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他們的車停在一坡窯洞前，挖入山體的窯洞枕着山修建，十來戶人家。有些窯洞挖在别家的上方，門前的路剛好是别家的屋頂，許多人家有前院，前院光秃秃的庭木，枝條過了矮牆，倚着加建的磚房。磚房是仿着窯洞式樣建的，這其實也是窯洞的一種，叫磚窯，不過現在外來的材料很容易搞到，現代建築技術又普及，有些磚窯已經不那麽正宗了，除了門、亮子（門上方采光的窗）和窗的式樣，看不到它是窯洞的證據。

這裏是馮家坡，靠崖式窯洞，矮牆、前院、磚窯，還有庭院樹。山體到處是斑駁的黃色，那是直接裸露的黃土地。近處的樹梢明顯看到春芽，春天可能才來了一點。趕着最早的春，他們參觀起了這黃土地的風光。

别人的庭院人家，灰色的大鳥飛過，另一處山坡，有一個女人在耕作，她的小孩在旁邊玩。

半個小時後，他們進了一個小飯館歇腳。這小飯館外觀看起來隻是普通的農戶，門邊的牆上釘了塊小木闆，招牌是紅色的油漆字。進門還是院落，右手邊的磚房就是餐區和廚房，再進去隻有一個四方桌，但窗邊折疊了幾張同樣的桌子，其餘地方擺放着長椅等家具，看來這裏也是家人活動場所。

他們有進了别人家客廳的錯覺，料想客人多的時候，那些折疊的桌子才會打開，假如室内擺不下，大概會擺在庭院裏。老闆娘是臉頰黑紅的中年婦女，常年的體力勞動讓她看起來比較結實，她說這個季節沒人來旅遊，所以沒有什麽吃。

他們随意點了幾碗面食，吃了面，又問老闆娘朱家溝怎麽去。老闆娘有些疑惑，不太記得附近有地方叫朱家溝。

她的丈夫連忙告訴她，阿英的娘家不就是朱家溝嗎？幾年前，他還去幫他們蓋過新房。

農村人蓋新房常常自己動手，無論是木工、打窯，還是水泥活，叫上親戚朋友就可以開工了。

老闆娘恍然大悟，哦，阿英那裏叫朱家溝喲。不過老闆娘并不知道怎麽去。

最後，老闆耐心地給他們講了要怎麽走，沿着西北方向的路要走兩三個鍾頭，快的話兩個鍾頭，但像他們這些城裏來的年輕人也許要走到天黑了，那裏沒車進去，有幾家人口，去到那裏再找當地人帶路吧。再進朱家溝的路就不好找了，并一再說，一定要找人帶路，再進去太偏僻，不安全。

他們看了看環境，覺得車無法再往前開，便給了點錢店老闆，把車停在他家的院子。他們又問了下夏湛海去哪裏，夏湛海說她要去木瓜坪，不過她打算先在這裏等狗的主人。

東侵曉問她要了電話，說是在這樣的山野裏也有個照應，有什麽需要幫忙可以打電話給他們。就這樣，他們與她分開了走。

離開了村莊，東侵曉突然開玩笑地說了一句：“怎麽總有一種被人賣了的感覺？”

……

這一路的風光都比較幹旱，加上剛過去一個冬天，春天還沒覆蓋到黃土高坡，本來就稀疏的樹幹顔色灰藍、暗褐，草和灌木還沒長起來。枯黃的草甸斑駁着一些綠色，與黃土壤相間，山并不高峻，但裸露地表的亂石很多，看起來有些危險，要是踩錯腳滾落山坡也不是鬧着玩的。

他們按照老闆的指路，開心地走了四個小時，卻還沒有遇到那條村落，眼看太陽就要下沉，他們以爲走得慢了，又加快了腳程，直到完全天黑，還是沒有看見人家。

三人商量着，晚上走山路太危險，便往回走，折回了一段路，走到他們之前經過的一處廢棄窯洞。這是一處靠崖式窯洞，橫在山坡前有五個門洞，有兩個洞口連門、窗和牆都沒有了，隻剩下深進山體的黃土坑，手電筒照上去可以看見半圓的洞頂，塞在洞口處是塌陷的土塊和亂石。

窯洞外的草不多，天氣又冷，一片蕭索，蛇蟲鼠蟻都沒有。他們檢查了三間窯洞，找了間最可以擋風的進去。窯洞裏面是水泥地，除了有幾根橫木和塵土，結果還挺幹淨的。洞口的木門已經無法關上，毛玻璃的亮子和窗都破了。

山西的冬季漫長，三月底桃花才開，四月還有大風降溫的天氣。這時隻是早春，而山西的整個春季又是多風的，晝夜溫差大，他們又在山區，晚上氣溫冷如冬季。

原本一路遊山玩水，看廟看古迹，其實都是在正常的旅遊路線行上走，況且又有車，一直都不用露宿。這次要去陌生的山裏找一座古宅，崔亮覺得還是需要預防突發狀況，便和單之秋商量，兩人增加了一些需要的東西，這樣就基本可以應付在大山裏迷路了。

他們把炕上的塵土拍去了一些，清出可以放睡袋的地方。這是一種适合在春秋兩季的睡袋，比較輕薄，攜帶很方便。

東侵曉墊着睡袋盤腿坐下，說道：“跟着你們兩個務實的家夥真是太好了。”

“聽我們的沒錯了吧。東曉之前還說，買個内膽就可以了。凍死他，對不對，善善？”崔亮指的是睡袋内膽，即睡袋的内襯，東侵曉當時看上的是一種很薄的套子。

“恩，他總是貪圖輕便。”單之秋說。

“崔亮，你的手機還有電嗎？”東侵曉笑着問。

“……”崔亮知道他在問什麽，停了一下，回答道，“你明知道蘋果的電池都是短命鬼。下午就關機了。”

“我是滿的。”不等對方問，單之秋自動答道，并掏出給他看。

“爲什麽！你不是玩了一整天的遊戲嗎？”

“我有三塊備用電池。”

“這是第幾塊？”

“最後一塊。”

“噢耶！n97的待機時間就一天半吧。善善，我還的還剩百分之六十，并且還有一塊備用電池。”

“所以呢？”單之秋不解地問。

“他準備說，假如遇到特殊狀況了，我和你就死定了，不能打電話報警。”崔亮無奈地說道。

“你們總說我考慮不周到，現在你們兩個也不周到了吧。”東侵曉洋洋得意地說。

“哦，這樣。東曉，我還有一台c5。”單之秋說道，“理論上待機時長28天。”諾基亞c5，2010年春季上市的一款直闆智能機。

“goodjob（幹得好）！”崔亮說道。

“……”東侵曉驚了一下，又說，“這與崔亮無關，崔亮是死定的。”

“好吧，我終于被你反将一軍了。不過我會一直跟着善善，絕對不跟馬大哈東侵曉。”

“喲哦。”東侵曉鄙視了他的說法，又說道，“善善，我實在太佩服你了。下個月x1-00就要出了，你也打算入手一台嗎？”諾基亞x1-00，2011年春季上市的一款手機，又稱爲諾基亞待機王，理論待機時長兩個月。

“呃？你怎麽知道？”

“發燒友的世界好難懂！”東侵曉說道。

“我也不懂。”崔亮也說。

“不過，這裏好像沒信号……”東侵曉說。

“窯洞一直都很能屏蔽信号，剛剛在外面不是還有嗎？”單之秋說道。

“哦，這樣。”

“東曉，放心吧。如今地球的gsm覆蓋率已經高到人神共憤的地步了。”崔亮說道。gsm即全球移動通信系統，爲手機提供2g信号的，目前爲止gsm的覆蓋率高于3g網絡。

“你說這句話水分太多了！”東侵曉很理智地知道許多地方都是沒信号的。

“這裏确實好像挺偏僻的，沒有帶個衛星電話是我和善善的錯。”崔亮并不是覺得自己做錯了地随便一說。

“也不至于吧。我們一直都規規矩矩地沿着大叔說的路走，才四個小時的路，明天走回去就好。”東侵曉說道。

“恩，所以不用太擔心啊。”崔亮笑道。

他們決定明天一早，就回到馮家坡，重新向店老闆确認一下路線，或者，直接在那裏請向導算了。中午聽信了店老闆的話，居然沒有考慮到直接在那裏請向導。

天黑得早，大家吃了點東西，八點鍾不到，又沒困。東侵曉問單之秋懂得把炕熱了麽？單之秋頓了一下，他并不懂得熱炕，而且這炕那麽久沒用，不能用了吧。

其實他們有帶保暖貼，一種貼在衣服上可以發熱的東西。東侵曉隻是有些無聊，他問單之秋借了那台待機時長28天的手機玩起了遊戲，輪到崔亮覺得無聊了。

崔亮對單之秋說：“善善，呂梁山有狼嗎？”

“不知道，這裏植被這麽少，應該沒有吧？”

“萬一有大猴子呢？”

“這個更不可能有。”

“有什麽好玩的？崔亮。”東侵曉回過頭問道。

“我們去屋外燒篝火吧。”崔亮說。

“好的！”

三人便在屋外堆起篝火，玩了起來。

單之秋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崔亮，我們總不能一直看着篝火吧。睡的時候怎麽辦？”

他以爲崔亮燒個篝火是爲了防野生動物，不料崔亮卻說：“不是有門窗嗎？我們把那些橫木堆在門背就好了。”

“原來你就是想玩一下啊。”單之秋笑道。

“坐着不動蠻冷的，反正又睡不着。”崔亮答。

大約十點，他們掩好門窗，開始睡覺。雖然發生了一點意外，但他們直到醒來之前都覺得這隻不過是一趟非常輕松的旅遊，計劃着天一亮就回馮家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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