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進來時，室内隻有宇文浩，他們眼見着張大美過了矮牆進入院子的。宇文浩聽到腳步聲，看都沒看他們，便說道：“你們三人待着，别亂跑，現在我們沒空。”

地下甬道入口附近，堆疊了巫管局前一晚清出來的地磚，每堆六塊，并在一起，似乎這樣就成了工作台。宇文浩豎起一膝，席地而坐，看着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太專心了，表情看起來很嚴肅，他在看一段影片，左耳戴着無線耳機，所以影片的聲音傳不出來。

準确點來講，這個東西姑且還是可以稱作電腦的，這年頭，凡是跟科技沾到那麽一點邊的儀器，哪個不是捆綁了計算機功能？所以都可以一律叫做電腦。它是一個很大塊的黑色方形盒，厚度比得過兩塊紅磚，看起來笨重，有屏幕和常規鍵盤，隻是屏幕和鍵盤旁邊都有其它功能區，不知道具體用途。

氣氛有點不同尋常，三人一進來就感覺到了。他們走到宇文浩背後，發現對方在看一段影片。畫面正好出現了陳亞的臉，所以三人馬上被影片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視頻上标示着一些數據，有一個明顯是瞬時時間的數字爲“9:06:34。078（即9時6分34秒78毫米，1000毫米等于1秒）”，但鏡頭很晃，已經沒有人物，隻有石壁和地磚，手電筒的光照在其上，一片慘白。

明顯是木塔地下甬道裏的情況，這些人的确是上午計劃下去的，影片的情形，他們在往下走。這應該是從地下傳回來的影音片段，那麽面前的黑盒子應該是接收設備。

宇文浩沒有管他們，看了五分鍾影片，崔亮注意到，在這段影片的最後一分鍾，有幾次屏幕沒有圖像的，到了“9:11:27。819”，畫面徹底變成一片雪花，但宇文浩還是一動不動地看着。

也許他在思考。不過崔亮懷疑圖像雖然傳不回來，聲音也許還能傳回來，當然也可能什麽聲音都沒有，他們三人看了五分鍾，還是不了解情況，這五分鍾的影片像一段無聊的默片。

五分鍾裏，陳亞的身影在鏡頭前出現了幾次，他背着一個包，右手拿着手電筒，左手拿着一個看起來像儀表一類的東西。

又過了一分鍾，雪花消失，熟悉的畫面再次出現，依然是甬道的石壁與階梯，這次的鏡頭顯示他們往回走了十來米，接着他們停下來，畫面便一直定着，沒什麽變化，半分鍾後，鏡頭顯示他們又往下走，過了一會兒再次進入雪花狀态……

看到這裏，宇文浩靜默了一會，又伸手把視頻的時間拖回“8:54:00。000”，畫面出來了，依然是毫無差别的甬道，從畫面判斷，裏面的人在往下走。

崔亮終于注意到，裏面隻有兩個人，是薩沙和陳亞，攝像儀器顯然在薩沙身上，薩沙始終沒有進入畫面。崔亮隻能從偶爾在鏡頭前晃動的手臂與影子判斷出來，薩沙那白種人特有的發質，投影到影子上的形狀都與别人不同。他的手臂雖然沒有露出皮膚，也和趙三才一樣健碩，但對于氣質非常不同的人，大家總是很容易能區别他們的身體部位，因此一眼就看得出是薩沙。

陳亞背着包，看來兩人帶了不少東西下去。

現在宇文浩觀看的這段影片，一開始兩人停了在某處足有半分鍾，接着一直往下走，中間停了幾次，有三次在地上放了個巴掌大的金屬盒，他們又繼續往下走。

這樣過了十分鍾，陳亞的臉又進入鏡頭，影片的瞬時時間爲“9:06:32。407”，接下來的影片就是重複的，是崔亮他們剛進來木塔時，發現宇文浩在看的那段。

崔亮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也就是說從8時54分到9時11分，一直有圖像傳輸回來的這段時間，這兩人一直在往下走！

共走了十七分鍾！

這情況有點太可怕，地下甬道到底有多長？

看他們的步速度，這樣粗略一估計都有好幾百米？

到底具體是多少百米？

三百？

四百？

五百？

還是都不到？

從傳輸回來的圖像來看，甬道除了詭異地長之外，非常單調和無聊，石梯、石梯平台、短通道，甬道的長寬高也相似，甚至連牆壁的用磚大小也差不多，而且還沒有突如其來的拐彎和岔道……

類似于假如路面狀況太單調，開長途車的司機容易犯困的道理，這樣重複的景色會降低人的興奮度，從而對尺寸不再敏感，加上不是身臨其境，他們這樣看影片，很難判斷它有多長……

崔亮隻知道它很長，屏幕明顯可以判斷出的數據還有坐标和高度，這兩組數據都是瞬時變化的，他一開始沒有特意去留意它們，加上采用的标準似乎是海拔高度（相對于海平面的高度，國際計量單位，全世界統一），所以無從判斷他們在腳下多少米。

隻是很顯然，從影片的圖像看見這條甬道一直都有弧度，假如是往下的方向，這個弧度一直彎向人的右手邊，所以薩沙和陳亞應在在打圈走，但是弧度不大，這個圓的直徑很大……

正思索，甬道傳來了腳步聲，接着，張大美探了出來，賀铮緊随其後。

張大美說道：“後面是空的。”

他示意東侵曉讓一讓，随後蹲了在宇文浩旁邊，說道：“有記錄軌迹嗎？把模型調出來看看。”

張大美剛剛下去的那條甬道非常長，不過他已經走到盡頭，感覺是走了五百米，盡頭有一堵石牆。牆身很厚實，敲擊牆壁感受到的聲音震動隻有很細微的差别，不過他很有耐心地在幾個關鍵的位置都辨認了一遍，覺得石牆後面是一個人造空間。

可以确定……這堵牆後面完全是空的，當然也可能是山體内部的大空間。

他的同僚和傅榮華，兩組人馬，共四人，下去後就不見了人，都失蹤了，他現在需要迫切地找到原因。

宇文浩調出了軌迹的模型，這個模型是根據薩沙和陳亞走過的路徑描繪出來的，基本上等同于地下甬道的模型——當然，不是絕對精确的，也無法描繪出甬道的橫截面尺寸，隻是甬道的大緻位置還是能夠掌握的，偏差不會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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