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被我弄的糊裏糊塗的，摸着我的額頭說：“生娃子，你病的真不輕。”
“病了嗎？”我很疑惑地看着他。“呃，爺，你也老了很多，這地獄的日子好難過，我想回家。”
“回家？”爺又是一陣眩暈。“回家幹麽？”
“我想爸爸，想媽媽。”我見到爺就如回到了三歲的樣子，木大木小的。“你知道嗎？這地獄的生活簡直不是人過的。”
“地獄的生活本來就不是人過的，是鬼生活的地方。”爺惡狠狠地看着我。“你沒有事情吧。”
我四下裏看了看，覺得這裏有點眼熟，再看看外面，真叫一個慘不忍睹，一片狼藉，一片凄涼。
想起各種被折磨的生活，我就眼淚嘩嘩地流，可還真不知道從何說起。我指着窗外說：“這是哪裏？”
“我們村子嘛。”爺很平靜地回答。
“我們村子？”我很奇怪。“怎麽變成這樣了。”
“昨夜一夜的雨。”爺陰沉着一個臉。“你身上穿的啥？”
“這個？”我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在扭動了一下四肢，感覺火熱的疼，再細細看，哇卡，到處都是抓痕，深深淺淺，血肉模糊。我大叫一聲：“這是怎麽回事情？”
“雷劈的。”爺看上去非常凝重的樣子，似乎出了什麽大事一樣。
“雷劈的？”我意外地看着他，然後指着我渾身上下的傷口。“這個也是雷劈的。”
爺冷漠地回頭，看了看我渾身上下快結痂的傷口說：“是怎麽回事情要問你自己了。那晚在雙墓林發生了什麽呢？”
“雙墓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我記得我一直在剪子墳墓裏。”
“什麽？剪子墳？”爺意外地抓住我的手，力氣過于大，碰壞了我的傷口，血液沾滿了他的手。
“恩，看到了。”我微弱地點頭，眼淚從眼角流出。“疼疼。”
爺冷冷地看着我，眼神裏面流露出太多我看不懂的東西，他斜眼看了看我的傷口，再看看在流淌的血液，才慢慢地放開手。委婉低沉地說：“真的見到剪子墓穴了？”
我努力地點頭。
“還見到了什麽？”爺陰沉的臉緩和了一些。
我卻感覺渾身陰冷，頭腦發麻，非常疲憊，腦子裏面亂哄哄的。“這是哪裏？我沒有死？”
“你當然沒有死，是善師傅救了你。”爺幹脆利落地回答我的問題。“問你在裏面看到了什麽？”
我雙手抱緊身體，弱弱而可憐地看着爺，然後猛烈地搖頭。“什麽沒有看見。”
我的眼淚差點流出來了，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我甚至感覺心髒停止跳動一樣。
爺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一副冷冷地表情靠近我，居高臨下一般望着我。“确定什麽都沒有看見？”
我努力地點頭，可憐兮兮地縮成一團，然後蹲在地上。
屋子裏面的冷冷的，一股股凄涼的風吹來。我感覺有一隻手一直在背後推我，且涼涼的。
爺見我如此微弱，更是生氣。一把抓住我的衣領，咧嘴地吼道：“你一個大男人，怎麽那麽沒有用？”
我想哭，卻一滴眼淚不敢流，因爲爺從小見不得誰流眼淚。甯願他自己流也不能讓别人流。“我真的什麽都沒有看見。”
爺似乎不肯放過我，手勁愈看愈大了，眼神犀利混沌。我隻能要緊啞巴，身體弱弱發抖。“爺，我想回家。”
爺依舊冷眼和我相對，踹着粗氣。左手捏緊拳頭舉起很高，臉部肌肉扭曲着。
忽然，善師傅在他背後出現，低沉地吼道：“老龍，你想幹啥？”
“我，這娃不老實。”爺拳頭準備垂下下，卻在半空中松開了手，然後輕輕地一巴掌拍在我的臉上。
善師傅丢下手中的葉子煙，一把推來爺，兇惡地吼道：“老龍，我說過了，在我家，我說碰的東西你才能碰。”
“師傅，可，可……”
“可什麽可？生娃子的命可是我救的，你沒有資格打。”善師傅抱住我，然後細細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那件青衫。“生娃子，這件衣服和你有緣，就好好穿着吧。”
“這，不行。”爺立馬攔住。
“爲什麽不行？這東西本來就是有靈性的，竟然在他的身上，就是屬于他的。”善師傅不由分說地打住了爺的話。“這件事情就這樣吧，以後别提了。”
“可……”爺剛要張口就被善師傅瞪了一眼縮回去了。
面對可憐兮兮的我，爺也不再說什麽，我此刻精神恍惚，内心漂浮不定，除了驚恐還是驚恐。兩隻眼睛傻傻地看着爺，弱弱地說：“我真的什麽都沒有看見。”
善師傅撫摸着我的頭。“别怕，我在捏。”
爺站在窗台邊，巴紮巴紮地抽着煙，一副憂心忡忡，記挂着整個天下的樣子。”
我忽然想起那副懸挂在半空的棺材刻有梅花圖以及那些爆炸的蟲子和鬼魅之花等，我神經疼，似乎被人撕扯着的疼。我雙手抱住頭啊啊地大叫。被蟲子啃食完**隻剩下張哥的屍骨，那惡心揪心的場面一陣一陣地在我腦子裏面閃現。
我瞬間手忙腳亂，在善師傅的床上嘩嘩亂翻，把被子衣物等東西扔到了窗外，嘴裏嘀咕地喊着：“張哥，張哥，我們回家了。”
善師傅和爺拉我都拉不住，我一猛烈甩手，把兩位老人轟然一下扔到了牆角。
爺望着善師傅，欲哭無淚。“這該怎麽辦？”
善師傅搖了搖頭。沉默半天後說：“雙墓林必須挖掉。”
“這挖掉了會不會？”爺有點拿不準，更不知道爲什麽挖掉。
“怕個球，挖了再說。”善師傅用力大喊我的名字。
我被一驚，傻傻地站着了。愣愣地望着爺和善師傅。抓瞎一樣急忙地詢問：“張哥的屍骨呢？”
“屍骨？”爺和善師傅異口同聲。
“恩，我記得背在背上的，怎麽不見了？”我慌裏慌張地到處找。
“你背着他的屍體？”
“不，是骨頭。”我如是回答。
“骨頭？”爺疑惑後抖了一下，此刻窗外又是一陣狂風，吹的善師傅家的房子咔嚓咔嚓地晃動，剛才下去打碎的鏡子殘渣也被風吹的四處跑，身子旋轉在半空中。
善師傅指着地上的鏡子殘渣厚重地說：“剛才發生了什麽？”
“一個孤影進來了。”爺輕松地回答。“才兩天時間剛死的人就成皮包骨了？”
“不是皮包骨，就是一根一根的白骨頭。”我語重心長地解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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