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樂瞳深深地低着頭,走向自己的座位。--凝重的身形和茫然的神情讓他一下子像是變了個人,此時再不見任何猥瑣和狂傲,完全隻是一個被‘女’孩拒絕後失落的男孩。任樂婷也不像之前那樣對哥哥不滿,而是站起來拉着哥哥的手,輕聲安慰道:“哥哥,你别難過呀,認錯人了也不丢人……”
程子介卻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候凱莉對自己的人生深惡痛絕,當然不希望有人現在還認出自己,認出自己曾經是個妓‘女’。但任樂瞳畢竟在這種事上沒什麽經驗,竟然在這麽多人面前指出,她曾經是一位桑拿技師。所以候凱莉這樣的反應就完全不奇怪了。
任樂瞳頹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垂着頭,聲音失落,卻又帶着倔強,喃喃自語道:“我不會認錯的。她就是麗麗。她爲什麽不認識我了。她說過會記得我的。”
程子介雖然也很年輕,自己也是個大孩子,但也能隐約想到,從前的候凱莉在歡場中打滾,每天和形形‘色’‘色’的男人打‘交’道,說記得任樂瞳不過是一句逢場作戲而已。但任樂瞳雖然智商驚人,這種事卻毫無經驗……竟然會當真。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才好,于是笑着随口問道:“任先生,你是怎麽認識她的?”
任樂瞳雙手捂着臉,疲倦地說道:“我二十歲生日的時候,決定告别處男身份,就跑去那個桑拿城……就在那兒遇到她的。”
“啊。啊。”程子介沒想到任樂瞳竟會這麽直接,毫無保留地說出這些自己的隐‘私’。任樂婷也在一邊驚訝地看着哥哥,一時說不出話來。
程子介隻得笑道:“既然你知道她是小姐……那怎麽……”
任樂瞳仰起臉,奇怪地看着程子介:“小姐怎麽了……有什麽不一樣嗎?她很好,很漂亮,也很溫柔,是我的第一個‘女’人……啊,其實她是我到現在爲止唯一的一個……就是她讓我從男孩變成男人的。我很喜歡她。不行嗎?”
“呃……”程子介頓時語塞。任樂瞳又轉向妹妹和江雪甯,認真地說道:“妹頭,小雪姐……我是個死宅男,找不到‘女’朋友……所以就這樣啦……反正,我後來一直想着她,也去找了她幾次,都沒找到。再後來就病毒爆發了。我還以爲再也看不到她了呢……現在她還在,太好了。”
“嗯。嗯。”單純的任樂婷顯然也不覺得哥哥挂念着一個妓‘女’有什麽奇怪的,而是不停地點着頭。江雪甯也臉上帶着微笑,輕輕地拍着任樂瞳的腦袋,無聲地安撫着他。顯然,任樂瞳和江雪甯更像是姐弟,任樂瞳估計是把江雪甯當做親姐姐看待,兩人之間完全沒有男‘女’之情。
任樂瞳看着面前的酒菜陸續上滿,發了一會呆,突然道:“我不去雙河了。我要留在這兒。”
程子介吃了一驚,一邊一直裝作毫不在意這些年輕人的嚴少将,也驚訝地回過頭來。任樂瞳滿臉認真地宣布道:“我要留在她身邊。”
嚴少将的臉‘色’一下子有些凝重起來,和程子介對視了一眼,目光中帶着擔憂。程子介隐約猜到他在擔憂什麽:任樂瞳雖然是個天才,對軍隊有很大的幫助,但此人也實在太過危險。先偷機器人,後偷無人機,下次還不知道會闖什麽禍。萬一他不知死活,黑進了病毒實驗機構,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果然,嚴将軍看了程子介一眼,又轉向任樂瞳,笑道:“哦?任先生,您真要留在基地嗎?但是,這次我要派兩位士兵和一位軍官去雙河建立一個聯絡處。因爲程先生那兒‘女’‘性’平民也很多,所以我會派一位‘女’兵過去,以便更好地展開工作……”
任樂瞳一下子‘激’動起來,打斷了嚴少将的話:“你要派她過去?”
嚴少将哈哈一笑:“還沒最終确定。不過你也看到了,我們的‘女’兵不多。”
任樂瞳掃視了一眼食堂中的官兵們,嘿嘿笑了起來:“嚴将軍,您英明神武,料事如神……”
程子介聽這家夥又開始‘肉’麻地吹捧嚴将軍,恨不得堵起耳朵。嚴将軍卻哈哈大笑着打斷了任樂瞳的話:“好了好了,這些事現在不讨論。酒菜上齊了,我們先慶祝。”說着也不給任樂瞳接話的機會,率先站起來端起自己的酒杯,對着所有人朗聲道:“各位戰友!這兩天大家齊心協力,浴血奮戰,終于獲得了一場艱難的勝利。今天大家就好好慶祝一下。廢話不多說,我們先敬那些英勇犧牲的戰友一杯。”
說完,嚴将軍高高舉起酒杯:“幹。”
幾乎所有人都是斂容默祝,然後将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程子介見沒人注意自己,隻是輕輕抿了一口,但白酒的辛辣仍然讓他喉嚨燃燒起來。
“……第二杯,我敬各位……”嚴少将也不落座,馬上倒滿了自己的酒杯,向着部下們舉了起來。于是大家又是一飲而盡。程子介正在僥幸自己連逃兩杯時,嚴少将已經倒滿了自己的第三杯酒,轉向程子介和任樂瞳:
“第三杯,我們一起敬這次幫助了我們的平民。他們勇敢出‘色’,發揮了關鍵的作用。無論是親自沖鋒陷陣,消滅關鍵目标的程先生;還是及時‘操’作無人機爲被困部隊提供支援的任先生;還有爲我們提供了關鍵情報,進行了重要技術支持的孫先生孫先生已經再次前往陽‘門’,繼續研究對抗喪屍的技術了。他們雖然都是平民,但是勇敢熱情,堅定無畏,是我們軍人學習的榜樣。程先生,任先生,我先幹爲敬。”說着就向兩人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程子介心中叫苦。剛才兩杯沒人注意自己,但這次千百雙眼睛可都盯着自己,這杯酒是無論如何逃不過去的了。看着手中的高腳杯,杯中晶瑩透明的液體卻讓程子介心生恐懼。但身邊的任樂瞳已經有些木然地站起來,慢慢地端起了酒杯。
這下所有人更是全部都在看着程子介了。
程子介隻得心一橫,端起酒杯笑道:“不敢,不敢。”然後眼睛一閉,脖子一揚,将這杯白酒全部倒進了喉嚨。
任樂瞳也是默不作聲,顯然還在心不在焉地向着候凱莉,木然地喝光了自己的酒。于是嚴少将滿意地點點頭,擺着手笑道:“好了好了,大家随意,大家随意,今天不用拘束!在這兒的都是戰友,沒什麽軍階的區别,明白了嗎?”
士兵們歡呼了起來,然後場面開始‘亂’成一團。程子介卻已經開始覺得天旋地轉,渾身都像着了火一般,從口腔到下腹似乎都失去了知覺,視線也開始模糊。本打算問嚴少将的一些問題,已經全部被抛到九霄雲外。堅持了幾分鍾之後,終于坐不住了,看着遠處包少尉正卷起袖子,端起酒杯,目光看着自己,心道不妙。掙紮着站起來:“我去洗手間。”說着就跌跌撞撞地離開了座位。
這次兩位少‘女’都沒有跟來,而是圍着神情沮喪的任樂瞳。剛才嚴少将已經宣布了他對軍隊所做的的幫助,兩位少‘女’驚訝而自豪,都對他刮目相看,而他現在又情緒不佳,所以都留下來陪着他。
程子介倒也樂得清淨,腳步虛浮地順着牆邊穿過食堂,然後一頭鑽出了‘門’口。雖然沒吃什麽東西,但胃裏卻開始翻江倒海,看到食堂‘門’外有一棵大樹,不管三七二十一,沖過去扶着樹幹,幹嘔了起來。
吐出了一部分剛剛喝進去的白酒,程子介多少舒服了一點。慢慢地走回食堂‘門’口的台階,一屁股坐了下來。一陣夜風吹過,讓他滿臉的鼻涕眼淚非常不适,但撩起衣襟,卻想起這是軍裝,不由得又躊躇了。
“呵呵。”程子介正難受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程長官不會喝酒啊。”
程子介轉眼一看,正是‘女’兵崔哥。她正擡起一隻手掩着櫻‘唇’,嫣然輕笑,另一隻手則掏出一條白手絹遞了過來。
程子介接過手絹,那動人的幽香漫入鼻腔,一下子讓他舒服了不少。于是一邊用手絹擦着臉,一邊歉疚地笑道:“上一條手絹還沒還你。”
“一條手絹而已,沒關系啦。”崔哥微笑着掏出香煙遞了過來:“程長官,來一根。”
程子介也不客氣,接過一支香煙點燃。雖然腦子裏還是一片雲山霧海,但總算能說話了。于是看着崔哥在自己身邊坐下,笑着問道:“你怎麽也出來了?”
崔哥輕輕地吐出一口煙霧,優雅‘迷’人:“哎,都是些大老爺們,現在這時候更是‘亂’七八糟的,什麽話都說……我坐不住。”
程子介隻覺得舌頭多少有些不聽使喚,但仍然努力地說道:“那倒是。出來清淨一下也好。我是實在酒量不行,沾酒就醉。”
崔哥又是嫣然一笑:“這個倒真沒想到。以前總是覺得,身手好的人酒量一定也好。”
“哈哈。”程子介大笑了起來,打量着崔哥,暈乎乎地問道:“你的槍呢。”
“在營房裏啊。現在來吃飯,帶着槍幹什麽。”崔哥輕輕地吸了一口香煙,動人的眸子看向遠方的天際。
“哦……不怕被人偷走啊。你那麽寶貝它,是很重要的人留給你的吧。”程子介酒意上湧,不再掩飾自己的疑問。
“嗯。”崔哥輕輕點頭:“是的。”
“哦?是什麽人?爸爸?哥哥?丈夫?”程子介好奇心起,追問道:“爲什麽你每打一頭喪屍都要報數啊。”
崔哥靜靜地沒有答話,微微仰起臉,眸子中映照着夜空中的星光。程子介正覺自己有些唐突,畢竟這可能是她的隐‘私’,自己不該多問時,崔哥卻輕輕地說道:
“這是一個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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