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大家多麽不情願,最艱難的時刻已經迫在眉睫了。-
程子介抹了把臉,轉向‘門’口平靜地答應道:“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看着部下離開,然後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着工作:“老李,你趕快去問一下,看有沒有其他姐妹,願意配合小靜的。千萬要把危險‘性’和她們說清楚。‘玉’梅,你也一起去吧,注意安撫大家的情緒。老鄧,你去作計劃失敗的應對準備。耀煌,現在大家人心惶惶,你出去看看,别出什麽‘亂’子。小武,等會我會出去配合小靜行動,萬一出了什麽變故,她們就‘交’給你了。”
這個“她們”指的自然是自己的家眷了。助手們幹淨利落地答應着,紛紛起身去執行自己的使命。每個人臉‘色’都很凝重,因爲,這很有可能是大家最後一次配合工作了。程子介飛快地分派完各人的安排,最後才轉向何安靜,看着她略帶緊張的大眼睛,輕聲道:“小靜,照剛才說的,你去打扮一下吧。盡量打扮得有‘女’人味一點,你現在這麽鋒芒畢‘露’的,别人容易起疑心。各位老婆,你們陪她去。”
所有人都答應着,匆匆離開了會議室。突然間安靜得有些壓抑,隐約能聽見窗外校園内大家越來越不安的嘈雜聲。會議室中隻留下了程子介一個人,他有些疲憊地坐在座位上,幾乎是癱軟一般地靠着椅背,眼神像失去了焦點,茫然地凝視着熒光燈照耀下雪白的牆壁。仿佛想要穿過那堵牆,拼命看穿不可測的未來。
程子介頭上的傷口在剛才開會時就被鍾美馨處理好了。刮掉了一片頭發,沒打麻‘藥’,就這麽簡單地縫了六針,然後纏上了紗布。病毒爆發不過兩個多月光景,這個年輕的大孩子身上已經是傷痕累累。而且,若不是十六的存在,他早已經死了。他已經爲别人做了很多,但依然不夠。那簡簡單單的願望,不過是“平靜生活”四個字而已,卻始終像是一種奢求。
活着是這麽艱難,總要面對這樣或者那樣可怕的敵人reads;。傷口的針腳處傳來一陣陣叮噬般的刺痛,提醒着程子介這次任務的兇險。稍有不慎,甚至無論怎麽謹慎小心,這次行動都可能失敗。而一旦失敗,其後果程子介甚至不敢去想。
悶熱的夜風緩緩吹進窗戶,送來一陣‘女’人的哭泣聲,哭聲像是傳染一般蔓延開來,很快,校園内就到處都是哀聲一片。程子介聽得心如刀絞,卻無法出去安撫他們。他覺得自己是那麽無能,第一次害怕面對那些兄弟姐妹。自己是該出去,該在大家面前出現。可是,面對他們的期待,自己該說什麽呢?
告訴他們,自己有了辦法?時間已經不多,這是赤‘裸’‘裸’的欺騙。再欺騙大家半個小時,又有什麽意義?
告訴他們,我們無能爲力,大家都必須順從那些軍人的安排?那自己還有什麽顔面再做這個老大。他們是那樣愛戴自己。
或者說,告訴他們,這次一切都要聽從命運的安排?
的确,這次行動的成功與否,似乎隻能全看命運。幾乎沒有任何自己能切實掌握的東西,自己能做的,隻是被動地等待。等待幸運降臨。
潘家順說過,這種計劃不可測因素太多,如果是他,絕不會使用,而且會反對這樣的計劃。可惜,程子介已經完全沒有其他辦法了。程子介第一次希望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能聽一聽自己的祈禱。
比如群星之王。
程子介第一次發自内心的希望它真的存在,真的能聽到自己的祈求,真的會保護正直善良的人們。程子介終于明白江教授說得對,在真正絕望的時候,不管年齡,經曆,知識……人都會發自内心地呼求超越現實的力量。
透過打開的窗戶,可以看到夜空的一角。這些日子以來,空氣清潔了許多,夜幕如同洗過一般,黑得有些晶瑩的味道。上面點綴着點點繁星,仿佛真有什麽未知的力量在靜靜地注視着程子介。
群星之王,求你聽聽我們的願望。我們隻是想在這兒好好活下去而已。程子介轉向窗外的夜幕,看着夜空一角的星光,虔誠地在心中祈求着。
求你保佑小靜平安無事。
求你讓我們的行動成功reads;。我們不想傷害任何人,我們不會傷害劉中校,隻想見到他,當面請求他放棄帶走我們的姐妹。
求你讓我們能繼續安定地在這兒生活下去。
程子介回憶着那些經文上的祈禱詞,在心中默默地念着。不知過了多久,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程子介趕緊收回思緒,抹了把臉上沉重的汗水,目光轉向‘門’口,就看到自己的嬌妻們簇擁着一個美麗得令人驚歎的‘女’孩,俏立在日光燈下。
程子介頓時眼前一亮。這大概是何安靜長這麽大,第一次梳妝打扮。已經長到遮住耳朵的烏黑的短發難得地被柔順地梳了起來,似乎‘花’費了不少喱水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還動用了兩隻粉‘色’的水晶發夾,才讓它們沒有像往日一般恣意飛揚。一雙修長的黛眉略略描過,收斂起了那令人心折的英氣,薄薄的雙‘唇’塗上了一層瑩潤的‘唇’彩,遮掩住了不羁的棱角,勾勒出了‘女’孩子應有的妩媚。隻有那雙黑白分明如同晨星般的眼睛,雖然長長的睫‘毛’也被稍作修飾,微微卷曲起來,顯得眼‘波’如水,但細看之下,仍然難以掩蓋眸子中刻在她骨子裏的堅強和驕傲。
身上穿着的是一條米‘色’的吊帶背心,緊緊地裹着她苗條健美的身體,下擺處‘露’出一截光潔的腰肢,深園的肚臍若隐若現。緊身的天藍‘色’七分‘褲’顯得她那雙長‘腿’更是曲線驚人,完美無瑕,‘褲’管下那截小麥‘色’的小‘腿’和隐隐帶着力量感的腳踝則表達着主人的健康。腳上蹬着一雙白‘色’運動鞋,正是災難前愛美愛運動的年輕姑娘常見的打扮。
這樣就很好,并不刻意濃妝‘豔’抹,卻恰到好處地展現了何安靜自己并不太在意的天生麗質。她其實一直就是個很漂亮的姑娘。但顯然,她并不是很适應這樣的打扮,尤其是上身的吊帶衫,讓她微紅着臉,小嘴裏還嘟哝着:“真是的……就這一次是沒辦法,以後打死也不穿了。”
程子介趕緊上前一步,看着她帶着歉疚地微笑道:“啊,小靜,真對不起,實在難爲你了。”
何安靜搖了搖頭,舉起手抹了抹鬓邊的頭發,程子介這才看到她的指甲也被修剪過,塗上了一層透明的指甲油,也是恰到好處地掩飾了她本有些不同于一般‘女’孩的手指,顯出了應有的‘女’人味。聽到程子介這麽說,何安靜才燦爛一笑:“嗯。沒關系,反正是爲了大家。”
一邊的陸小‘豔’微笑道:“小靜這麽大個姑娘了,卻是耳‘洞’都沒穿。不然再戴對耳釘就完美了。”
何安靜大:“我又不是去相親,真是的。行啦……怪難受的……時間差不多了,我就這樣去了啊。”
程子介趕緊答應道:“好。”接着又遲疑了一下,輕聲問道:“你哥他們那邊……說了沒有?”
何安靜點點頭:“說了,沒事的。對了,小橙子,這個幫我保管好。”說着伸出手掌,掌心中躺着那枚彈殼。
程子介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從何安靜掌心中接過彈殼。這小小的彈殼落在掌心,卻和上次相比,又重了無數分量。将彈殼握在掌心,看着何安靜美麗的眼睛,程子介努力平靜地微笑道:“我一定保管好,等你回來再還給你。”
“嗯。好啦,沒多少時間了。剛才李大哥在外面挑了些姐妹,我去看看,和她們商量一下。小橙子,等會行動的配合就照我們剛才計劃的進行。”
“好,你先去,我也馬上出去。等會行動成功的話,照計劃發出信息,我會在看得到你的地方關注行動進展。”
“知道。放心吧,‘交’給我了。”何安靜微笑着轉身離開了會議室‘門’口。程子介不由自主地走到‘門’邊,目送着她的背影離開。良久,才握着彈殼,長長地歎息了一聲。然後轉身看着那些親愛的人兒,緩慢而凝重地說道:“我也出去了。等會九點一到,就讓小靜她們先跟着那些兵去,我會在暗中關注她們,就不回來了。萬一……”說到這兒,程子介頓了頓,目光慢慢掃過一張張美麗的俏臉:“萬一出了什麽意外,你們跟着小武,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知道。”現在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她們都凝視着程子介,輕聲答應着。
“這次真是沒什麽辦法了。”程子介伸出雙臂,給了每人一個緊緊的擁抱,最後抱着白雅瓊,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柔聲道:“好妹妹,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我先出去了。”
說完,他就趕緊跨開大步,離開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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