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覺前,我們宿舍四人在閑聊,近來的愛情話題也漸漸地多了起來。阿智和hui已經建立了穩定的戀人關系;阿海也開始超着目标大踏步邁進,從每天都給夢中情人——小爾,狂打電話,就可以想象到進攻力度之大了;king也慢慢的向fen發起了持久戰。而我,他們說:就像小說一樣,追求着一段浪漫的電話情緣。似乎四人都進入或者即将進入甜蜜的邊緣。有趣的是,四人的愛情都是外向型的愛情,女主角都不是華工的,四人的愛情注定和電話聯系着。
每天宿舍的電話總是響個不亦樂乎。最可怕的是,到了晚上十點以後,我們宿舍的電話永遠是占線的,所以朋友的電話是打不進的。來華工不到三個月,每個人都花了五百多塊錢的電話費。有時候我和金魚講電話到淩晨兩點還舍不得挂線。在愛情面前男人都是傻子。
“嘿,大家不要聊哪麽多愛情的話題了。咱們聊聊人生吧!”阿海說道,打斷了我們的愛情話題。
“好!啊!人生啊!美麗的人生啊!充滿生氣的人生啊!”king在床上手舞足蹈地朗誦起來了。
“真受不了你!king!”我大叫了起來,“是不是你和fen姐甜蜜過頭了啊?頭腦短路了啊?”
“我都是一路順風地走過來的,沒有經曆什麽風浪。家庭雖然不是很有錢,生活卻很開心的。我對生活沒有怨言,生活是美好!人生是美好!”阿海說道。
“我生活十幾年了,好象都沒有真正開心過。從小到大,都不知道開心爲何物。痛苦是永恒的,開心是短暫的。”我說道,語氣中充滿了怨恨。
“飛,其實大家走得都不容易啊,不單是你。我小時候就差點被水淹死了呢。”阿智說不緊不慢地說道,毫無感情色彩,就好象他的已經麻木的臉——黑乎乎的臉。
“我覺得我的經曆很讓我難受,很讓我不知所措,所以我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有點BT了。”我說道,一臉的不滿:差點被水淹死有什麽大不了的。
“我在小時侯有一次也是差點死掉了,現在想來還心有餘悸的。”阿海說。
“你們的經曆跟我比起來就不算什麽拉!我對死的概念是看的很淡的了。”我悠悠地說道。
“飛啊!你不要說得哪麽誇張好不?把自己說得好象是曆盡艱辛似的。你倒說說你有什麽經曆。”阿智問道。
“是啊!飛,說說你的經曆啊!我們也想聽聽的哦。”阿海說。
“到現在爲止,對我影響最大的有兩件事:一件是我在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和爸爸上街,爸爸被幾個人毆打,重傷住院;一件是我在高二時候,酒後開車發生車禍。”我頓了頓,“在我小時侯,媽媽是個老師,爸爸是個公務員,我是一個十分淘氣調皮的男孩子,經常拿小石塊丢媽媽的學生,哪時候不知道痛苦爲何物,直到有一次我和爸爸上街。”
“我和爸爸走在街上,有三個人突然沖出來,三下兩下就把爸爸打倒在地上,然後三人就用腳猛踢爸爸,爸爸毫無還手之力,隻能抱着頭任由哪三個流氓毆打。我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的發生,哭都哭不出聲來,而且周圍路過的行人沒有一個挺身而出阻止這場突如其來的毆打。”
“毆打持續了長達十分鍾,直到爸爸在地上卷縮着身體,動彈不得,發出痛苦的呻吟,那三人才揚長而去。我哇地一聲哭出來了,撲到爸爸的身上無助地哭了起來,路上的麻木的行人圍着我們父子倆觀看,仿佛看一出戲,或者仿佛看一個表演,沒有一個人出來扶起爸爸。最後是爸爸掙紮着站起來,緊緊的抱着我。事情過去十幾年了,那些麻木的看客圍着我們父子倆看的場景,還是那麽清晰的引在腦海裏。”
“自從經曆了那件事之後,我就變了。原來淘氣調皮的我,變得膽小怕事懦弱了。我開始沉默少語,不合群,經常一個人傻傻的發呆。最讓我難受的是,那些頑皮的同學也發現了我的膽小怕事,開始欺負人高馬大的我了。我從小就生得高大強壯,在爸爸被人打之前,都是我欺負同學,可是自從爸爸被人毆打之後,甚至連哪些小個子的同學也開始欺負我了。他們經常是兩個三個在放學後攔住我回家的路,要麽叫我把身上的錢叫出來,要麽無端痛打我一頓。我總是戰栗着聽從他們的話,雖然人高馬打,也不敢揮動拳頭給他們幾拳,因爲眼前總是浮現出爸爸被人毆打的場景。我就是這樣走不出兒童時的陰影。”
“在三年級,我們家搬家,我也轉學了。轉學後的我,隻是變得更加沉默少語更加自卑内向。我轉學後第一天去上課,爸爸媽媽沒有送我,我就是一個人去學校,一個人走進教室。同學們都忽略我的存在,班級沒有因爲我的加入而有絲毫的變化。我還記得那時我的班主任叫甘老師,她是個美麗的老師,是她慢慢地引導着我進入了文學的世界。自卑内向的我,性格古怪,不合群,不和同學溝通。幾年下來,到我小學畢業,我一個朋友都沒有,整天我都是以書本爲伴。我浏覽了幾千冊的書籍,也自己收藏了上千冊的書。最讓我擡不起頭的是,我依然經常經常被人欺負着。我長得很高大,在轉學後也被同學發現了我的懦弱,就飽受他們的欺負了。”
“少時的我,充滿着仇恨的種子。我沉默少語,卻不能阻止我深深的仇恨。我恨所有欺負過我的人,我恨看着爸爸被打而袖手旁觀的人,我恨看見我被欺負而不阻止的人。我寫了個花名冊,裏面記錄着我所有我恨的人的名字,我把他們欺負我的每一件事都記錄下來,寫明了日期。那時我像電視劇上的人一樣發誓:我,飛,我發誓,在我有生之年,必将把欺負過我的人一個一個地趕盡殺絕,不得好死!然後在花名冊上用血按上了手印。”
“後來我上了初中,一切才慢慢好起來。初中四年(我念的是實驗班,小學五年,初中四年)改變我這一輩子。我最慶幸的是遇到了我這輩子最好的老師——胡老師。胡老師不是個美麗的老師,在我們看來,特别是在我看來,胡老師卻是天使般美麗。我在小學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了自己性格的分裂,已經打算對自己進行了改造了,上了初中實驗班,剛好給我一個改造的機會。實驗班都是很優秀的同學,他們都是從各個學校選拔出來的學習尖子,和我一樣熱愛學習,所以我也開始改變自己了。”
“由于我學習優秀,我當上了班長。同學們都說我有點變态,因爲我這個班長太霸道了。我強行推行自己的意見,不允許别人不服從,對不服從者我一定會使用各種手段迫使他們服從,而他們卻不能罷免我這個班長——因爲我的成績太優秀了,全校的老師學校的領導都對我寵愛有加。其實那時候同學們對我敢怒不敢言我是知道的,所以我也在拼命改變自己。我盡量着和同學們多說話,盡量和同學們都交往,慢慢地我恢複了自信,慢慢地走出了兒童時的陰影,而且,同學們的包容,也讓我交到了許多朋友。我各方面的優秀都在初中的時候淋漓盡緻地表現出來了:作爲班長敢于承擔各種任務;我豐富的知識讓同學們佩服;我在初二時一手策劃組織主持的聖誕節化妝舞會讓同學們看到我強大的領導能力;在學校各種晚會,演講會,交流會上,我充當主持,主講和主角,在師弟師妹面前出盡了風頭,更是讓同學們以一種佩服眼光看着我。那個時候,我就已經體會到了被人高高擡起的眩目
感。”
“初中四年是我最難忘的四年。我是在同學們佩服的眼光和内心痛苦的掙紮中,一步一步的走過來的。而且,我的初戀友友也是在初中時追到的。初中畢業的時候,我已經交了很多的好朋友,特别是和很多女孩子成了好朋友,在我以後的成長過程中,她們一直都給我鼓勵,給我安慰,正是她們的支持,我才可以平安的走過了人生最難走的路。”
“也是在初中,我開始服用了安眠藥。在初三的時候,我的失眠越來越嚴重了,經常通宵的睡不着,心情狂躁,一躺下床,頭腦就開始興奮。不得已,我開始服用安定片,卻不敢告訴爸媽。後來我考上了省重點高中,失眠越發嚴重了,服用的安定片量不斷地增加,兩片,三片,四片....最後我一個晚上吃10片安定片都不能入睡了。我開始尋找更強的安眠藥,我買到了一瓶三唑侖——說明書指出最高用量不能超過一片,而且這是用于精神病患者的。我還是決定服用了,一般我都是服用半片三唑侖就可以安然入夢鄉了。可是,我也漸漸地不能擺脫三唑侖的,就好象吸毒一樣。”
“在整個高一,我就是靠着三唑侖維持睡眠的,甚至有一次我服用了三片三唑侖,就開始進入暈迷狀态,還好同學把我送去了醫院洗胃,才好過來。在高二的時候,我在我的好朋友甯的幫助下,才慢慢地擺脫了三唑侖,直到大學二年級,我才可以正常地睡眠。”
“我在高中是生活得不開心的。在高一的時候,我和班上同學相處得還是很好的,盡管我的性格有些古怪和捉摸不定,可是我的朋友們都知道這是由于我長期服用安眠藥和情緒波動造成的,所以他們都會遷就着我,哪時候我喜歡籃球,足球。到高二的時候,我被分進了重點班,省重點高中的重點班。這是一個十分優秀的班級,隻要看看它的高考成績就知道它的優秀了:全班55個同學都過重點線,三個清華,兩個北大,五個中科大,四個浙大,九個武大,九個華中科技......。可是我在裏面卻生活得很不開心。”
“在高二國慶節的時候,我酒後駕車撞人,更是讓陰影籠罩着我的整個高中生活。哪時候我組織初中同學聚會,聚會完時,已經是晚上12點了,有些同學家裏很遠,單獨回家很不安全,我就駕摩托車送他們回去。在送完了最後一個同學,駕車回家的時候,酒氣上來,就飙車。突然從十字路口沖出一倆摩托車,我就”啪“一聲撞過去,随着兩聲慘叫,他們的女式摩托車被我的重型摩托車撞飛出去了。”
“哪一次車禍,我家賠了很多錢,十幾年的積蓄幾乎賠了一大半。爸爸媽媽卻一聲都不責備我,隻是叫我以後好好開車,不要再酒後開車了。還說隻要你安全,就什麽都不重要了。他們對我說哪些話的時候,我哭了,隻從爸爸被人毆打之後,我第一次哭了。媽媽抱着我也傷心地哭了,爸爸偷偷地抹着淚水。我永遠都忘記不了那一刻!媽媽哭得哪麽傷心,仿佛把這麽多年來的痛苦都哭出來,媽媽哭着說:飛啊,咱們家家境不好,爸媽都忙着掙錢養家糊口,你和弟弟妹妹念書都要很多錢。爸媽忙着生意就就沒有再過問你們的學習生活了,都不知道你是怎麽走過初中和高中的,你自己可要好好把握住自己的啊!不要再讓爸媽擔心了!我們一輩子的心血都放在你們三個孩子身上了!你不要再讓爸媽操心了!如果你出了什麽意外,你叫我和你爸該怎麽
辦啊?”
“哪一刻,我知道了爸爸媽媽的辛苦和艱難,我隻是一個勁地哭,隻想把一生的眼淚都哭完,爲了自己以前的愚蠢而哭,爲自己的無知而哭,爲爸爸媽媽的辛苦一輩子而哭,爲我以後不再讓爸媽擔心而哭。那一瞬間,我知道我以前所受的苦,和爸媽比起來,都是微不足道。我哭着說:爸,媽,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們擔心了!我跪下去給爸爸媽媽磕了幾個響頭,擦着眼淚,說:爸,媽,兒子不肖,讓你們操勞了!以後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再擔心了的。”
說到這裏,我忍不住要掉眼淚了,隻覺得眼睛好酸好酸啊。我拼命地揉着眼睛,不然眼淚掉下來,可是眼淚就是不聽話的往下掉。不一會兒,我的臉已經布滿淚水了。“我要睡覺了。”我對正在楞着的他們四個丢下一句話,就用被子朦着頭,在被子裏使勁的落淚,很晚很晚,我都沒有入睡,淚水濕透了棉被子........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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