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盧向東一巴掌扇在小不點的屁股上：“你這隻大蚊子，鑽進來做什麽！”

馬玉華卻嬉皮笑臉：“叔叔，我就知道你沒睡着，給我講個故事吧，求求你了。”

如果不是聽張曉玲說過小丫頭的故事，盧向東絕對不相信她自幼便失去了父愛和母愛。同樣是孤兒，黨玉的性格自卑、膽小而又倔強，但馬玉華卻有點古靈精怪，你永遠不知道那個小腦袋裏究竟在想些什麽。馬奶奶能夠把孩子培養成這樣，恐怕也不是個簡單的農村婦女。

盧向東當然不會給她講故事，指了指屋子的角落：“去把我的行李箱拖過來，拖得動的話，就送你幾樣好東西。”

因爲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機會回城，黨玉幫他把秋天的衣服都準備好了，還塞滿了餅幹和方便面，因此行李箱便相當得沉重。

不過馬玉華年輕不大，又瘦又小，力氣卻可以。那麽大一個行李箱愣是她拖到床邊，并且毫不客氣地拉開了拉鏈。

盧向東不想讓她亂翻，趕緊下來，從行李箱中拿出兩大包餅幹：“這些都給你。”

馬玉華的眼睛卻不肯離開。

盧向東無奈，隻好又給了她兩包方便面：“行了，快回去睡吧。明天一早去學校報名，錢我會交給奶奶的。”

其實這才是馬玉華真正想要的答案。吃晚飯的時候，盧向東并沒有說清楚她什麽時候可以去上學，而且也沒有掏出學，她便始終放不下心來。如今得到了肯定的答複，馬玉華才提着戰利品心滿意足地走了。

盧向東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他感覺得出來，不隻是馬玉華一家，其實整個長溝村都很窮，到了晚上，村子裏就看不見有幾家亮燈的。這一次被選作試點的是尖溝村，而不是長溝村，可以想像得到，尖溝村的貧困程度隻怕比長溝村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這個挂職村支書究竟要幹些什麽？是像王有成那樣隻爲混個曆，還是埋下頭來幫村裏做幾件實事？怎樣才能幫村民擺脫貧困？這些都是擺在他面前的難題。

第二天，盧向東起個大早，匆匆吃過飯，給了馬奶奶兩百元錢，叮囑她無論如何不要讓馬玉華辍學，這才下了山。

…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撒下，小鄉鎮的面貌便清晰地呈現在盧向東眼前。昨天他沒有進集鎮，而是直接去了山裏。此刻才有心思認真打量起青山鄉。

集鎮很小，一眼可以望得到頭。兩排低矮的平房中間夾着一條坑坑窪窪的道路，道路兩邊污水橫流，一陣風刮過，幾隻肮髒的塑料袋便飛起在空中，久久不肯落下。

昨天他隻顧着欣賞夕陽下大青山的美景，卻沒有認真打量過青山鄉的鄉容鄉貌，現在看到這個情景，盧向東不禁有些失望。他去過不少鄉鎮，卻沒想到青山鄉的條件會這麽差，這哪裏是鄉政府所在地，就連一些比較好的村莊都不如，難怪總戴着貧困鄉的帽子。

林洪生家的面包車已不在路口，想必早就進城去了。不時有村民從盧向東身邊過，好奇地打量着這個陌生的年輕人。

盧向東點燃一支紅塔山，使勁地吸了兩口，然後義無反顧地順着柏油馬路走過去。根據盧向東的驗，鄉政府根本不需要向人打聽，最大的那個院子便是。

果然，走到柏油馬路的盡頭就看見一個坐北朝南的院子。院子門口挂着“中共朝陽縣青山鄉委員會”、“朝陽縣青山鄉政府”這兩塊醒目的牌子。

鄉政府大院沒有門衛，不時有村民進進出出。盧向沒怎麽力氣就找到了黨政辦。黨政辦的門開着，擺着三張辦公桌，卻隻坐着一個胖胖的中年男子。

盧向東走到那名中年男子面前，遞了一要紅塔山過去：“同志，你好，我是來報到的。這是我的介紹信。”

那名中年男子接過介紹信一看，便滿臉堆起笑來：“原來你就是盧向東啊，沒想到這麽年輕。行，你在這坐一會，我去看看耿書記在不在。”

中年男子剛走，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子便走了進來，看到盧向東微微一愣：“你找誰？”

“我來報到的。”盧向東隻得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報到？”女孩似乎對盧向東很感興趣，“今年新分配的大學生？分在鄉政府？我咋沒聽說。”

面對這個喜歡八卦的年輕女孩，盧向東很是無奈。但他還摸不清楚狀況，也就不願意得罪這個女孩，便實話實說：“我是環保局的，到尖溝村挂職村支書。”

“小盧，跟我們小唐聊什麽啦？”這時，那個胖胖的中年人走了進來，“快走吧，耿書記在辦公室等你。”

小唐吐了吐舌頭：“葛主任，他還真是村支書啊。”

想必看盧向東這麽年輕，她一直以爲盧向東是在撒謊。

…

耿書記四十五、六歲年紀，白白淨淨，方面大耳，一看就不像那種田坎幹部，應該是從縣裏下來的。

葛主任帶着盧向東走到辦公桌前，小聲說道：“耿書記，盧向東來了。”

耿書記并沒有答話，低着頭繼續看他的文件，辦公室裏一時沉寂起來，這種沉寂給人帶來很大的威壓。

一個多月前盧向東到環保局報到的時候，宋冬發也是用這樣的沉寂給盧向東帶來了一種無形的壓力。時過境遷，換了一個人，同樣的方式，盧向東仍然感到很不适應。

過了五分鍾，耿書記才放下手中的文件，擡起頭：“小盧，坐。”又摸出一支煙遞過來，“老宋怎麽舍得把這麽年輕的同志放出來，看樣子是真心打算幫助我們青山鄉扶貧了。”

昨天的開工酒上，盧向東聽其他人議論過，下村挂職，各個單位或多或少都會解決一些扶貧資金，耿書記試探的應該就是這個事情。可是盧向東自己明白，宋冬發現在對他正有意見，又哪來的扶貧資金給他。

當着耿書記的面，盧向東卻不肯露怯，隻得咬牙撒了個謊：“宋局讓我先看看尖溝村的情況。”

《桃花官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