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張大美卻這樣回答他。
“這裏……不可能出現溺亡的屍體吧?”賀铮臉色疑慮,停了一會又問,“你能看出那具屍體在水裏泡了多久嗎?”
“看是哪裏的水文條件……大約兩周,假如用這個時節汾河的水文條件來估算。”張大美說道。
汾河發源于呂梁山脈,橫穿山西中南部之後彙入黃河,是黃河的一條重要支流,而所有山西的水系中,朱家溝離汾河最近,所以張大美才提到了汾河的水文條件做爲類比的标準。
他又簡單地講了下屍體的性狀。
事實上,他當時完全可以判斷出那具屍體仿佛是剛從水裏撈起來的,但他沒有直接告訴賀铮這個結論,這個結論将會直接導向太具有沖擊性的事實,假如他直接說了,估計賀铮又要往不必要的地方疑心。
那讓他自己想到這個事實。
張大美内心這樣盤算,其實那個驚人的事實一直近在眼前,答案昭然若揭。
“假如要在地下河也要泡上兩三個月……”賀铮考慮道。
這個峽谷地下肯定存在地下河的,要是屍體泡在此時的地下河,要爛成那樣也需要兩三個月。
“但是大美,那些屍體應該在通道裏自然腐爛的,不可能是腐爛後搬過來的……”
“恩,我也是這樣想的。小賀,我以前在福建看過别人撿金。南方有一種獨特的土葬,人死後也是裝棺埋在墳裏,但若幹年後,他們會請一個師傅,擇個良辰吉日,把棺材剖開,揀出骨頭洗幹淨,放在甕罐裏,重新下葬。爲了讨個吉利,他們管撿骨叫做撿金,意思是富貴福澤後代。”
“撿骨葬風俗,我也是聽過的。”賀铮不太理解張大美突然說起這個,疑惑地看着對方。
“我當時親眼看着師傅在一堆爛布中把一個頭骨挑揀出來,由于頭皮早已經爛掉,頭發自然脫落,沒有粘着頭骨,反而纏進了墊在棺材底的破布中……”
“頭發?”賀铮馬上明白了張大美的意思,不過他還是謹慎地說,“你的意思是……假如這些屍體是搬過來的,搬弄的人可能會忽略頭發,不會一起搬過來?”
頭發是除了骨頭和牙齒之外,最後腐爛的,因爲能分解頭發的細菌比較少,所以通常情況下,埋在土裏的頭發也要幾十年才能分解。他們進入第九層之後,過了那兩堵石牆的遺痕,有些相對完整的骸骨是有頭發的。
“當然也不排除有些變态就是較真,不過還有一個事兒,我也比較在意的。”張大美那雙深眼框的眼睛望着賀铮,不笑的表情看起來意味深長。
“是什麽?”
“我在幾具屍體上看見了蟲蛹的殼,應該是綠頭蒼蠅的。”
“哪裏的屍體?”
“小铮铮,你的眼睛長哪裏的?”說道這裏張大美忍不住抱怨了,因爲骨頭上粘着蟲蛹殼的屍骸就擺在最初出現巨人觀的那段甬道,他們當時可是停了下來察看的。
聽了張大美的講訴,賀铮表示他當時确實沒有注意到。這其實也是情有可原的,當時所有屍體上都沒有蠕動的蛆,也沒有其它的食腐昆蟲,他又完全被巨人觀的屍體吸引了注意力,所以忽略了旁邊的腐爛得差不多的骸骨。而且聽張大美這樣一講,那些蟲殼也不太明顯。
“有蟲殼,卻沒有蛆?”賀铮也感到迷惑不解,有蟲殼證明了那具屍體曾經有蛆,之後那些蛆會結蛹變做飛蠅,但飛蠅會馬上交配又在屍體上産卵,它們會在屍體上繁衍幾個世代,直到屍體完全白骨化爲止。按理說,那裏的骸骨還沒腐爛到不适合蛆蟲生長。
……
其實有一個特點極其明顯,賀铮相信張大美也早就看出來了,在這地底兩百米的地方,從第九層螺旋中心往兩條螺旋臂擴散的屍骸,它們是沿着人死後腐爛的時間次序對稱擺放的,從死後幾個星期到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這樣的時間跨度擺放的。
這裏的屍骸少說也有上千具,而高度腐爛的有三百多具,當然附近有大型冰洞,這個冰洞可以做爲屍體冷藏室,理論上來說,确實有條件讓人收集三百具新鮮屍體和其餘各種形态的骸骨……
但是,這行爲将不同尋常!
因爲規模太大,工作量太多,屍體不可能隻有單一來源,失蹤這麽多屍體,不可能不引起政府警覺。
這麽多的屍體全部運往山西,江湖上不可能沒人知道,一直盯着奇奇怪怪事件的巫管局擁有太多的情報來源可以截獲這個情報。
但是,這裏的村民太少了!
假如認爲這些屍骸是人爲擺放的,不是他們,又還能是誰?
他們人數少到不足以做成這個事。
……
所以現在地下的現象是怪異的,是不同尋常的。這些屍體擁有太多自相矛盾,無法用常理與邏輯去解釋的特征,于是唯一合理的結論便是這個現象不同尋常,所有的“不同尋常”與“無法解釋”皆爲鬼神異象——他們巫管局就是爲了應對這類現象而存在的。
“大美,這裏的屍體難道和晚上的白骨是一樣的?”賀铮皺眉道。
“我也有些懷疑是了……”張大美回答他。
可是即使暫時在鬼神方向上得到解釋,這個規模也讓賀铮心裏沒有底,而異象又暫時沒有顯露出危險性,這點又讓他感到茫然,他看了一下時間,又說:“似乎也該和宇文聯絡了。”
“我的建議往上走。”張大美說道。
賀铮贊同了對方的建議,兩人沿着甬道往上走。
他們是從東南入口的甬道進入地下的,另一條甬道的入口在西北方,關于另一條甬道,他們此前隻收集了六層的數據,那六層的數據顯示兩條甬道是中心對稱的。西北入口的甬道到了第七層出現了一堵石牆,雖然發現石牆後面有空間,但薩沙當時沒有繼續探查……
現在他們大緻估算自己的位置,認爲這個位置所在的路線與另一邊是中心對稱的,假如這個判斷正确,那麽他們往上走就有可能進入另一條甬道。
或者說,他們認爲自己此時此刻便是在另一條甬道中。
除了突然出現的屍體,這個雙螺旋甬道的結構也讓賀铮感到心裏沒有底,别說第九層下面的直甬道了,連薩沙所進入的第九層都找不到一點存在過的痕迹。
他的同僚就在這個地底莫名其妙消失了,而且沒有留下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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