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介雖然一直在爲大家打氣加油,鼓勵大家打起信心,心中卻比其他人更清楚這次行動自己所冒的風險——這次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同,自己同時面對着大規模的喪屍群和人類兩種敵人。喪屍群中或許有變異喪屍,剛才在隧道中第一次遇到了改變了外觀形态的變異喪屍,還讓他心有餘悸。如果外面的喪屍群中也有其他類型的變異喪屍,将會非常棘手,一旦自己被纏上,就會成爲另一種敵人的活靶子。另一面則是攜帶着重武器的叛軍,他們的武器可以很容易地對自己造成緻命的傷害。他一個人處在喪屍和叛軍的夾縫中,卻要吸引它們的注意,制造混亂,爲其他人創造離開的機會。如果不能順利地讓喪屍和叛軍打起來的話,自己就将被兩面夾攻,處境會非常危險,會有非常多的難以預測的變化,很難指望一切順利。……萬一其他人爲了等自己彙合而失去了撤離的機會的話,這一切功夫就白費了。更何況……
程子介沒有說出自己的這些顧慮,而是将目光緩緩掃過神情驚訝而緊張的衆人,鄭重而堅定地說道:“不錯,你們有機會走的話必須馬上抓住,絕對不能等我。海源的叛軍既然能在空中機動,那他們的援軍會來得很快,你們撤離的機會稍縱即逝。萬一因爲我耽誤了撤離,最後會造成更大的麻煩。而我卻不能很快撤回找你們會合,因爲我必須拖延足夠多的時間。一旦喪屍和叛軍打起來,我也必須留下,在他們的戰場周圍控制局勢。既不能讓叛軍很快地消滅喪屍——那樣他們就能騰出手對付你們;也不能讓喪屍輕易消滅叛軍,因爲隻要叛軍在一直遭受着喪屍的圍攻,他們的援軍就會把首先注意力集中在給他們解圍上,而不是優先對付你們。叛軍和喪屍維持均勢的時間越長,你們就越安全。明白嗎?”
衆人這才明白程子介的用意,卻沒人知道這還是一切順利時的計劃。(.)如果不順利會怎樣?程子介自己心中也沒底。戴嘯天看着程子介的目光充滿了尊敬,雖然他還不明白程子介的具體行動方式——他已經習慣了接受命令,不問爲什麽——但是,看到程子介連後續計劃都已經有了,考慮的如此周到,自然一方面放下了心,一方面對程子介敬佩不已。這小夥子再能力非凡,也不過是一個人而已,卻要在兩種危險敵人的夾縫中爲自己這些人尋求一條生路。于是,他帶着他的隊員們筆直的立正了,向着程子介整齊地敬了個軍禮。
張耀煌雖然擔心,但也隻是輕聲說了句:“老大,别拿自己輕易冒險。還有千多号人靠着你。”
“嗯。我知道。”程子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耀煌,我不在身邊,你們自己可要小心。”
“知道。”張耀煌答應了一聲,默默地後退了一步。程子介這才看向一邊的何安靜,何安靜正在咬着嘴唇,呆呆地看着他,目光非常複雜。
“小靜,怎麽了?剛才說的,你有什麽不明白的嗎。”程子介微笑着,輕聲道。
何安靜用力搖了搖頭:“小橙子……”
“嗯,我一個人行動的時候,不會出什麽事的,你放心。倒是你……等會你随着大家撤離的時候,要是遇到什麽變異喪屍,或者其他突發狀況,這些人就要全靠你了。遇事不要沖動,冷靜一點,多動動腦子。戴中尉是精銳特種部隊的指揮官,非常專業,耀煌經驗豐富,老成穩重,你得多聽聽他們的,不要擅自行動,知道嗎。”
“小橙子,你又說教……”何安靜看着程子介,勉強笑了一下,轉過頭去。她的心情現在非常複雜,她雖然有些冒失,脾氣有些暴躁,但心地善良,單純得像是一張白紙。以前鬧來鬧去的,是因爲她自己一個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所以做事不考慮後果,但現在不行了。她終于第一次體會到了那種許多人的生命被自己扛在肩上,一不留神就會有人死掉,再也無法挽回的沉甸甸的壓力,就像程子介經常面對的一樣。
原來小橙子一直扛着這麽大的壓力……何安靜在心中默默地想着。以前自己不覺得,而且,已經不知不覺地非常依賴他。之所以喜歡跟他一起出來,是因爲可以按着自己的性子行事,即使出了什麽事,程子介也會幫她善後,遇到了危險,程子介也會保護她……但是現在他不在身邊,一切都要靠自己了,靠自己帶着大家從兩種敵人的夾縫中逃出去……這一路,再也不會有人爲自己善後了,再也不會有人保護自己,扛下所有的危險了……
“小靜,别緊張。你本事很大的……比我還強。就像你那麽好的槍法,我一輩子都趕不上。”程子介微笑着給何安靜打氣,看着這天不怕地不怕的丫頭第一次露出茫然無助的樣子,終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雙手,一隻手攬住她的肩,另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何安靜像是沒有發現程子介的親昵舉動,隻是擡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小橙子,那你自己也要小心,别受傷啊。”
“嗯,嗯,不會的。”程子介松了口氣,看着她淡紅的雙唇,湧起一股親她一下的沖動,但是沒有敢這麽做,隻是後退一步,笑道:“好了。大家團結一緻,一定能順利離開這兒的。戴中尉,具體戰術安排交給你了。”
“是,程先生。我的計劃是這樣:這兒不能輕易開槍,特戰一隊!把槍都收起來。使用近戰武器!”
“是!”他的隊員們答應着執行了命令。程子介看着他們的近戰武器并不合手:匕首、鋼管、工兵鏟……趕緊對張耀煌道:“耀煌,你們用弩,斧頭給他們。”
張耀煌答應了一聲,和程子介的部下們一起将帶來的斧頭都交給了戴嘯天的隊員們。于是大家基本上都有了合适的武器,戴嘯天滿意地向程子介的部下們道過謝,然後道:“第一分隊開路,第二分隊斷後,出去以後互相掩護,交替擔任開路和斷後的任務。”
“是,隊長。”隊員們整齊地答應着。
“張先生,你帶着你的隊員們居中,保護平民和傷員,并用你們的弩箭爲我們提供遠程火力支持,可以嗎?”
“好的。”張耀煌帶着自己的小隊伍都取出了弩箭,端在了手上。
“何小姐擔任遊哨,在隊伍中可以自由行動,負責偵查敵情和支援壓力大的隊員,填補防守的漏洞。可以嗎?”
“嗯。”何安靜低低地答應了一聲。
“還有兩名俘虜……”戴嘯天看了程子介一眼:“程先生覺得怎麽處置合适?”
程子介也知道,目前的情況是無法再押走俘虜了,風險太大。但是處決俘虜這種事,他可做不出來。戴嘯天見程子介沉吟着,趕緊道:“程先生,我們不殺俘虜。但是,也不能就這麽放了,否則他們轉頭可能就拿起武器,再次成爲我們的敵人。所以我們可以留下他們的性命,但也要讓他們失去戰鬥力,并成爲叛軍的負擔。”
“嗯,這樣可以。”程子介松了口氣。于是戴嘯天揮手命令兩個隊員将俘虜們拖了過來,不顧他們被嘟着嘴恐懼的嗚嗚叫着,掏出了閃亮的匕首。
兩名俘虜更是吓得魂飛魄散,戴嘯天踢了其中一個一腳:“閉嘴!我留你們一條狗命,再叫就不留了。”
兩人吓得趕緊住了嘴,在地上篩糠般地抖着。驚恐地看着戴嘯天拿着匕首走近了他們,但戴嘯天隻是飛快地割斷了他們膝彎後的韌帶,這一點能讓他們在很長時間内失去行動能力,然後又讓那醫護兵過來爲他們每人打了一針麻醉針,兩名俘虜就這樣失去了知覺,癱倒在地上。
沒什麽可歎息的,這已經是這種局面下最合适的處理方案了。他們的同伴會發現他們,并帶走治療的。程子介不再看地上癱倒的兩名俘虜,繼續看着戴嘯天發布命令。
“好了,整隊,大家做好撤離準備。最後說一次:沒我的命令,決不許開槍。張先生,請你也約束一下隊員,謝謝。”
“知道。”張耀煌簡單地答應了一聲,但是并沒有多說。這些隊員跟着程子介都多次面對過喪屍,知道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不必過多地叮囑他們。
“好。你們可以就位了。”戴嘯天轉向需要投擲震撼彈,清除對方狙擊哨的幾人,伸出手腕上的表:“十一點三十五分準時開始行動。還有六分鍾。讓平民做好撤離的準備,注意,告訴他們出去以後不要發出聲音,特别是女人和小孩。”
衆人對好了表,兩名隊員也帶出了平民幸存者們,正在反複叮囑着他們注意事項。程子介看了看這隻隊伍,心中雖然有些不安,但現在的局面下這是唯一脫困的辦法,隻能希望一切都順利了。于是五個有獨立任務的人分頭走向地鐵站的四個出站通道,程子介走到通向c出口的通道口,回頭看了一眼,卻見遠處和那名特種兵狙擊手一起走着的何安靜也正在回頭看向自己的方向。
但何安靜沒有自己的視力,顯然并沒有看到自己。她隻是徒勞地在黑暗中搜索着自己的身影,臉上還帶着些留戀和牽挂的神情。程子介心頭一暖,在黑暗中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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