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墨斯這個希臘神明，他自身是煉金術的保護神。

這些記号都可以理解爲對煉金術的描述，因爲從煉金術的角度去看，這些符号更有一個明确的中心，同時暫且找不到與煉金術無關的。

旺财寫完“赫爾墨斯”之後，緊接着依次畫了回紋似的雙螺旋和符号“∞”（∞：無限），接着又畫了一個雙魚圖。

“∞”這個符号來自古希臘哲學，很好理解，就是無窮無盡。

一刻鍾前，崔亮往下走，已經注意到旺财在這段牆壁上畫了兩個雙魚圖，兩個雙魚圖之間才隔着兩個符号和三個盲文單詞。不過第二個雙魚圖是具象的，雖然畫得很簡單，但幾條線條足以勾勒出魚的形态。

雙魚圖再過去是幾小段楔形文字。

古代使用楔形文字的文明有好幾個，主要分布在西亞，北非的古埃及文也是楔形文字。旺财畫得很潦草，三角形過于簡單也不封口，其中一筆長出三角形的範圍，像針芒般，他确實是在寫楔形文字，由于旺财沒有畫任何帶有古埃及色彩的符号，所以崔亮認爲這幾段字體是西亞的古文字。

但他無法辨認出是哪個地方的楔形文字，更弄不懂它的含義。

現在從煉金術的角度考慮這些符号，他還發現了寫在一起的符号都是有聯系，所以第二個雙魚不是中國的陰陽魚，也不是佛教的雙魚。它在“∞”與楔形文字之間，這雙魚到底來自哪裏？具體何意？

這段記号在煉金術的語境下，依然晦澀難懂，崔亮有一種感覺，假如看懂了這些楔形文字，也許能拂去心中突然出現的煉金術幻象……

沒錯，一個幻象。

從人類學的角度去歸結這裏的一切，所得的結果隻是一個幻象。

因爲科學與巫術是泾渭分明的。

因爲偶然的意外與常态截然不同。

……

科學的思維方式，講究一切真理可以檢驗。

隻要出現了新的證據，證明這些記号的隐喻不是指向煉金術，那麽在人類學的語境下，它便不是煉金術。

楔形文字再過去是三句盲文。

“靈魂道路是從塔頂到地下的，最有可能的情況，地下是九層。”

“道路一直圍繞着一個中心沒有偏移。”

這兩句話的含義應該連在一起的，旺财第一次在記号中直觀地描述地下甬道，“靈魂的道路”、“道路”和250米處的“靈魂階梯”應該是同一個東西，指代甬道自身。崔亮一開始很詫異，爲何旺财知道階梯圍繞着一個中心沒有偏移？

不過畢竟崔亮不知道他們當時和地面的人講了什麽，也許宇文浩，也可以是賀铮，當時已經把模拟出來的路徑反饋給旺财，所以他知道也不足爲奇。

“這隻是最簡單的表音文字密碼，表音文字的特征是元音字母和輔音字母的使用頻率不同，用統計學的方法很容易破解。”

第三句盲文是沒有意義的，旺财接下來畫的兩行數據：

1、2、3、6、9、18；

0、1、2、4、8、64、2^n、3^n；

第一行是南亞次大陸的常見術數，第二行是道門的常見術數。

再過去是一個八卦圖和一個太極圖。

崔亮會聯想到煉金術，這兩個圖也是關鍵的原因。第一個圖表達明确，它說的就是東方的煉金術——道門的煉丹術。旺财的漢字的含義淺顯易懂，就是煉丹的過程。

但崔亮認爲這個過程更像是一種哲學語境的煉丹……

即内丹的修煉。

中國的道門分爲内丹派和外丹派。在那個“物”與“我”皆界限模糊的道門世界，内丹派認爲潛心修煉通達的心性可以實現永生，他們煉的内丹其實是指自己的**和精神，而外丹派的煉丹，才是中國古代的化學，他們和西方煉金術士一樣，覺得在外物（比如礦物）中有長生的奧秘。

古代化學，即煉金術和煉丹術，無論西方還是東方，都特别青睐于水銀和硫磺。

大概因爲水銀是常溫下唯一呈現爲液态的金屬，它這種同時兼具固體和液态的特質，金屬與非金屬的性狀，這些對立又統一的奇妙關系，很吸引感性的古代人。

硫磺呢，它是古代醫藥的一種材料，可以殺菌殺蟲。西方人用硫磺，大概還因爲喜歡硫磺的熔點和沸點都很低，随便在鍋裏和其它混合物煮一煮，這貨就熔解了，有時候還會變成可以看得見的煙霧，或者它自身也極容易燃燒。這種情況大概滿足了煉金術士對“轉化”和“重生”的感性需求。

中國的煉丹術士還特别喜歡一種水銀和硫磺的混合物，那便是道門經常用來驅邪和寫符的朱砂——硫化汞。道門用來寫符的“墨水”常常隻有兩種，血液和朱砂。

所以在那個“物”與“我”皆很模糊的道門，朱砂就是血液，對朱砂的青睐，其實是由遠古的鮮血崇拜轉化而來的。

在古人的概念中，鮮血是人的生命力，所以鮮血可以用來獻祭、供奉和賄賂神明，也可以用來畫陣法和符，鎮壓鬼怪，驅逐邪魅。

巫術對鮮血常有一種變态的執着……

……

兩分鍾前，崔亮翻譯完最後一句德語盲文，看着前方仿佛無窮無盡的階梯，突然發現這些記号在人類學語境下也是有含義的，全都指向古代化學和永生。

他一邊回答着宇文浩的幾個提問，又一邊想了一遍那些粉筆記号。

才想到一半，打在階梯上的手電筒光淡了一層，原來已經離出口近了，他們就要回到地面，此時甬道裏充斥着稀薄的微光，擾亂了黑暗的秩序，使得甬道感覺起來更昏暗不明，但也許是錯覺，空氣更加清新了。

拐了一個彎，一片白光傾瀉而下，出口就在眼前。

宇文浩頭一低穿過甬道出口，單手一撐躍了地面，腳步輕浮地走向電腦前的賀铮。東曉和善善看到他出來，連忙走到出口前，隻見崔亮的腦袋終于冒了出來。單之秋原本想拉他一把，因爲出口下面的平台離地面有點高，對方卻已經上了來，動作随性得像那些頑皮的孩子。

崔亮站了起來，單之秋看他全身上下連頭發都沾滿灰塵，便問道：“你沒事吧？”

“有什麽事？”崔亮問道。

單之秋想，崔亮的表情……好像對我的問題感到有些疑惑？

東侵曉理解他，崔亮想些什麽的時候常常心不在焉，不過還是說道：“才離開一會兒就不見了人，我們是會擔心的。”

“抱歉。”

“宇文警官叫你下去幹嘛？”東侵曉又問。

“……”崔亮會意不過來。

“你該不會……”東侵曉好像瞬間理解了情況，鑒于對這個朋友的了解，正準備說他，不過那邊兩位警官在交談，東侵曉頓了一下，轉而問道，“那你下去幹嘛？”

“想了解一下情況。”崔亮說道。

“下面怎麽樣了？”

“……”

一無所知。

線索萬千，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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