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顧慮


作爲此次集會的召集人,貴爲财政部次長的梁士诒,是很重視,很上心的。

這件事也是他向大總統提出來的,若是不能有個完美的結果,不僅是他不能夠接受,就是在大總統心裏,自己也是會被減分的。

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如若就此而敗滑下去,那麽自己将會恨自己一輩子的。

這樣的損失,自己賠不起。

此間事,能勝不能敗。

勝則海闊天空,敗則退隐,找個公館,就此含饴弄孫,了了此生。

可是,若真的如此這般過下半輩子,梁士诒估計都能崩潰了。他甯願選擇去死,也不願就此告别官場。

政治這玩意,雖然大家夥都知道它髒,但凡是有點權欲的人,都避免不了會上瘾,迷戀當官,人稱官迷。

官瘾大,不是錯事,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醜事。

中國自古以來就有“學而優則仕”一說,做爲前清進士,翰林編修,現在有财神之稱的交通銀行總理,梁士诒有資格,有底氣說自己是夠格的,能勝任的。

看着衆人的各式嘴臉,梁士诒都靜靜地坐在那将這一幕幕掃記在心裏,好壞一區分,誰和自己是一心,誰又可以拉攏一下,他要做到心中有數。

對于那些直接和間接與自己唱反調的人,梁士诒在心裏哼哼的暗道,反對我就是反對大總統,反對的下場那就是……嘿嘿。

想到這,梁士诒不由自主的神色微微一凜,冷冷的笑了笑。

“咳咳咳”

感覺下面吵鬧的時間夠長的了,梁士诒幹咳了數聲,而後從座椅上站起身上。

兩手前伸,手掌朝下,做下壓動作。

“諸位,諸位,請靜一靜,士诒有兩句話要說。”

梁士诒環視了遍四周,面目和煦的說着。

“士诒此次邀請諸位前來一聚,所要做的事情,大家剛剛也有讨論過,士诒在這裏想再說兩句,一,這中天商行來路不正,大家都有所耳聞,是爲我等之輩說不恥;

二,他們不安本分,試圖掌控國家命脈,而且和奉天那邊的軍閥坑瀣一氣,互爲表裏,大總統不願看到百姓因爲戰火而流離失所,或家中有人披麻戴孝,出現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情景,所以一直以來,大總統都将此事歸于政治,能不動兵戈就不舉兵……”

一通話說下來後,梁士诒很是滿意自己剛剛的臨場發揮,再看看衆人的表現,也很是滿意。

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梁士诒繼續說:“中天商行的宋興,仗着手裏有槍杆子,仗着在國家危難時借款給國家,就此要挾國家,向國家索要一系列共屬于全體國民共有的權益,諸君以爲這可是愛國商人所爲?”

用得着你的時候,黑的都能說成白的,用不着你的時候,白的就可以是黑的。

政治就是這樣子,沒有是非對錯,隻有利益永恒。

雖然梁士诒說的很是冠冕堂皇,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是那愚笨之人。

都能在各行各業裏打下一片天地的人,又有幾個不是那狡猾的如狐狸般的人?!

明白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一回事,裝糊塗那更是另一回事了。

在場的人裏,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雖說想法各不相同,但他們有個共同點,那就是兩邊互不得罪。

誰都知道現在中天商行勢頭正盛,就算是想将他絆倒,那也不是自己這個小身闆能做的事情,而且,這類費力不讨好的事情,還是交給别人做就成了,自己這個時候站在後面搖旗呐喊,助助威就行了。

中天商行這邊惹不起,梁士诒身後的大總統及其勢力,那更是惹不起的了。

人家要官有官,要槍有槍,要錢有錢,要什麽有什麽,反觀自己等人,除了口袋裏有些銀元外,也就在官場上認識一二個人罷了,這一二個人還是受命與大總統的,事情來了,誰管你交情不交情的。

大難臨頭了,夫妻還各自飛呢,何況自己和他們也僅僅是錢權交易的盟友而已,又不是什麽生死之交。

衆人心裏明亮的跟面鏡子一樣,但場面上你得混過去不是。

當然了,人一多,想法必然也會多。

既然有人反對,有人搖擺不定,有人直接就高舉中立的牌子,那肯定也有人是死忠,對于梁士诒所說的話是無條件執行的。

“梁次長所言甚是,老朽早就不滿中天商行這等奸商在商界玷污我等清白之譽了。既然梁次長牽頭,先鋒官算老朽一個。”

說話的是一個胡須都盡白,臉上的褶子就跟包子上的褶子一般深,而且還多,站都站不穩當,搖搖晃晃的,除了那雙時不時閃爍着精光的眼睛外,讓人看到他都會以爲他的壽命不長了,即将離開人世。

這老人說話也是有想法的,他已經八十有五了,就算讓他長命百歲,那也隻能再活十幾年而已,他現在是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分鍾就是賺一分鍾。

但他的子孫可還年輕,今後的路還很長,老人這是在爲子孫鋪路。

子孫中,多庸輩,頂多做個守業之人,而壯大不了祖宗之業。

他現在也算是夠拼了,先前接到梁士诒派人送來的請柬,二話不說,便決定親自前來。

沒曾想,這次還真來對了,也來錯了。

這是一次賭博,勝負不明,五五開。

但做生意的人,誰不是在賭博,今朝能賺萬貫家财,明日就有可能傾家蕩産。

若是有兩成獲利的可能,商人就會伸手去做這比生意,有些人甚至還會去做連一成獲利的可能都沒有的生意。

生意就是拼膽子的地方,商場和戰場沒什麽兩樣,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都有五成的可能了,老人不得不拼一下。

一旦成功了,自然少不了他和他的家族的首功,到時候,就算自己去了,子孫們若是實在愚笨,也可以躺在這功勞簿上吃上一輩子。

有第一個人出頭,那必然就會有第二個人,第三個人表态。

然後就是一陣呼聲盲從。

跟風随大流,每個時代都少不了的惡習。

倒不是說衆人沒有主見,沒有自我的想法,而是在某種環境下,個人是無法做出一個很理智的決定的。

人因爲有感情故而是爲人。

若是沒有情感,那和畜生又有和區别。

理智是人的一生中必不可少的東西,但人又不能完全的理智,因爲人總會在某些時候收到情緒等控制。

不一會兒,衆人不管抱着什麽樣的心态,都舉雙手贊同認可梁士诒剛才的那番話。

見到大家都齊心一緻,梁士诒開口道:“諸君既然都認爲士诒所說沒錯,那麽依我看,此事可早不可遲,早一刻解決了,國家就早一刻少了危險,諸君也可以早一刻得到自己想要的。”

說實在的,梁士诒的這句話,誘惑性很大。

就算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人,聽到這一句都有些動心了。

梁士诒雖然話中沒有挑明,但最後一句已經說的夠明白了。

官職,就算是虛職,那也是在場的衆多之人一輩子都在追求的身份象征。

在十來年前的前清時候,隻有錢不到位的,沒有官到不了位的,那時候賣官鬻爵早已成爲了時尚,主流上沒有人認爲有什麽不妥。

錢可以買來官職,但有些東西是買不來的。

他們現在除了追求錢,還在追求那用錢也買不來的東西。

尊嚴,人格,榮譽,責任,信譽,誠信等等,這些都是用錢買不來的。

但顯而易見的是,在場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要追求上述的東西,他們追求的是一種身份的象征。

作爲同道中人,梁士诒深刻的了解周圍的衆人是什麽個心思。

自己若可以在不具體付出什麽時,也能将事情做得完完美美的,那到時候在大總統面前,可不是減分了,而是加分,而且自己這官職在往上拔一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那些虛職什麽的,别說要禀明大總統批示了,就是自己都可以直接解決掉。

事情很順利,雖然其中有些小波折,但大事還是在依着自己劃好的步子在走。

粗略的計劃消息和在場的衆人說一說就行了,他們隻要出人出力出錢就行,具體的謀劃什麽的事情就不需要他們操心了,這些核心的事情都被梁士诒一手抓了。

接着和衆人寒暄了片刻後,梁士诒便先行告退,他得去總統府将今天的事情彙報給大總統。

雖說這些事情不需要煩到大總統,但梁士诒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如今的地位是怎麽來的,他可不敢有所隐瞞。

就算真的有别的想法,那也隻是放在心裏而已,而不是拿出來時不時的曬曬。

聽完梁士诒簡略的彙報後,袁世凱坐在椅子上,摸着那沒有一根頭發的頭頂。

“翼夫,此事就由你親自去辦,還有,讓他們不需要多擔心什麽,該放風就放風,該攪局就攪局,一切都有中央在後面給他們撐腰呢。”袁世凱總結性的說着。

梁士诒再怎麽聰明,那也是會被利益而蒙熏了雙眼,但袁世凱就不會,因爲現在能和他争鋒的除了國民黨的孫文,之外還真沒有人了,再說孫文已經保證過不參加大總統的選舉,那就更能保證自己現如今的地位。

而且政治上的事情,隻要沒有别的勢力參與進來,用政治手段來解決問題,袁世凱還真沒憱過誰。

但是,面對是否對中天商行下手,他還是有些猶豫不決。

顧慮太多了,實在是不好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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