域都有些影響力的人,雖然很多人我看他們真的不順眼,有的人在我的計劃中也是要死的。

弘義和尚先一步來到廳中,幹咳兩聲,剛才還是熱鬧非凡的廳裏馬上安靜下來。

“諸位,貧僧不負衆望,總算是把這兩位你侬我侬的新人請出來了。”

弘義玩笑着退到一旁,我則牽着渃米拉的手慢慢來到廳中。賓客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渃米拉,我甚至都能感覺到那視線中火辣的溫度。馬爾丹兩眼發直,瞳孔瞪大,剛塞進嘴裏的羊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哈米斯側頭看了他一眼,艾力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馬爾丹趕緊把羊腿撿起來随手扔在桌子上,順便抹了抹嘴角的哈喇子。

渃米拉有些嬌羞地往我身後躲了躲。

我微笑着纏住渃米拉的腰,把她往前推了推:“這就是我的妻子,渃米拉。”

渃米拉偷偷地把頭擡起來一點,不好意思地朝着其他人笑了笑。

現場鴉雀無聲,那含羞帶怯的美人的笑容把整個大廳震懾住了。越來越炙熱的目光投射過來。

到底還是高北山這個奸商。趕緊放下酒杯拍着手:“真是郎才女貌啊!郎才女貌!你們說是不是啊?”賓客們聽了突然醒悟過來,尴尬地收回目光應承着。高北山解了冷場。朝我這看了看,微微點點頭。不得不說這個奸商還是有點作用的。至少見過些世面,不至于失禮。

“諸位,今天是我的喜宴,有勞各位都來參加,我十分慚愧。我是個漢人,不懂這裏的規矩,也不知如何才算是正正經經的婚禮,所以這次請來的各位都是在整個西域德高望重的人,我相信有各位的見證和祝福。我和渃米拉一定會幸福的。”各位,你們要見證的可不是婚禮,還有更重要的大事等着各位見證呢,“各位,我在這敬各位一杯!”我端起酒杯舉在空中,賓客們也都端起酒杯,“謝謝各位光臨,我先幹爲敬!”說着将酒一飲而盡,“各位請随意。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正廳上又喧鬧起來。這樣多好,省了許多禮數,少了好多麻煩。賓客們輪番向我們敬酒,也都向我祝福寒暄着。可是眼神總是不自覺地瞟着渃米拉。她的衣裙領口寬大,露出她粉白的脖頸,和鎖骨。隻把香肩隐約裹住。這身打扮對于男人而言,可真是誘惑啊。尤其配上大紅色,猶如一團妖娆的火焰。奪目。

“東方大人好福氣啊!”高北山端着酒杯靠過來。老實說他是唯一一個能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盯着渃米拉看的人。

“剛才多謝你喽。”我端着杯子在他酒杯上碰了一下。

“哪裏哪裏。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夫人美貌如仙似幻,大家都想多看兩眼嘛。”高北山抿着酒。

應酬完了高北山,我慢慢坐在椅子上,渃米拉抱着我的胳膊貼在我身上:“是不是喝得太急了?”

“沒事,我很好。”我笑着撫着她的臉頰。

哈米斯王子帶着艾力和馬爾丹走過來,三人恭敬行禮。我趕緊站起來朝着哈米斯還禮:“王子,這可使不得,您可是王子。”

“您還是我的老師呢。”哈米斯笑道。

“王子,您父王……”我裝出些許失落。

“不知道。臨來時我找過父王,可他并不搭理我。”哈米斯有些氣憤。

“沒事,國王日理萬機,不來也無妨。”

“先生!師娘好漂亮啊!”馬爾丹說着端着酒杯伸到渃米拉面前,“師娘,我叫馬爾丹,是先生的學生,莫羅國的勇士,我敬您一杯!”說完,一仰脖把酒倒進肚子裏。渃米拉也是被這麽多男人看習慣了吧,大大方方地喝了杯酒。

我靠在渃米拉耳邊指着馬爾丹說:“這小子剛才看你看的,嘴裏的東西掉地上了都不知道呢!”

“先生!”馬爾丹慌張起來,“先生你怎麽能這樣呢!師娘,我……我沒有……沒……”

“我作證,這事兒是真的。”艾力突然接了一句,“是不是啊,王子。”

“沒錯,的确很丢人!”哈米斯也玩笑起來,一時間三人笑鬧一團。

多好啊,如今他們三人還能如此親密,雖然哈米斯是王子,可還能和他們無憂無慮地玩笑。不知爲何,我心裏似乎被觸動了。他們這份感情還能留存多久呢。沒有長久的感情,哪怕如何親密的關系也都有淡化的一天,更何況是他們三個這般的地位,尤其是哈米斯。或許早晚有一天哈米斯會舍棄這份感情,成爲一個王者,一個霸主,更或許他會爲了稱王稱霸殺掉這兩個此事跟他無話不談的夥伴。我真的很希望這種感情能夠多在他們身上保存一段時間,隻因爲日後的變化對于這三個孩子而言過于殘酷了。

說到底,隻要奧馬爾不來,他們還能多享受一段時間快樂。

“兄弟,怎麽不等我就開席了呢。”

衆人紛紛起立看向門口。奧馬爾身披那身華美的皇服,頭頂的王冠和手中的權杖晶瑩奪目。

“我以爲你不會來了。”我站起身,渃米拉挽着我的臂膀跟着我走到奧馬爾面前,“兄弟。到最後你還是來了。”

“我說了,不會看着兄弟去死的。”奧馬爾說着。突然伸手抓向渃米拉。我早知道他回來,心裏有着準備。趕緊抱住渃米拉一轉身,擋在他們二人中間。哈米斯這時也沖過來拽住奧馬爾的手臂。馬爾丹一步插在我們之間,他不敢對國王下手,隻得伸開雙臂護着我,艾力則過來把我懷裏渃米拉護送到弘義大師身邊,自己又回來站在馬爾丹身後。

“馬爾丹,那是國王。”艾力在馬爾丹身後嘟囔了一句。馬爾丹聽見了,點點頭。

“奧馬爾國王,這是我的喜宴。不管有什麽事還請以後再說。”我客客氣氣地說着。按下馬爾丹伸開的胳膊,“我不知道您會過來,有失遠迎,怠慢了,自罰一杯。”我從身邊桌子上抄起酒杯,杯酒進肚,“國王請上座。”

“兄弟,你爲什麽不相信我!”奧馬爾吼叫着甩開哈米斯,揪着我的衣領瞪着我。像極了一頭發怒的獅子。

“國王,這是我的喜宴。”

“我今天一定要殺了這個女人!”

奧馬爾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揪着我的衣領把我摔倒在地,抽出腰刀沖向渃米拉。馬爾丹反應慢了。伸手隻拽到奧馬爾的衣袖,又怕傷了國王不敢用力,反倒被奧馬爾拽了個踉跄摔在地上。奧馬爾擡手要砍。弘義微睜雙目伸手握住奧馬爾持刀的手腕,牢牢架在空中。

“阿彌陀佛。國王息怒。”弘義畢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隻單手便撐住了奧馬爾的攻勢。

哈米斯和艾力從後面抱住奧馬爾。把他拖到大廳中央。

奧馬爾掙紮着,幾次把哈米斯甩開。可惜啊,逍遙丸已經把奧馬爾變成了外強中幹的樣子貨,幾個回合下來奧馬爾便滿身虛汗氣喘籲籲。

“好啊,好啊,你們都攔着我。”奧馬爾喘着粗氣,“來人!”奧馬爾吼了一聲,幾十個近衛沖進大廳,手執戰刀堵在門口。“我帶人已經包圍了這個宅子,她跑不出去!”奧馬爾撐着桌子笑起來,“兄弟,哪怕你恨我一輩子,我今天也得殺了她!你們聽着,殺了這個女人!”奧馬爾揮刀指向渃米拉,門口的禁衛拿着刀逼近。

“住手!”哈米斯擋在禁衛之前,“你們想殺那個女人,就從我哈米斯的身上跨過去!”艾力趕緊站到哈米斯身前,拔出佩刀,時刻準備着和膽敢沖上來的士兵死戰。

“你們不聽我的命令了嗎!”奧馬爾怒吼着,“哈米斯,你給我滾開!”說着他走過來抓着哈米斯的胳膊往旁邊拖,手一滑,仰面跌坐在地上。

“奧馬爾國王,你今天又是來搗亂的?”我厲聲問道,“一月之前你帶人夜闖我家,把我家翻了個遍便走了,今日我娶妻設宴,你又帶了人包圍我家,還要殺我妻子,你這算是什麽意思!”

“跟你說了!她是想要殺你的女人!我勸不了你,你不聽我的!那我就殺了她!總好過看着你死!”奧馬爾撐着刀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搖搖晃晃的,“你們!在場的人都聽着!誰殺了這個女人!我奧馬爾會大大地封上他!黃金珠寶不計其數!”

黃金珠寶的誘惑的确很大,可是沒來由的殺個人,就算是國王的命令這些賓客們也不敢妄動。場面就這麽僵持住了。

“好,你們都不聽國王的命令了!你們這是要造反嗎!”奧馬爾揮着刀咒罵着,“那我親自動手!”奧馬爾瞎揮着刀朝渃米拉和弘義沖過去。弘義趕緊拽着渃米拉躲開。馬爾丹兩步來到奧馬爾身後,雙手死死鉗住奧馬爾的上身把他抱起來。

“你們都退出去。”哈米斯指着奧馬爾帶來的禁衛說到。

禁衛們猶豫着不知該退該進。

“我以王子的身份命令你們,退出去!”哈米斯喊了一聲,有幾個禁衛小心翼翼地往外退着。

“敢出去的,殺!”奧馬爾掙開馬爾丹,沖上去一刀砍掉一個想要退出去的禁衛的頭顱,鮮血瞬間從斷口處噴出來,賓客中膽子小的都已經躲在了角落裏。

“你們再不去殺了那個女人,我就把你們統統殺掉!”奧馬爾揮刀吼着。

禁衛們猶豫着,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帶頭沖了上去。其他人也都跟着往前沖,直奔渃米拉而去。

“馬爾丹!”哈米斯被兩個近衛架起來按在一旁。艾力已經跟三個人打在一起,“馬爾丹!不用手下留情!父王已經瘋了!”

馬爾丹吼了一聲。後退兩步,猛一發力朝人群撞去,這一下便把十幾個禁衛撞到一旁爬不起來。弘義和尚護着渃米拉且戰且退,馬爾丹則在禁衛之後大開殺戒。馬爾丹是在那處峽谷中訓練出來的精銳,這幾十個禁衛本就猶豫着怕死,哪裏是他的對手,不消一刻便被馬爾丹統統扔在地上,呻吟着爬不起來。

“大師,師娘。你們放心,隻要我馬爾丹不死,他們每人能傷得了你們!”馬爾丹弓着腰伸着胳膊擋在二人身前,“來啊!還有人要來打嗎!”馬爾丹的吼聲真的人耳膜發癢。駕着哈米斯的兩個人撇下哈米斯抽刀上前,揮刀砍向馬爾丹胸口,馬爾丹咧嘴笑了一下,雙掌猛地一拍,兩把鋼刀被拍在一起,馬爾丹擡腳便踹。兩個禁衛被踹飛到門口的奧馬爾腳邊。跟艾力糾纏的三個近衛看愣了,架着刀朝後退去。

“莫羅國怎麽會留你們這樣的混蛋!”奧馬爾拎着刀走到這三個禁衛身後,一刀一個殺了他們。

從奧馬爾進門到現在,說起來也沒多大工夫。我這正廳之内已經是血流成河了。旁邊的賓客不解地看着奧馬爾,都以爲這個國王瘋了吧。雖然樓蘭之戰後奧馬爾比之前驕奢淫逸了許多,可在他們眼裏這都不算什麽。畢竟他是國王。可濫殺無辜向來不是這位國王的作風,今日裏居然殺了這麽多人。肯定是瘋了。他們把目光看向哈米斯。

我知道,如今哈米斯才是這裏的領袖。奧馬爾啊奧馬爾。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馬爾丹,你這是要違抗國王的命令嗎!”奧馬爾拎着刀逼近馬爾丹。

“不……不,國王。”馬爾丹一步步往後推着,想要跟奧馬爾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離。但從武力上将,馬爾丹完全不用怕奧馬爾,隻可惜奧馬爾的身份是那麽尊貴顯赫至高無上,馬爾丹不能,也不不敢傷害他。

“馬爾丹,殺了你身後那個女人。”奧馬爾眼角流露出邪惡的目光。

我一步步走進奧馬爾:“奧馬爾,住手。”他就像沒聽見一樣,繼續逼近,攥在手裏的刀顫抖起來,“奧馬爾,住手!”我喊了一聲。

“馬爾丹!動手!”哈米斯突然喊了一聲。

馬爾丹和奧馬爾都愣了。連我也不知道爲什麽哈米斯會喊出這樣的話來。

“馬爾丹!動手!”哈米斯又喊了一聲。

馬爾丹趁奧馬爾不注意劈手打落腰刀,又将他的手扭到他背後,順勢将奧馬爾按在地上死死壓住。

賓客們已經看傻了,不明所以地看着哈米斯。

哈米斯兩步走到廳中央:“對不起,我父王濫殺無辜,大肆攪鬧,我作爲他的兒子,向各位道歉。”哈米斯說着彎腰鞠躬,“今日之事,不能就此放過。雖然他是我的父王,是莫羅國的國王,可這個國家還有法律存在,哪怕是國王也不不能超脫律法之上。在場各位都是德高望重的長輩智者,在此我哈米斯想請各位做個見證,我今天要依照律法懲處奧馬爾。”哈米斯說着站到奧馬爾旁邊,“父王,您記得濫殺無辜在律法裏是怎麽規定的嗎。”

“濫殺無辜?哈米斯,如果你真的敬愛你的老師!就殺了那個女人!當初哈格耶和修加設計讓這個女人接近你的老師就是爲了殺了他!”奧馬爾在地上扭動掙紮,隻可惜壓在他上面的是馬爾丹,一個不輸給當年修加那樣的壯漢。

“當初也是這個女人救了我的老師,不然的話,我的老師早就死了,也就不會有人教導我,更不會有人替你出謀劃策打下這麽大的疆土,成就了莫羅國的輝煌!”哈米斯惡狠狠地等着奧馬爾,“阿勒哈達,你見多識廣,被奉爲西域智者,你說這事該怎麽處理。”

阿勒哈達躲在人群之中探出了半個腦袋:“他畢竟是莫羅國的國王,這事,要不就算了吧?”

“各位大人怎麽說。”

“算了吧。”“國王殺幾個侍衛沒關系的。”“他是國王,算了吧。”

“東方先生,你呢?”哈米斯看着我,眼神之中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咳了兩聲:“既然大家都覺得他是國王,殺幾個人不算什麽,那就帶他們去看看那間房子吧。”我望向哈米斯,“可以嗎,王子?”

“可以。”哈米斯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也是時候讓他們看看這位國王的行徑了。”

除了憤恨,我還在哈米斯的話中聽到了一絲悲哀。那種失落的悲涼和哀傷。畢竟,奧馬爾曾經是年幼的哈米斯心目中最偉大的英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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