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輕衣他們告别後，我和豔色準備去練下級，畢竟隻靠做任務是沒法在遊戲中與龍家對抗的。
在城裏補充藥物的時候，我才知道龍家建立的幫會叫“龍騰天下”，聲勢直追孤獨求敗的“天下無雙”。他們幫會的成員随處可見，一個個亮着幫會名稱，昂首挺胸，不可一世。
當然這是我主觀的看法，“龍騰天下”也不是每一個人都飛揚跋扈，但看着他們中的某些人四處揚言将暗夜家族趕出遊戲，限令玩家退出暗夜建立的幫會“碧落黃泉”，否則随時準備PK，我心裏就一肚子火。
豔色一直拉着我的手，生怕我小不忍而亂大謀，我不時反握她一下，表示自己會顧全大局。我與豔色隐藏着名字，豔色保持一貫的裝扮輕紗覆面，真認識我的也沒幾個，在城裏到算平安無事。
此時如果我們表露身份，迎接我們的肯定是龍家的圍殺，而我們現在的實力與之相鬥最多多殺幾個人，到頭來還是被他們吃得死死的，遊戲玩到這份上實在窩囊。老實說最好的做法莫過于大家離開這遊戲，免得受這閑氣，可我深知家族成員們都一個倔強脾氣，哪怕現在的情勢與國戰之後暗夜的輝煌有天淵之别，也絕不會放棄。我們這些愛好古武小說的現代人聚在一起不就爲了小說裏那俠義之氣，就算沒铮铮俠骨，幾分熱血還是有的。
這天應該說是我在遊戲裏過得最爲郁悶的一天，暗夜這個詞繼國戰之後，再一次成爲最熱門的話題。不過以前人們提到這個詞是尊重、羨慕、榮耀，而現在提到這詞通常是懷疑、嘲笑、幸災樂禍。
“聽說了嗎？暗夜家族建立的‘碧落黃泉’正在被龍家建立的‘龍騰天下’清掃，凡是不退會的，都得準備随時随地的PK。”
“暗夜以前可嚣張了，現在好了，碰上了更嚣張的龍家，暗夜的好日子算到頭了。”
“是我啊，趁早離開這遊戲算了。我有個朋友就是‘龍騰天下’的成員，他告訴我，他們老大很有錢，全身裝備都是人民币買的，暗夜憑什麽和人家鬥。”
“暗夜實力還是蠻強的，還有幾個MM挺漂亮的，就這樣消失也怪可惜了。”
“行了，人家不離開，你也沒這機會。”
……
整個練級時間，我耳内充塞着各種關于暗夜家族亂七八糟的評論，而我所能做的就是把這種郁悶化爲力量發洩在怪物身上。所以心情雖然不好，練級速度卻也沒拉下。
臨下線時，久未露面的靜居然上線了，“能聊幾句嗎？”
接到她的傳音，我下意識的望了身旁的豔色一眼，然後回道：“我馬上下了，明天聊行不？”
在得到靜肯定的答複後，我和豔色離開了遊戲。
“你心情好象很不好！”豔色拿了杯飲料，坐到沙發上。
“碰到這種事，誰心情會好？龍家太過分了。”斟酌了一下後，我還是決定不把靜傳音給我的事告訴她。
“冷靜點嘛，多想點開心的事，你就會覺得生活充滿了希望。”豔色巧笑嫣然。
我在心裏苦笑一下，其實心情不好的主因是怕處理不好你與靜的問題。至于家族問題，因爲仔細讨論過，反而不會煩惱。“豔色我已經很冷靜了，沒看我根本沒去找龍家的麻煩嗎？”
“你能冷靜下來就好，我先去洗澡，等會出來陪你。”豔色在我手上輕拍了下，起身拿着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不一會浴室内傳來“嘩嘩”水聲，聽了豔色的話，我心内更像纏了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猶豫半天，我打了個電話給晨風：“喂，何德！”
“是我，什麽事啊，這麽晚打電話給我。”
“沒什麽，不過看到龍家在清我們，很嚣張！”
“中午我不就給你說了嗎，怎麽？見識了啊，以後小心點就是。我手上還有點工作沒完，沒事的話，我挂電話了。”
“我心裏很亂很怕！”在他挂電話前，我忙把真正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不是吧，他們再嚣張也不能把你怎麽樣，你怕什麽？”晨風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不是龍家這事，是豔色！今天陳靜密過我，幸好當時我和豔色正準備下線，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你是我現實裏唯一的朋友，你實話告訴我，我與豔色匹配嗎？”
晨風沉默了片刻，應該在思量怎麽措辭，然後他先問了句：“你把這事告訴她了嗎？”
明白晨風口中的她是指豔色，我回答道：“沒有！”
“那她現在沒在你身邊？”
“她在浴室，豔色在身邊我還敢和你說這些啊，你到是告訴我實話，不要左右言他。”我已有點不耐煩。
電話那邊沉默了下，晨風低沉的聲音傳來：“老實說，就像大多數人說的那樣，典型的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恩，這樣說過了點，你至少不能算是匹配她的花瓶，在她面前太過平凡。哪怕你在遊戲裏是第一名人，但你這身份也是因她而來，離開她，你什麽都不是。”
聽見晨風這意料中的回答，我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仿佛爲與豔色相處以來附帶的所有壓力找到了發洩口。一直以來，朋友祝福這段感情，敵人詛咒這段感情，自己懷疑這段感情，雖然豔色不停在開導我，但自己其實從來沒真正放心過，所以才在與豔色和陳靜的關系上難下決斷。
“謝謝你沒有騙我，豔色一直要我自信一點，但我心裏真的好亂好怕。我不明白豔色爲什麽喜歡我，依她的條件找什麽男人找不到，爲什麽會找這麽平凡的我，這太沒道理。人總是對不确定的東西害怕，不是嗎？我身上有什麽特别的東西嗎？沒有！唯一特别點的或許就是我那還不知道的身世！”說到最後，我聲音裏已有點竭斯底裏。
“曉風，你冷靜點聽我說完！還記得我說過的一句話嗎？科學的世界裏，感情是最不科學的東西。我不知道豔色爲什麽選擇你，但我知道她真的是喜歡你。我不知道豔色是做什麽的，但我知道她這種人絕對不會因爲你可能高貴的身世而選擇你，你們這段最不合理的感情卻真實的發生了。”
“你知道？你憑什麽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知道嗎？中午你給我電話後，我與豔色讨論過關于暗夜家族的未來，她是那麽冷靜，不帶一絲感情色彩，分析得頭頭是道。在她身上，我從來沒看見過人性的弱點，你見過這麽完美的人嗎？你敢對這樣的感情确定嗎？别告訴我，她真是天上的仙子嫡落凡間。”
“有的，曉風，豔色有弱點！她的弱點就是你，你還不明白嗎？”
“我？”我疑惑地問，聲音裏說不出的迷茫。
“不錯，就是你！在你與豔色産生誤會分開的那段時間，她不是見過我一次嗎？她爲什麽會見我，還不是因爲你！在我們外人眼裏，豔色就是完美女人的代名詞，美麗、自信、冷靜、氣質出衆，但那天我在她眼睛裏找到了一個平常女子失去愛人的焦慮與不安，哪怕她表面掩飾得再好，因此我确信她是愛你的。”
“你不會也喜歡上豔色了吧？”我遲疑着小心地問，晨風話裏透露出過分的關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我甚至可以想象晨風聽見我話後，略微一呆的表情，終于他開口道：“不錯，被你聽出來了，像豔色那樣的女子，相信是正常男人都會喜歡，不過我永遠沒有機會。”說到這裏，他聲音苦澀，頓了頓又道：“愛情是不能相讓的，換了是其他女子，若我動了心肯定會努力争取，但對豔色這是沒有用的。她猶如女神般俯視衆生，在她的世界裏，隻把你一人當做異性看待，其他人對她來說并無區别。哪怕我死纏爛打下去，最終結果隻有一個，不但得不到她，也将失去你這個朋友。”
晨風自幼和我相依爲命，他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出人頭地上，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他對一個女子動心。若是任意一個女子，我都會拼命爲他拉紅線，可惜他動心的女子卻是我的戀人。“對不起！”
“你還沒搞清楚嗎？你對不起不是我，是豔色！既然女神選擇了你，那麽無論怎麽樣，你都不要辜負了她，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聽晨風用少有的嚴肅語氣說出這些話，我握着電話，雙手顫抖，不知道該說什麽。
見我久無聲息，晨風語重心長地道：“也許我語氣重了點，我隻是希望你認真正确的對待這份感情，你這個叫人既羨慕又嫉妒的幸運兒，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豔色可能有些難言的苦衷，但你千萬别懷疑她對你的愛，猜疑是愛情的毒蛇。你和陳靜的事始終得有個了結，找個機會和豔色說清楚，相信她會理解你的。我就不多說了，還得把手上的活幹完，仔細想想吧，拜拜！”
收好電話擡起頭，我才發現浴室裏的水聲已經停止，估計豔色回卧室了。跑到浴室匆匆沖了個涼，我進入卧室一看，果然豔色安靜地躺在床上不知道想着什麽。
我鑽進被窩将豔色動人的嬌軀輕輕摟在懷裏，醞釀着怎麽開口。豔色在我懷裏動了下，尋找到一個更爲舒适的位置，也許是她知道我有話要說，無聲的環境裏帶着點微妙的氣氛。
半晌之後，我打破寂靜，低聲道：“豔色！”
“恩？”
“今天在遊戲裏，靜找過我。”
“哦？你們說了些什麽？”
“你一點都不驚訝？”聽她語調平淡，我自己到有點驚訝。
豔色輕笑了聲，将俏臉在我胸膛上輕輕磨蹭了下，道：“你這笨蛋把什麽都寫在臉上了，依我對你的了解，你對曾商議的事不會太過煩心，其他事情你會直接對我明言，所以我隐約猜到事情與我有關。”
“那你怎麽不問我？”
豔色哀哀歎了口氣，道：“有些事情必須你自己先說出來的，若你不想說，我問了你也沒用，反而可能會導緻問題更複雜化。”
我緊摟了她一下，道：“剛才你聽見我在電話裏說的話了嗎？”
“是和晨風通話吧？我洗完澡出來見你在打電話，沒打攪你就直接進來了，似乎聽到你們提到了我。”
我點了點頭，道：“其實他也喜歡你！”
豔色一呆，随即道：“這事你不用和我說的，免得下次大家見面尴尬。”
我在她清新散發着幽香的秀發上輕輕一吻，道：“我覺得有什麽事還是和你說清楚好。”然後将與晨風的通話内容告訴了她。
豔色聽完後，沉思了下，道：“他說得不無道理，我确實有些苦衷現在不好明言，但絕不是想瞞着你。等到時機成熟，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你自然就會明白我現在不能告訴你的原因。”
“沒關系，每個人都有隐私，我理解。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見靜？”
豔色搖搖頭道：“你也說每個人都有隐私，帶着我去，靜會很難受的。我相信你會處理好這件事，允許你在遊戲裏與靜獨處一次，隻要回來告訴我結果就行。”
我長吐了口氣道：“把一切說清楚後，心裏真是豁然開朗！”
豔色嫣然一笑，道：“你呀就會給自己套枷鎖。”
“你不知道，自從與你相處以來，我的壓力有多大！爲什麽兩人在一起，男人太出色很正常，女人太出色，旁人就不能接受？”
“因爲世俗觀念如此，真要做到男女平等很難，所以某些人自然會眼紅。其實感情隻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大不了我們離這世間邊緣一點。”
“不同的社會有不同的觀念，我們堅持的東西有多少是真理呢？”
“不要去想那些惱人的問題嘛，現在你該想，今晚的星星是多麽明亮。”
“沒有你的眼睛明亮！”
“讨厭，不過看在你說了實話的份上，我原諒你！”
“呵呵，想不到你這丫頭臉皮也變厚了。”
“近墨者黑嘛！”
到最後，我們也不知道自己在聊着什麽，呢呢喃喃，漸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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