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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客輪離捕鲸船沉沒的地方越來越近,客輪上的人冷不丁看到漫漫無邊的血紅色的海洋,吓得跑進了船倉之中,不敢出來。
這時候,船裏發出了廣播:“前方有船遇難,請各位乘客趕緊幫助遇難者。”
那些幸免于難的船員見不遠處來了一艘客輪,紛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加緊遊了過去。由于大量的鲸魚肉掉在了海裏,衆多鲨魚也懶于追趕落水的船員。
乘客們紛紛救起落水的船員,但幸存者也是寥寥無幾,隻有三四人之多。不過當黃鵬鲲看到爬上來的山口澤本,當即就瞪大了眼睛,發現他與地下基地的小胡子長得一模一樣,隻是眼前這個并沒有留胡子。心中暗想:“他不是在地下基地被一槍嘣了嗎?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我得要搞清楚。”
山口澤本上來之後,就來到一處有太陽的地方坐了下來,想在這裏晾幹自己。黃鵬鲲想跑上去質問他是不是從加裏曼丹島逃出來的,但礙于不遠處有兩個小男女卿卿我我,也就隻好收手。心底卻是更加奇怪,七上八下一時間無法平靜。
但那兩個人并沒有離開的意思,他們相互摟着對方的腰,眺望着遠方海洋上不是徐徐飛過的海鷗。黃鵬鲲的視線不覺轉到他們身上,看到他們如此惬意,心底裏的波瀾也不覺有些平複。他想如果貿然前去質問這家夥,他不但不會說什麽實話,反而對自己極爲被動,倒不如去打探打探他的底細。
想着,他走到山口澤本的身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山口澤本哆嗦了一下,轉而望過來,看是個陌生人,不由得皺緊眉頭說道:“先生,你是找錯人了吧?”
黃鵬鲲笑了笑,說道:“沒有,隻是實在太無聊,想找個人說說話。”說着,他抽出一根煙,遞給他。黃鵬鲲平日裏是不抽煙的,不過他總是習慣性地拿着一包半包的,方便有些時候用得着。
山口澤本用手一擋,微笑着拒絕說:“不好意思,我不抽煙。”
黃鵬鲲将煙收了回去,問道:“我剛才看見你從水裏爬上來,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山口澤本遲疑了一下,回答到:“哦……因爲,我們乘的船老舊,漏水了,才有了剛剛那一幕。”
黃鵬鲲見他面色蠟黃,疙哩疙瘩,想必是常年經受海風吹襲才有如此結果,俨然不像剛剛從地下跑出來的,于是他心底不由得嘀咕:“看起來,這人常年在海上漂泊,不像小胡子複活。不過他們是的确十分相似,難道他們是雙胞胎?”
“你在想什麽?”山口澤本見到黃鵬鲲發呆,問道。
“沒什麽。”黃鵬鲲說:“我是想,我們剛剛分别不到一年,你怎麽就不認識我了?”
山口澤本心底一震,一臉疑惑地說道:“恐怕先生是認錯人了,我真的不認識你。”
黃鵬鲲見到山口澤本一臉的鎮定,不像是騙人,于是改口說道:“或許我真的認錯人了,一個死人怎麽可能會活過來呢。”黃鵬鲲又一次試探,他認爲就算眼前的不是小胡子,那麽他們兩個人肯定有點關系才對。
不想山口澤本不爲所動,反倒說道:“世界上還有如此湊巧的事?不過,你也不必悲傷,死者長矣。”
黃鵬鲲臉色一沉,說道:“他并不是我的朋友,而且是我親手殺死他的,因此我現在看到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心裏很不舒服。”
山口澤本臉色一變,像躲避瘟神一般逃離了,之前甩下一句話:“你神經病吧!”
那兩個小夫妻似乎聽到了山口澤本說的話,不由得轉過頭來,疑惑地看了黃鵬鲲一眼,黃鵬鲲不由得尴尬起來,如同嚼了一嘴的雞肋,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此時此刻,身側忽然傳來吟詩的聲音:
“……多事之秋,……平波萬裏碧杳杳,想回時,人去樓空,空樓依舊人面已沒……”
黃鵬鲲也聽不懂對方在唠叨着什麽,不過卻見也是一對年輕夫妻,像是有共同的愛好才走在一起的,不過他們似乎沒有顧及到别人的感受。原來的兩個悻悻地離開了。
男的見到離開的兩個人,似乎反倒激起了他的靈感,又說道:“信天翁攜手遠去,猶如雲彩随風,雖飄飄千裏萬裏,絮續依舊……”
黃鵬鲲心裏暗自想到,這哪裏跟哪裏,他們到底在唠叨什麽,不由得一陣好笑。
這男的戴着一副黑底眼鏡,雖看似文質彬彬,卻有一股強烈的書酸氣息,想必被四書五經給八股了。女的看起來倒是很清秀,一身素色衣服,懷裏抱着一本朦胧詩集,應該來自書香門第。黃鵬鲲心想這樣的姑娘怎麽會喜歡這樣的家夥哩,簡直就是鮮花插在牛糞之上白白糟蹋了。
正想着,那那兩個人,走了過來,隻聽那男的問道:“先生,你爲什麽不走呢?”
對于這個問題,黃鵬鲲是哭笑不得,反問道:“你們說,我爲什麽要離開?”
男的覺得很奇怪,說道:“先生,你可能不知道,一般人聽到我吟詩,避之唯恐不及,哪裏有像你這樣一動不動的。”
黃鵬鲲說道:“雖然說,你的詩差了點,不過也沒達到心驚膽戰的地步。況且,想必這些都是你們想的吧,比起那些專門偷襲别人的稿件的人要強的多。”
那人像是見到了知音一般,喜出望外,說:“先生也懂詩?”
“抱歉,我不懂,甚至什麽是文學都不知道。”黃鵬鲲說:“不過,剛才你說什麽‘多事之秋’,我總覺得不怎麽連貫。”
那人笑了笑,接着又顯現出一縷沮喪,說道:“不瞞你說,很多人見了我們,就像躲避瘟神一般,我總覺得我們仿佛與這世界格格不入,所以才發出如此感歎!”
黃鵬鲲笑了笑,說道:“你想,如果有人揣着一塊臭豆腐滿街亂跑,人們肯定認爲這個人把大便拉到褲子裏了,哪有人膽敢在他身邊停留哪怕一秒鍾。反過來,在臭豆腐攤子上,總是人滿爲患,多數人都是被臭味吸引而來。你說,同樣是臭豆腐,其結果怎麽有天淵之别呢?”
男的恍然大悟,說道:“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們知道以後該怎麽做了。”
卻說,黃鵬鲲也突然之間覺得自己也不必太過于忙于追尋天淵地極的答案,有些時候或許也應該如平常人一般無憂無慮甚至無所事事。
黃鵬鲲和他們說了很多,不覺紅日平西,卻把海洋染得通紅,分外妖娆,然卻又透露出縷縷憂傷。他不覺想到其他人,一股孤獨之感油然而生,不覺淚流滿面。
男的不明白黃鵬鲲爲什麽要流淚,他一向覺得眼淚隻是女人的資本。不過女的似乎窺探到黃鵬鲲心底的悲傷,勸說道:“有什麽事情,倒不如說出來,或許會好受一些。”
許久,黃鵬鲲抹去眼淚,說道:“讓你們見笑了。”
那人說道:“其實,在物欲橫流金錢至上的今天,恐怕很少人會爲了别人流淚。”
“你怎麽知道我是爲别人流淚?”
“其實,像你這樣的人,斷然經曆風雨滄桑,對于自己來說,再怎麽着也不會流淚的。”女的說道。
黃鵬鲲聽後,不由得感慨萬千,但不知道他說的是否對是否錯,不過,縱觀世界。很多人流過淚水,不過,他們應該隻爲自己流淚。
男的說道:“是啊,如今這世道,好像什麽都離不開錢權二字,真感情可謂鳳毛麟角。”
黃鵬鲲看着男人,他身上依然彌漫着書酸氣息,但看他年紀輕輕已經出現了很多皺紋,想來也吃了不少苦,誰能想象,堅持自己的愛好,要比堅持理想要難得多。
黃鵬鲲本想問問他們的姓名,但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此船一靠岸,就得和他們分道揚镳,永遠也不可能碰頭,或許他們就隻屬于這個片段,何需要将這個片段拉長呢。
閑話不提,隻說正話。且說客輪很快在廣州靠岸,踏上祖國的土地,黃鵬鲲似乎有一種回家的感覺。孫書文帶着高平安、方若雪等一幹人等早已等候多時。
當孫書文握住他的手,黃鵬鲲恍如來到了另一個世界,之前的從容一掃而空,強烈的危機感重新壓回到自己心頭,黃鵬鲲不由想起“多事之秋”這個成語。
卻說黃鵬鲲看到方若雪當即愣住了,他有點支支吾吾地說:“原來……原來你是警察……真想不到。”
高平安說道:“那次我來拜訪,你什麽都不願意說,所以我們讓小方接近你,不想也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孫書文有些激動地說:“以後還得要你多多幫助哩!”
黃鵬鲲和孫書文三人回到了警局,孫書文當即安排了住處給黃鵬鲲住下。
晚上,高平安、孫書文和方若雪三人來到黃鵬鲲住處。孫書文告訴黃鵬鲲,他們三人是專門調查有關于天淵地極之謎的,不過這麽多年來都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情報,隻知道蘭洪滔手裏有天淵圖一事,不過蘭洪滔自從神秘失蹤後,一切線索都斷了。直到幾個月前,左東明涉嫌盜獵被抓捕,從他口中得到蘭洪滔将自己的手砍下的事。
黃鵬鲲說其實天淵圖是被自己無意中在海天大酒樓找到,于同一天撞上他的妹妹蘭雪氤,并把它還給了她。于是乎把往後的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說了一遍,三個人是聽得雲裏霧裏。黃鵬鲲說道:“雖然自己和三個朋友僥幸逃脫,然而山羊胡子卻慘遭‘黑色幽靈’的襲擊,恐怕也是有死無生。”
高平安狐疑道:“怎麽‘黑色幽靈’消息如此靈通?而且那個封勁松到底何方神聖?他背後操作的那隻黑手到底是誰?”
黃鵬鲲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說道:“這個問題,我一直都在考慮,不過至今沒有任何線索。”
孫書文感覺到黃鵬鲲的苦悶及無奈,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鵬鲲呐,你看,自從從加裏曼丹島回來,恐怕整天提心吊膽,好久沒有踏踏實實地睡一覺了吧?這樣吧,今天晚上,我們也不打擾了,也不會有人打擾你,就踏踏實實地睡上一覺,什麽也别想了。”
方若雪也應和道:“是啊!什麽也别想了,再說,一身輕松才好上戰場嘛。”
黃鵬鲲也覺得他們說得對,也覺得好久沒有如此踏實過了。當三人離開後,黃鵬鲲洗漱完畢,就躺在了床了。這一夜,其實他睡得也不怎麽踏實,因爲心裏一直想着生死未蔔的蘭雪氤和石扁頭、韓江翎,也不知道他們此時好還是不好。
黃鵬鲲似乎感覺有點醉了,他第一次認識蘭雪氤的時候,幾乎是搭着她的肩膀走了一路,不知她現在是死是活?但願,蘭雪氤還活着,或許某一天,還會再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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