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宇文浩給賀铮念完第一段翻譯，又走到太極圖右側，拿着粉筆把另一句盲文譯出來，他皺眉道：“堂吉诃德的風車？”

見崔亮站在旁邊，便轉而問他：“小崔，你朋友這樣寫什麽意思？”

“不知道。”崔亮很老實地答。

堂吉诃德是西班牙人的文學人物，出名程度相當于德國人的浮士德，相當于中國人的唐僧和孫悟空。崔亮想，十一句盲文裏三句講文學，還冒出兩個文學人物來，他平時都讀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書？

他又想，與文學有關的可以先排除，對于了解這裏的情況是無用的。

崔亮認爲這些粉筆記号是旺财的思考過程，因爲它們的隐喻是有聯系的，一種思維發散的聯系，像極了旺财的思考回路，四年前他在解釋西緒福斯效應時，也扯了一堆無關的，所以這些粉筆記号，大半以上都不會是核心内容。他寫下的密文又如此簡單，所以用文學作品做謎面，這麽高難度的東西，就不用考慮了。

那麽“堂吉诃德的風車”不是重要内容。崔亮判斷着。

“你朋友也在下面，你有所隐瞞的話，我會瞧不起你的。”宇文浩說道。

“不勞煩你費心，下去的可是我的恩人。”

眼前的人似乎誤會了自己和旺财很熟，崔亮好像開了一下竅，理解到了點什麽。

他便走到八卦前，問宇文浩：“這個是什麽？旺财爲什麽畫這麽個東西？”

“旺财？”

“傅榮華的小名。”

“……”宇文浩的表情停了一下，在八卦旁寫了“天衍”兩個字，說道：“這個是天衍八卦，有印象嗎？”

崔亮理解他的表情，從朱香口中得知他的外号這麽“吉祥如意”那一刻，自己也很詫異的。不過他此時有點看不起自己，狗-屎，想摻和進去就說是恩人，之前還努力撇清關系。崔亮想，他們好像認爲自己會知道旺财的事情，這樣的話，他們比較可能會告訴自己這裏的情況，不用稀裏糊塗什麽都不知了，而且他還是比較習慣遇到問題，哭着也要自己解決，假如能夠勝任，他很樂意提供幫助的。

“沒有。它是用來幹什麽的？”崔亮說道。

“旺财說用來煉丹。”宇文浩說道，不過心裏卻想，用來煉丹肯定是鬼扯，雖然天衍八卦确實是道門中内丹派的學說。一百年前，有些易學家提過天衍八卦的理論，不過這些理論太多，這個圖他也是第一次見。

内丹派，以修煉内丹爲傳承的道家門派，區别于符派等。

“宇文警官，這個又是什麽？”崔亮問起了另一個太極圖。

“他好像什麽都不知道。”宇文浩回複了賀铮的話，見崔亮看向自己，又說道，“這個太極圖的解釋很多，一般認爲中間的圓是中天和太一，也有些解釋是三才——天、地、人，中間的圓是人。”

或者是大衍之數嗎？

崔亮想，原來這圖包含的是三才的思想？他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假如是旺财解釋這個太極圖，那個人會這麽說：一般人認爲中間的圓是太乙呢，但太乙和太極不是一回事，我不喜歡這麽取巧的說法，我還是傾向于理解這個是大衍之數。大衍之數，一也，即太極，太極不動生兩儀，然而人人有太極，物物有太極，在人則心爲太極，在物則道爲太極，這個太極圖說的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關系。

也許對方說起來比自己想的要有趣些，但其中的邏輯，大概就是按這種思路繞的。

不過……這些将無一例外，都是廢話。

三才的思想，是古代中國人的一個宇宙觀。比如這個太極圖被分爲三份，分别代表天、地、人，即陰陽兩氣與萬物之靈。大圓是太極，分化出陰陽，陰陽重新凝聚，再生出了人類。大圓一畫，囊括的都是宇宙，内裏乾坤，充滿了陰陽兩氣，萬物皆在陰陽兩氣中，亦包含了陰陽兩氣，就如魚與水是一體的。于是，個體小宇宙，自然大宇宙，天人合一，道法自然。

這隻是一種哲學觀，易學的基礎知識，要用它來解釋這裏的陣法，中間還缺了關鍵的内容。——哲學不能夠直接觸發鬼神異象，就如人隻有想法無法改變現實。

宇文浩告訴自己的都與陣法無關。

理解到這一點，崔亮有些洩氣，對方是不知道，還是不能告訴自己？

看來隻能是自己被動給他們提供幫助，他對這裏的事情依然一無所知。

“我現在上來。”

宇文浩回複了賀铮，示意崔亮跟他走，爬了二十多米的階梯，他們來到另一段盲文前，爲了省功夫，宇文浩直接叫崔亮把原文念給他聽。再往上走，他還問了那幾個像是來自中東的字符的含義，發現崔亮也不懂。

兩分鍾不到，他們已經來到德語盲文前，崔亮這次用普通話告訴了對方含義。

“這不是英文？”宇文浩也發現了不同之處。

“德語。”

“好。”宇文浩應道。

随後，崔亮又把另兩句基本是廢話的德語盲文翻譯給宇文浩。過了這些粉筆字符，前面還有約兩百米的階梯，長得仿佛沒有盡頭，這是二十八層樓的階梯。

崔亮突然想到下面的幾段粉筆字：

窄門

爲什麽下面的圈更大？

螺旋的階梯是靈魂之路，向上則擢升，向下則堕落。

……

這三句話原來是連貫的，上面的圈更小，因爲向上走是擢升，而通向天堂的門是窄的。

“小崔，你怎麽看懂它們是盲文？”這時候，宇文浩卻突然這樣問。

“……”崔亮内心想，這一看就很明顯吧。

不過，他回答道：“我想，可能是我比較能理解旺财的思維？”

“你還懂德語，挺厲害的嘛。”宇文浩又繼續說。

“不。過獎了。”

崔亮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他，因爲心裏突然得到了一個清晰的想法，他仿佛看懂了這些粉筆記号的内在聯系……

他是人類學的角度理解的，與所有魑魅魍魉無關的角度，他當然不懂魑魅魍魉，所以對橫貫在面前真實的鬼神異象感到無法理解，更無法理解旺财提到的軍事陣法。不過，又何必妄自菲薄？本來人類學科就常以科學的方式去研究玄學、巫術和民間傳說，盡管它否認巫術的存在，但它們都是嚴謹的學科，一直忠實地記錄着民間傳說、玄學理論、宗教、奇聞異事，以及在這些情況下的人之行爲，并嘗試從科學的角度解釋它們。

先不管人類學的解釋，隻看它的記錄，當做材料來看。

那麽通過對比，很容易看到這些粉筆記号在人類學語境下的内在聯系，則是所有的它們其實都指向煉金術，以及煉金術的其中一個終極追求——永生，在東方則是煉丹術和道門的密法修煉，無論道門修煉的是外丹還是内丹，其實追求皆是成仙與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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