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崔亮的欣喜自心中淡卻，接着又是眼前無法搞清楚狀況的困境。東侵曉覺得張大美那個人，似乎隻要身邊有人就很樂乎，仿佛腦袋裏某個關鍵的地方掉了鏈子，讓他對眼前的危機缺乏某種參與感，或者說，缺了點認真的态度。張警官和他的同伴有點不同，其餘人看似輕松也是相當認真的。
東侵曉一直想得有點多，這常常導緻了他不懂得如何把内心的不安表現出來。
煤油燈、兩位友人，遼闊的黑暗與不知道從何處卷來的天風。
這風光着實莫名其妙，但它又很熟悉。有時候，人去高原旅遊就是爲了尋找類似這樣的異域之境。仿佛來自異域的景觀，常常莫名地就契合了心中的一些答案。
眼前的景象熟悉得宛若夢境……
人類常常孤身一人陷入夢境的昏暗中，那時都是孤獨地面對各類光怪陸離的風光，與奇詭異常的突發事故。理智來考慮，他本該對眼前的事情驚訝的，但這情形太過吊詭，吊詭如夢，以緻反而讓人找不到實在感……
圍着木塔的矮牆散步，活動一下似乎能驅散心中的郁結，東侵曉發現，其實他們每個人都在不安的，相對于搞不清大家爲什麽來到這裏，他們更擔心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六七百米長的步道，完整可以辨認的人骨113具，淩亂的骨堆兩堆，無法數清骨堆裏人骨的數目，但猜測總數超過140具。離步道越近的山坡，人骨越多，比較遠的地方則少一些，他們今晚走過的這片山坡數到的數量是241具。
也就是說峽谷的左岸，大宅與步道這邊，共有約500具人骨，連大宅中也出現了17具。
他們兩人覺得這樣的情況很可怕，把數據告訴了崔亮。
崔亮認爲，不管如何，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麽事，建議大家都待在那幾個軍人附近，理智來考慮，這是最安全的選擇。
兩人贊同了他的看法。
崔亮想，他應該問一下旺财關于返形術的事情。
……
十分鍾後，白晝轉過院落的矮牆，循着煤油燈的光，在另一面找到他們，說道：“你們比螞蟻還能繞。”
“開完會了？”的确圍着木塔繞了好幾圈的東侵曉問道。
“我開完了，他們還要開一會。我們先回去吧。太晚了，明天還有很多事情。大家都該早點休息，不能過度勞累。”接着，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是很累了。”
聽到大家談論這人，他似乎是很有名的神棍，走回大宅的路上，兩人忍不住詢問他這裏的情況，對方卻說，挺複雜的，他現在也沒摸到解決這件事的竅門。
“返形術是一種怎樣的巫術？”不料，崔亮卻插了這句話。
“阿亮，我也搞不清楚這裏到底怎麽了呢。”白晝說完，頭一低，像在看路，那張藏藍色的毛毯挽在懷裏。
“你後來有發現嗎？”
也許關系到他的兩個朋友，崔亮居然問得窮追不舍，白晝擡起視線看了他一眼，說道：“有一點發現。”
“……”崔亮不太理解對方的表情，到底是想說還是不想說？
“我說你們三個不要那麽缺根筋，也該意識到自己陷入了險情。”白晝繼續說。
“我們一直都意識到的，簡直狗咬尾巴般焦急，不然也不問你。”東侵曉說道。
“不是熱鍋上的螞蟻嗎？”白晝岔道。
“狗咬自己的尾巴比較形象吧？把螞蟻往鍋裏一撒，都煮熟了。”
“蛋白質的味道，雞肉香。”
“對。”
“不過，我覺得你們沒意識到呢。我聽趙警官說，你們今早一醒來，哇噢，來到朱家溝了。”
“崔亮，你告訴他們了？”單之秋問。
“恩……”崔亮應了聲。
崔亮表情有些奇怪，單之秋無法理解他在想什麽，又聽那神棍開始交代。
“另外呢，這些白骨千萬不要用手去碰，不知道會不會感染奇怪的病毒。這裏的事情，我現在還沒有參透，保守估計危險等級從最低級到最高級，你們要抱着會死人的覺悟待着。我給你們一個忠告，每天都待在張警官身邊，不要離開他的視線。”白晝說道。
“我發現旺财和張警官都很勇敢。”東侵曉心裏的想法其實是，這個兩個人都太奇怪了，比其他人都要談笑自如。
“怎麽說？”白晝體貼了對方，順着随便接了話。
“你們兩個，好像比其他人更輕松自在。”
“可能我和他都對這些比較習慣吧。”
“你以前也遇到過這麽危險的情況？”
“我還不知道這裏危不危險，但我以前遇到過很危險的情況。”白晝說道，“聽我的建議，跟着張警官，隻要他活着，你們就死不了。”
“爲什麽是他？”
“因爲他比我厲害呢。”白晝笑道，他很讨厭張大美老是監視着自己，所以決定把照顧這三個人的活兒丢給他。
“旺财的正職是……道長？”
“恩。”他很适應這個說法了。
“副職是盜賣屍體？”
“阿亮，你這個朋友很讨人厭。”白晝挑了下眉頭。
“你這人說話太直接了。”東侵曉嚷道。
“我從天沒亮忙到現在，累都累死了，誰要跟你虛以爲蛇。我發現你一個晚上，就光在問問題。”白晝說道。
東侵曉笑了一陣，說道：“今晚也就隻有你拒絕回答受害者的提問。”
……
他們從大宅右邊的後門進去的，才剛接近中軸院落，就聽到狗吠聲，三人停了步，白晝解釋道：“沒事，它們聞到我回來有些興奮，沒水洗澡，那些香水味還在，等一會就安靜了。”
那些狗卻特别地吵，聲音從中軸院落另一邊的側院傳來，白晝告訴他們羊和狗都關了在大院的旁邊，有什麽情況也方便察看。
回到院中，正廳一樓的大門敞着，有兩個山民坐在小爐旁，白晝上前與他們聊了幾句，便也回到西廂房。這西廂的房舍其實隻有一個大間，卻是兩門開向院落，一門是卧室，一門大概是書房，兩房中間有落地罩半遮半掩，稍微分割了空間，又有洞門連着。
這樣的格局，崔亮猜測另一邊其實原本是書房，當然所有東西都搬空，但也許山西冷，那邊也有一個火炕，大概原本是坐席，其上已經沒有家具的結構了，最底下鋪了一些幹草，幹草上鋪了幾塊木闆。
他們剛進來，隻見白晝在書房的幾個角落蹦跳了幾下，似乎摘下了點東西。東侵曉好奇地圍過去，問他拿掉的是啥，白晝神秘地攤開手掌給他看了一眼。
“崔亮，這裏……”東侵曉正要說話，卻被白晝用另一隻手捂住了嘴巴。
“别那麽大聲。”白晝說完，放開了他。
“誰裝的？”東侵曉問道。
“警察叔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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