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侵曉準備了一切，穿好衣服，在沙發上胡思亂想地倒卧了一會，精神還是有些昏沉。他想着崔亮那家夥對自己的要求總是很嚴格，說不定到站了才叫他的，便走向玄關穿鞋，又想，外出走走也許更精神。恰好這時，對方打了進來。

“喂……”

“東曉。”電話那頭傳來了笑意。

“哦，我正下樓。”

“你聽起來比剛剛沒精神。”

“你到哪個站了？”

“我在你家門口。”

東侵曉在樓下見着了崔亮，對方确實是坐車來的，不過是有自己的司機。崔亮爲一位男人拉開車門，那位男人下車後，他看附近不方便停靠，便讓司機直接開走了。

兩人走向前，崔亮朝東侵曉笑了笑。

“紀先生，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我的同學，東侵曉。”他随後自然地介紹道。

“你好。”眼前的男人微笑地向東侵曉伸出了右手。

“你好。”東侵曉條件反射地接話，語氣比平時弱了三分，對方與他非常輕地握了下手，又自然地把手抽了回去。

這個男人看不出年齡，他态度溫和，眼睛平視看人，微笑的表情很真實——這個人的動作幹淨柔和，氣質甯靜閑雅，襯衣得體卻樣式簡單，體型很直，沒有不雅的細節，這樣才看不出年齡的，但直覺不是普通的青年。

是青年？不是老中醫嗎？

他領着他們上樓，樓梯在其它樓層沒有開門，直接通向五樓的玄關。在客廳沏了茶後，東侵曉進廚房拿他的果盤，走到酒廚的拐角處，他回過頭瞥了一眼崔亮，對方一直沒有注意自己，俨然真的是個客人了，在和紀先生聊天。這個紀先生似乎也不是太難相處的人，剛剛上樓時，他很坦白地對樓梯不開向其它樓層表現出了好奇。

東侵曉端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茶點和水果，茶點是椰絲餅和綠豆糕。他覺察到紀先生看到椰絲餅的表情停了一下，對方愉快地說：“我就喜歡這個了。”

原來他真是個坦白的人啊。東侵曉很詫異。

不過，紀先生發現跟他沒什麽好聊了，很快就要求爲他号脈。号完脈，對方又自然地抽回手，還像醫生一樣詢問了他最近的身體狀況，聊了七八分鍾，紀先生手抵下巴，頭微微地一偏，考慮了一會，管東侵曉要了紙和筆，他要給他寫張食譜。

東侵曉留意到他手抵下巴的小動作和臉上的神态，這個人真的是一個不在肢體動作上掩飾自己的人呢，好特别。

這個人的字還寫得非常好，他先列了一個湯、一個炖品和三道菜的材料與做法，再寫了些建議在夏秋兩季搭配的食材，又無比自然地侃起了這食譜。

東侵曉發現自己被唬得一愣愣的，對方講起膳療似乎更健談一些，因爲這人的形象太好，講的話不知道爲什麽就是感覺讓人信服，東侵曉瞬間覺得自己得到了一張價比黃金的食譜，心情好了太多，不過那幾個菜做起來感覺好麻煩。

幸好在考古工地掌握了做飯的訣竅，不然還聽不懂。東侵曉根據自己入門級别的廚藝理解了一下那張紙，認真地詢問了紀先生幾個問題。

大概聊了十來分鍾，紀梅南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他向崔亮暗示了一下，崔亮會意過來，代他請辭。東侵曉把他們送到樓下，司機剛好倒了車停在街的對面，崔亮小聲地說了句：“東曉，外面太陽大，你不要跑出來。”

崔亮把紀梅南送上車，東侵曉看見紀梅南身體微微前傾，對崔亮小聲說了兩句話，聽不太清楚。崔亮倒是說：“真是太感謝你了。紀先生。”對方回答：“不客氣。詳情我跟你哥說。”

東侵曉還在琢磨紀先生最初說的是什麽，崔亮已經關了車門，吩咐司機幾句，車就開走了。

“咦？崔亮你不走嗎？”東侵曉很意外。

“呃……你不歡迎我的嗎？”

“當然不可能。”

“風大，進去吧。”

“待會你怎麽回去？”東侵曉關了門，和他一起重新上樓，對方一點都不客氣，先他一步走上樓。

“搭地鐵啊，我直接回學校。”崔亮回過身，看了一眼東侵曉，說：“恩……怎麽說好呢？東曉，其實你退燒了。”

“啊……我怎麽感覺還有點暈暈的。”

“你感冒了啊，你果然隻有做食材的價值了，東侵曉。”

“啊？”

“你沒發現你喉嚨有些痰咽着嗎？”

“好像是有一點。紀先生告訴你的？”

“恩。”

“我怎麽沒發現你們有私下交流……不過他爲什麽不直接告訴我？”

“人家又不是來爲你看病的。”

“倒也是。崔亮，太感謝你了，我覺得那幾道菜看起來味道很好。”

“我也覺得，待會借我拍一份，我回家也研究一下。”

東侵曉終于明白爲什麽剛才覺得崔亮有些不同，之前他太像客人了，現在才像回了同學，或者朋友，但這之間的差别又太細微，一時難以察覺——崔亮果然是擅長與人保持距離的。

東侵曉暗自判斷着。

他這人與人親近也是一點一點漸變的，渾然不覺就與你親近起來，還是一個很有魅力的朋友。他喜歡跟他做朋友，覺得他有趣，自然是因他的教養，因他的學識，因他的秉性，所以他這種即疏離又親近的态度在自己眼中自然也是美好的，甚至是值得敬佩和學習的。比自己會做人呢，假如學一下，說不定能活得更輕松快意？

崔亮并沒有留意到東侵曉的小心思，也沒發現自己方才給了人疏遠的錯覺，他今天來這裏的目的很明确，也很簡單，隻是找個人來看看東侵曉有沒有撞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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