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輕吹,晨霧散去,火熱的陽光又投向了大地。雖然将至中秋,江南的天氣依然炎熱如夏。楊宏已料到晨霧過後必是好晴天,才趁大霧進山,此時正好仔細觀察了。他走的這條山間小路,不但較寬,而且山石都很光滑,泥土路也無雜草生長,肯定是被很多人經常往來踩踏的路。但奇怪的是這條路通到這周圍是群山的谷地之中,四面群山陡峻,谷中岩石裸露,雜草遍地荊棘叢生,高大的樹木都少見。隻能是獵戶、樵夫和踩藥人才出沒的地方。怎會有那麽多人往來呢?這并不是張公集與外地接通的要道,其中必有奧密。
楊宏離開小路向雜草荊棘叢中走去,這時忽聽小道上有吵雜的腳步聲。他躲在大石後的高草中觀看着,一會兒,一隊衣着整齊,身穿一色草綠衣坎的壯漢都肩扛着麻袋或布包,沿着那條小路駛了過去。楊宏遠遠地跟着,隻見這些人走到一座高山崖下,爲首的那人對着山崖輕擊三下掌聲,那山根下的石闆向裏滑了進去,露出了很大的洞口。隻見從洞中走出兩名手執長槍之人,他們說了些什麽,來的這些人便将帶來的麻包等物扛進了山洞。過會這些人都空着手出來了,又沿來路返回了。洞口又恢複了原樣。
楊宏剛想走出去看個仔細,又如剛才那樣一隊身着綠裝的壯漢倆倆地擡着較沉重的木箱走來,竟向另一座山前走去。沒等楊宏看清,人已不見了。過了一會便從山側走了出來,兩手又是空空的。
楊宏心中樂滋滋的,輕踏草叢繞道下山,直奔張公集走去。
午後,楊宏從張公集回到張公堂。在聚義廳前的大樹下,副堂主邱新和蔣文峰正在樹蔭下的石墩上品茶閑談着。見楊宏走近,蔣文峰說道:“楊前輩,到哪兒去逛景了?”
楊宏興奮地說:“去集上逛了逛,那湖滏酒樓的女兒紅老酒,醇香味正,真是好酒啊。還有那糖熘銀魚更是可口佳肴。”
副堂主邱新說:“等武林盛會後您再去湖口、蘇州、無錫幾個大地方逛逛,那兒的銀魚有十多種烹制方法,吃起來準會忘記您姓啥了呢。哈哈……”
楊宏笑着坐到蔣文峰對面問道:“少夫人可清醒了嗎?”
蔣文峰眉頭緊皺說:“這黑煞掌之毒着實厲害,據英兒說要在第五天才能清醒,真急人,我們是趕不上看武林盛會的熱鬧了。”
楊宏又問:“聽說你們要尋找親戚,是什麽人?在哪兒往?”
蔣文峰說:“是拙荊要找人,沒對我說是什麽人,隻說到時候會告訴我的。”
楊宏微揚那一字長眉說:“看那少夫人不像是鄱陽湖的人吧?”
蔣文峰一愣,擡眼看了一下楊宏說:“前輩真好眼力。拙荊乃夷陵人氏,十五年前我從青城沿長江返回時,在香溪口救起的投江女子。經我百般勸說才抛去了輕生之念,随我回鄱陽湖的。原也是個弱小女子,明白事理後,便決心苦練武功,說要報仇血恨。五年前經人說和我們才結爲連理的。”
楊宏聽了更是一驚,但不露聲色地說:“她的仇家是什麽人?在那裏居住?……”還想問問和什麽人學藝,但那是武林人的忌違沒說出口。
蔣文峰說:“拙荊脾氣古怪,性格倔犟。結婚之前就提出不得過問她的身世,我看她人品好,又很勤勞,都答應了她。她說到一定的時候都會對我說的。”
楊宏這才尴尬的說:“啊,啊,我看少夫人的耳環與鄱陽湖婦人的耳環不同,才這樣猜測的。”
蔣文峰說:“那耳環是她前夫所贈。我知她們情深義重,同意她作爲紀念而配帶的。”
楊宏又若有所思地邊點頭邊“嗯”了一聲。
副堂主邱新說:“看來楊老前輩是認得這少夫人吧?”
楊宏急忙說:“不,不不,我那裏認得少……夫人呢。看……她被打成這……個樣子,怪……叫人擔……心的。可……得抓緊療……傷啊。”說着站起身來,搖晃了兩下身子說:“剛……才貪吃,又……多喝喝喝了幾碗,我先……回去休……息了。你們慢……慢聊吧。”
楊宏一睡便到了傍晚吃飯的時候,副堂主特地來找他時才醒來,副堂主又備了些美味佳肴請他和蔣文峰及盧慧三人吃着,并轉告他們說:“總舵捎來信,明日接諸位上島,後天請大家去東山參加武林盛會。”
爲此盧慧高興得久久不能入睡。當她剛進入夢鄉之際,忽聽蔣少幫主在她窗下輕聲呼叫說:“盧姑娘,快起來,到我房中來有事對你說。”
盧慧忙翻身下地,以爲是蔣夫人有什麽不好,聽蔣少幫主又小聲說:“帶好随身物件,别出動靜,速來。”
盧慧飄身來到蔣文峰夫婦住的房前,屋内沒亮燈,她不敢輕易入内。此時房門輕開,蔣文峰向她招手,她才大着膽子進了屋問道:“大叔,爲何不掌燈?出了什麽事?”
一個蒼老的聲音說:“盧姑娘,還認得老納嗎?”
盧慧聽了耳熟,馬上想起了說:“是金光長老吧?您怎麽半夜到這裏來了?”
金光長老說:“姑娘不要多問了,快随蔣少幫主去照夫人吧,這裏一會兒會出事的。”
盧慧雖然摸不着頭腦,但也隻得按金光長老說的去做。随着蔣文峰還有兩個壯漢擡着少夫人輕聲地走出了房門,向湖邊走去。本應是明月當空之日,但陰雲太濃,微風唏噓,已看不清道路了,他們隻得緊跟兩名壯漢身後急行着。
三更過後,雲更濃了,風也更急了。螺岩山深處不斷傳來滾動的雷聲。
楊宏一直盤坐在床上,雙目微閉,雙臂緩慢地舞動着。忽然聽得門外不遠處傳來一長一短兩聲夜魈的鳴叫。他立刻收功,飄身下地。從腰帶裏取出一柄很久沒用過的繞指青鋒。輕開房門,學了兩聲蛙叫。須臾,奔來四條黑影,其中一黑影還扛着什麽。爲首的那人也學了兩聲蛙叫,楊宏将他們迎進了房中,問道:“人全來了嗎?”
四人都是蒙面的黑衣人,有兩人留在房外,兩人進了屋來,爲首那人說:“都來了,全按您的安排,各幹個的事去了。您要的人,我點了昏穴給您帶來了。”
楊宏說:“好,把他放在床上。他就是我的替身,今後楊宏就不在人世了。”
爲首那人問道:“這裏的人全都殺掉嗎?”
楊宏冷笑一聲說:“不用費力,我這裏已準備好了熏藥,每個房内投入一小包就解決了。隻是這西面的後排第三、四座草房投入的是迷魂藥。叫他們活着爲我們背黑鍋吧。你們先去投藥,我把這替身裝扮好,再去第四座草房内取那夫人的首級,回去獻給咱二當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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