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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尊敬的約瑟·亞澤領主，瑞文斯頓功勳的創造者，請問你到我小小的城堡有什麽貴幹？”阿拉裏克公爵很是沒有好氣，這讓一旁的凱瑟琳尴尬。

“什麽事也沒有，隻是帶了一些酒過來。”約瑟說着，将背上的背囊卸下，隔着布，陶罐依然在地闆上發出清脆的聲音。約瑟打聽清楚，阿拉裏克公爵出于某種原因，喜好酒，不醉，但是品嘗。“你知道這種酒嗎？”

“來自天琴聖域，瑞文斯頓王國建立時留存，每一個新加封的領主都會得到唯一一罐。上次，我喝到還是二十年前。是的，二十年。”阿拉裏克公爵接着嘲諷的一笑：“不過我覺得你不會知道這酒代表什麽。”

凱瑟琳急忙蹿出：“我馬上吩咐廚師準備飯菜，招待客人。”這讓約瑟至少不會被逐出城門。

阿拉裏克公爵嗔怪的看了一眼凱瑟琳，隻好僵硬着語氣對約瑟說：“請随意。”

阿拉裏克公爵不愧出身行伍，不惜金銀，不愛奢靡。領主大廳内的陳設簡單，沒有過分的裝飾和雕琢，仿佛從每一個角落都透露出常年征戰的氣息。這樣的簡單，倒是生出一種敬畏，讓人不敢對此多久評價，唯恐打亂了什麽布置。

在長久的尴尬靜默之後，阿拉裏克公爵才開口：“你不認爲在奸細事件以後，你就不再适于來到我們家族之中了嗎？”

“那是唯一的阻止奸細繼續作惡的方法，我别無選擇大人。我知道我可能會激怒你，但是爲了王國和所有人的安全，必須這樣做。”

阿拉裏克公爵贊許的點了點頭，态度稍有緩和，他原本以爲這個毛頭小子會不顧一切的趕緊解釋，以求原諒，結果卻是義正言辭的說明。

“在那之後，你打了好幾場硬仗。”

約瑟雙眼空洞了：“是的，好幾場硬仗，太多了，太重了，可能沉重得有點刻骨。”

阿拉裏克确信此刻他在這個青年身上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東西：戰士的情愫。如果隻是瘋狂的殺戮，而沒有在戰場中遺留下來的平靜，不會思考戰鬥本身，爲戰鬥傷懷的話，這人就不是合格的戰士，隻是一個屠夫。

阿拉裏克公爵這時才第一次對約瑟友好的笑着：“你肯定從别人那裏聽到我喜歡喝酒，從誰的那裏？德拉古？阿爾德瑪？”

約瑟隻好無奈的笑笑：“國王。”

“哦，看來國王确實是爲我們兩個的關系着急。他們隻知道我喜歡酒，确不知道爲什麽。如果我告訴你，關于喜歡酒還有一個故事你相信嗎？”

“每一個人在亂世之中都會有故事，我相信。”

阿拉裏克公爵站起身子，昂着胸脯，好像又回到了戰場，自己堅定站着準備迎接敵人的樣子。“那是一場雪原之戰，原定計劃是，我的部隊負責引誘敵人，而羅伯特勳爵則帶領大隊人馬在之後形成一個包圍圈将敵人吃掉。天寒地凍，我的部隊被緊緊圍困在中央，等待着羅伯特。其實他已經半路叛逃到薩裏昂，那是我們後來才知道。戰鬥進行到了生死攸關的地步，每一個人都必須拼盡全力去戰鬥。侍衛隊隊長笑着對我說：‘大家都說，如果有酒喝就好了，說不定能夠活得更長。’等到王國終于發現局勢，并最終将我們救出的時候，我的部隊損失二分之一，所有人負傷，侍衛隊全體陣亡。從那之後，我就開始喝酒了，你知道爲什麽嗎？”

“爲了榮譽。”

阿拉裏克公爵輕搖了搖頭：“爲了紀念。讓我記住，在雪原之中誓死奮戰的勇士們，逝者永生。”

約瑟心中五味雜陳，過了好久才悶悶的出了一聲：“逝者永生。”

阿拉裏克公爵感激似的握着約瑟的手：“現在，你也知道了這個故事，多了一個記住他們的人。來，和我去用餐。”

戰士之間的緩和，有時隻需要寥寥數句，卻頂過千言萬語。

凱瑟琳吩咐仆人将一盤盤菜端上，穿着亞麻衣服，完全不見貴族小姐的模樣，而看得出來，仆人、管家、廚師，所有這些人，都挺喜歡她。

阿拉裏克和約瑟不約而同的看向了他，阿拉裏克公爵無奈的笑着：“你看她，不像一個貴族，倒像一個仆人。”

“挺好的。”

“貴族階層是不會接受這樣一個反貴族的人的，我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而最重要的是，她可能無法在王國内找到匹配的夫婿，最後不得不遠離貴族階層，成爲平民的妻子。”

阿拉裏克的擔憂算是王國政治紐帶的陰暗面：家族之間爲了建立聯系将各自的兒女通婚，之後兩個家族可以有更多的發展，這樣的政治婚姻，多數是名大于實，隻是一場儀式罷了。貴族小姐隻有很少的選擇權。

也許是借着酒勁，約瑟也不知道是爲什麽，他将自己不敢說出的想法說出來了：“公爵，請問，我可以，可以追求您的女兒嗎？”在以前，每一天都像是賭博，不知道自己會在哪一個方向就倒在地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也沒有安定之所，而現在，倒安定了許多。這個第一次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女孩，在之後的很多場合都屢次出現的大大咧咧，不符合貴族要求的異類，卻讓約瑟感覺到生機和活力。

阿拉裏克公爵怔了怔，吞吞吐吐的說：“這···這是你們的意願，你和···你和她接觸看看吧。”阿拉裏克公爵沒有想到這個貴族新秀會對凱瑟琳感興趣，他的前途、聲望和地位都會允許他尋找更加符合貴族之道的女子。

“我想知道···可能，爲什麽，你會想要結識凱瑟琳呢？”阿拉裏克公爵試探的問道，好像現在的局勢是一隻不能受到驚吓的小鳥，一旦受到驚吓，就飛走不再了。

約瑟放下餐具，将雙手支在桌子上，無比真誠：“有些人，能夠在無法看穿的漫漫長夜和冷漠中，突然帶給你希望。那是一首贊歌，是一場雪，是一陣風，是最美的時間。我喜歡她的不拘一格，生命就是這樣的神奇，不需要遵循什麽，總會有驚喜，總會有奇迹，總會有希望。您也許不會相信，很多時候，當箭從頭頂飛過，陷在戰場之中的時候，我都會想到她，這給我很大的支持。”

阿拉裏克公爵笑着，這個笑讓人想起陷入愛河的人，他舉起杯子，沖着約瑟：“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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