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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分鍾,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寂靜了,唯獨我的心不由自主地跳動,心率完全無法控制。
腦子裏面總會閃現一個畫面,就是一個戴着紅色帽子,穿着白色衣服和褲子的男鬼,一雙血紅的手伸向我的心髒裏,然後咔嚓一下摘下我的心髒,聲音悲蒼地吼道:“甯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我。”
想起被白布裹的緊緊的吳三兒,我就心悸,我發誓這輩子怎麽死都行,就是不要死在家外面。可人生在世幾十年,太多太多的無法意料了,生無法選擇,死我要自己選擇。
吳三兒是本地土身土長的人,對于村裏的各處水源或者水塘應該是了如指掌的,可爲什麽他被淹死在哪裏反而不清楚呢?難道被人蒙住了臉嗎?還是死之前他是昏迷的?
我内心各種猜測,各種的忌憚。生怕我觸犯神靈,而殃及其他。
可吳三兒愛囚我的眼神,一直在我的腦袋裏面旋轉,我又怎麽能忍心,讓他被白布裹的如此痛苦呢?
我悄悄地,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從吳三兒家的後門走進了堂屋。
吳三兒的家裏十分的簡陋,并沒有什麽可值錢的家當,房間裏面唯一的一張床都如豬窩一樣,亂的不成樣子。
房間裏面就一個衣櫃,是立體式兩門的衣櫃。紅色的,亮澤澤的,發出一種暗淡的光芒,還有檀香的味道。
我順手拉開衣櫃,裏面一件衣服沒有,赫然拜訪在衣櫃中間顯著位置的是一把大大紅色的剪刀。憑借肉眼判斷,這是一把嶄新未曾使用過的剪刀。
一把剪刀再怎麽珍貴,也不至于用這麽大的衣櫃放吧。我拉起剪刀搖了搖頭,默念:“吳三兒還真是一朵奇葩,竟然有收場剪刀的嗜好。”
剪刀冰涼冰涼的,手柄捏住感覺特别的合适且順手,在手裏一張一合幾下,感覺這真是一把好剪刀,鋒利無比,且精巧。
吳三兒家的堂屋更是奇葩,連一張高腳桌都沒有。就不要談論什麽香火案闆之類。屋子裏面安靜的傳遞着死亡的氣息。門口就拜訪着吳三兒的屍體,棺材下面的長明燈啧啧地燃燒着。周圍寂靜的隻聽見老娃時不時發出陰冷的叫聲。
安排守住吳三兒棺材的老頭也在半夜熬不住偷偷溜回家。此刻吳三兒家大門緊鎖,煙霧彌漫,雨兮兮來臨。
我輕輕推開大門,吳三兒是棺材就赫然矗立在我面前。我腿吓得嘟嘟發抖,手把剪刀舉起很高。
心裏一直祈禱着:“吳三兒,不要怪我闖入你家,這一切都是你吩咐我做的。”
吳三兒的棺材真的比我平時見到的要特别,大了許多,油漆的褐紅色的,亮堂堂的,亮的刺眼。且棺材的四個棱角和我在西山剪子墳墓裏面遇到的石頭棺材有點類似。
我撫摸了一下吳三兒睡着的棺材,感覺不是特别的涼,卻又一股花香的味道。
這洪水剛過去的,村裏到處一片荒廢狼藉,何來花香?難道是有人祭奠吳三兒采摘來的野花嗎?
吳三兒這種兇性奇怪的死亡方式,不是特别親的人估計不會來。那麽怎麽會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呢?我圍繞着棺材轉了一圈,除了香灰紙錢等,什麽也沒有發現。
這股奇異的花香非常的特别,别緻中折射出妖豔迷惑的味道,頭腦清晰到極點。
我許久沒有聞到過這麽淡淡的花香了,幽香而黯然,清雅而舒緩,把我從剛才緊張冰冷的世界帶了出來。似乎在我面前呈現的是一副鳥語花香,世外桃源般的感覺,整個人神清氣爽,力量滿滿。不用懷疑,這是一種提神讓人忘記痛苦的花兒。
我兩眼咕噜着,一隻手舉起剪刀,一隻手掀棺材蓋子,可無論我怎麽用力,棺材蓋子就是一動不動。四下裏黑漆漆的,各種蟲子飛蛾亂飛,圍住棺材下面的長明燈。
我傻傻地站住,暗罵:“媽的,趕死的蟲子。”
想了想,我還是把剪刀放到地上,挽起衣袖,吐了一口口水在手心裏面,兩隻手相互搓揉。然後撐起馬步,雙手扶住棺材蓋子,起用力。咯吱一下,棺材蓋子被我挪開了一條縫隙。
一條縫也擋不住裏面陰森森恐懼的一面。白白胖胖的一具身體靜靜地在棺材裏面躺着,一股惡臭迎面傳來。熏的我練練作嘔,我渾身毛孔通脹,臉色發白,手立馬離開棺材闆子,咚咚後退了幾步。
一會是臭味難忍,一會是花香襲人,這幅棺材是妖精了不成麽?我從小就是在鬼窩裏面長大的,還怕這些?我内心砰砰地跳動,緊張地彎腰撿起地上的剪刀。這會有鬼來我就一把剪刀刺過去。
我慢慢朝棺材走過去,忽然,咔嚓一下,棺材蓋子掉了下去,在地上砰砰地響動,聽聲音感覺破損了。
着才一天的樣子,臭的太嚴重了,我一隻手捂住鼻子,一隻手拿着剪刀。吳三兒不知道身上有什麽會那麽的臭?就算是淹死的也沒有在水裏侵泡很久,怎麽會如此的恐懼呢?
我一隻手死死的捏住鼻子,剪刀在吳三兒的身體上遊走。我剪刀在半空中咔嚓幾下,就不知道應該從哪裏下手。
這捆綁的緊緊的布,我究竟應該怎麽剪?我左右試試都覺得不行。我嘴裏一個勁地叨叨着:“吳三兒,三哥,對不起,我真的沒有幹過這事,我心裏緊張。”
說着說着,我的眼淚竟然流了下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被臭味熏的還是因爲吳三兒的離去傷感了。
我竟然答應了吳三兒,怕什麽呢?我閉住一口氣,一隻手抓住白布,一隻手用剪刀咔咔咔咔幾刀就把吳三兒身上的白布剪成了碎片。
剪完所有的布,我再看看吳三兒,冰冷紫色的臉上竟然冒出了一絲絲的笑容。看起來安靜想和了許多。我甚至能在他的臉上讀到“謝謝”兩個字。
爲他蓋上棺材闆子的最後一刻,我不忍地多看了看吳三兒幾分鍾,這或許是永别了。我深沉地說:”三哥,你走好。”
那晚我總心驚膽戰,回到家裏,我左右睡不着,總覺得内心吳三兒一直在我的床邊站着。
肯毛蛋那邊一切進行的順利,一晚到亮,鑼鼓翻天,火炮一直響個不停。念經的聲音幽怨而冗長,聽的我内心疼痛。
張哥一行人發喪時間是淩晨的五點左右。陰霾的天空飄起了小雨,或許整個村的人都沒有睡着,大家淩晨四點左右就到了風崖口。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淩晨三點我爺就把我叫醒了。
奇葩的是,今晚善師傅和爺都喝的暈乎乎的,他們倆竟然抱着在一張床上睡着了。淩晨三點醒來時,善師傅揪住爺的耳朵罵,說什麽小人不要臉之類。
爺隻是呵呵而笑:”我可什麽沒有做,大家喝醉了而已。“
善師傅拍了拍身上的灰,拉了拉衣服,氣勢洶洶地走出了家門。
爺也怒氣怨天地看着我。”你睡着沒有?“
我搖了搖頭。
”你在幹啥?“爺兇巴巴的樣子似乎要吃人。
”我數星星。“我咕噜着眼睛看着飄灑雨滴地天空。”我們去哪裏?“
”去披麻戴孝。“爺的語氣恨不得把我吃掉。
”哦。“我鎮定地答應着。”吳三兒怎麽辦呢?“
“你瞎操心啥?“爺用力地拉扯着我的衣服。”是不是吳三兒和你說了什麽?“
”說了。“我轉動着眼睛。”就是我告訴你的,他要你們把他埋葬在他家的堂屋裏面。“
”不可能。“爺決然掉頭走出了門。
”爲什麽?“我疑惑不解。
“因爲他是死人,我是活人,怎麽能讓死人牽住鼻子走呢?”爺瞪了瞪我,然後怒吼:“還不趕緊,去還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