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活在一個典型的南方小鎮——仁東鎮。一條鐵路和兩個公路從不同方向橫穿小鎮,在小鎮上劃了一個大大的三角形,這三角形就是全鎮的中心,也是全鎮最繁華的地方,我家就在三角形的邊上,門口正對着公路。在小鎮的一端,環城路和通過小鎮的兩條公路相交,于是人們就在交點處建了一座立交橋,随便鋪上草坪,栽上花木,把立交橋裝點成一個小公園。立交橋周圍分布着各種各樣的歌舞廳,迪吧。
一條小河橫過大大的三角形,離三角形不遠,有一個小水壩,蓄水供鎮上的居民洗刷和灌溉。人們在小河上建了大大小小十幾座橋,有明清時候建造的石拱橋磚頭橋,有民國時侯建造的石灰橋,更多的是新建的混凝土橋。
小鎮四周分布着很多罐頭廠,酸料廠,煙花廠,制藥廠。依靠着快捷的交通運輸,把各種産品運輸到全國各地。小鎮上三角形裏的居民有的依靠着工廠維持生活,有的依靠小本生意維持生活,鎮子上的農民依靠種些稻谷大蒜以及各種農作物維持生活。沒有太多的繁榮,卻也不窮苦,這就是小鎮的生活。
每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做小本生意的人就會把店門拉開或者把攤子擺開,等待客人們來臨;工廠的職員也會早早地起來,開着摩托車趕去市場買回一天的肉菜,煮了早餐給兒女們,然後就匆匆趕去工廠;附近的農民在天沒亮就已經把新鮮的蔬菜擺在了市場,等待工廠的職員;早起晨跑的老人們,在跑步之後,都會去市場轉一轉,和熟識的人閑聊着。不久以後,馬路上就出現了嬉戲着去學校的學生,他們的成群出現,經常吸引着路人開心的目光。中午是小鎮最熱鬧的時候,公路邊,市場上,商店裏到處都是人群,趕集的,閑逛的,做小本生意的,放學回家的,下班的,騎自行車抱怨人多的,騎摩托車猛按喇叭的,人群經常堵塞公路,不得已,市政府出資另外修了一條高速公路,于是原來隻有一個公路橫穿小鎮變成了兩條公路橫穿小鎮,有了高速公路,人們霸占舊公路更加心安理得了。晚上時分,小鎮經常籠上一層薄薄的霧,南方水氣重,霧氣也重。吵鬧了一天的小鎮在傍晚時分就安靜下來了,街道兩邊亮起點點的燈光,門口坐着休憩的人們,談論着今天小鎮發生的趣事;馬路上經常有一群一群的年輕人走過或者開着摩托車飛過,他們都是約好去歌舞廳跳舞或者下飯館聚餐了的;燈光籃球場是都是小孩子和中學生,籃球場經常舉行籃球賽;網吧,卡拉OK室,茶座這時也是熙熙嚷嚷的,都是年輕人的世界。到了深夜,除了年輕人還在吃消夜,小鎮已經是一片黑暗了。小鎮沉睡在夢鄉裏,爲明天的喧鬧積蓄力量。
我從小學三年紀開始,就生活着這個小鎮上。爸爸媽媽就在市場上做點小本生意維持着全家五口的生活,弟弟妹妹都在念高中,我在念大學。爺爺奶奶在我家附近建了一棟二層樓的房子,他們靠着爺爺的退休金生活着。我兄弟三人從小就和爺爺奶奶一起住,一起生活,爸爸媽媽生意忙,基本沒有時間照顧我們。直到我初二時,我們兄弟三人才搬回家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爺爺的房子後面是一張大大的池塘,池塘不遠處就是小鎮的小水壩。我就是在大池塘裏孤獨的撐着竹排,在小水壩裏一個人抱着救生圈寂寞的遊泳,在爺爺堆放書籍的小房子獨自翻閱書本,這樣孤孤單單走過童年的。
在爺爺的房子二樓,有一間小小的房子,我在那裏孤獨地住了五年。在那小房子裏,充滿老人色彩的牆壁,挂着腿了色的毛主席像;黑黑的桃木床,镂着已經磨光了的‘鴛鴦戲水’。少時的我晚上就是看着毛主席像,摸着‘鴛鴦戲水’,帶着淚水寂寞地進入夢想的。
奶奶經常給我們兄妹三人講故事,我總是走開回到爺爺堆放書籍的小房子看書,留下津津有味聽故事的弟弟妹妹。爺爺給我講他在解放戰争和*的往年舊事,卻引起了我無窮的興趣。爺爺經常和鎮上的老人們蹲象棋,一蹲就是一天,我沒有朋友陪我玩耍,總會擠在蹲象棋的老人們中間,看着老人們爲一步棋吵的面紅爾赤。
年齡大了,就搬回來跟爸爸媽媽一起住。弟弟妹妹爸爸媽媽住在二樓,我一個人守在空蕩蕩的三樓,隻有從爺爺小房子裏搬過來的書籍和我共同入眠。在夏天,我就拿上席子,鋪在樓頂,抱上一把吉他和一根橫笛,在樓頂對着馬路上來往的車輛獨奏。心情不好的時候,就開着摩托車到處跑,跑去有山有水的地方,跑去少人的地方,跑去沒有到過的地方。到了初中畢業,交到了一些朋友,就騎着摩托車經常往朋友家裏走。
後來考上了省重點高中,就很少回家了,隻有在假期時,才會呆在小鎮上。在高中裏所有不開心的事情,都會騎着摩托車到朋友家,向朋友傾訴,聽我傾訴的朋友都是要好的初中女同學。久而久之,和女同學的父母都混熟了,每次到女同學家,都能混到一頓飯吃。
小鎮裏,記憶着我小學和初中的生活,當我踏上闊别半年的小鎮時,所有的記憶都在我腦海裏浮現,清晰仿佛昨日發生。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弟弟妹妹,童年的孤單苦澀,初中的猖狂得意,我的初戀,我的朋友們,所有的事情出現在眼前。我情不自禁地大呼:我回來了!
我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邁向家門口,“爸,媽,我回來了!”我剛踏進門口就迫不及待地向所有的人宣布我的到來。爸爸媽媽聽到我的聲音,都走向門口幫我搬行李箱,弟弟妹妹也從二樓跑下來看我。“哎呀,飛,怎麽回來都給家裏打個電話?”媽媽看見久别的兒子,笑得合不上嘴,爸爸也樂呵呵地拿着我手中的袋子。“媽,我都是這樣子的啦,去得箫潇灑灑,回也箫潇灑灑。給你說我什麽時候回家隻會增加你們的麻煩罷了。”我看見久違的爸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爸,家裏一切都好嗎?奶奶和爺爺還好嗎?”我向爸爸詢問道。“家裏能有什麽事情發生啊?一切都是老樣子。”爸爸笑得很開心,隻是臉上又多了一兩條皺紋。“哥,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啊?”妹妹第一句話就問我要吃的,還接過爸爸手中的行李箱,就要翻箱子。“老妹,你就知道吃啊。我買了一些廣州糕點,拿出來吃吧。”我看見老弟一言不發地看着我們,傻傻地笑着。“老弟,到了高中,學習怎麽樣啊?”我拍拍老弟的肩膀,問道。“他呀,成績還是一般,沒有你高中時厲害。”爸爸插話過來。弟弟還是在一旁傻笑,我看着他傻傻的笑容,說:“好好努力哦!要對自己有信心。”弟弟點點頭,還是一言不發。
我的回來,在周圍的鄰居裏造成了小小的影響。在這小鎮裏,小小的一件事情都會傳遍整個小鎮。鄰居的阿姨們伯母們,還有熟悉的同齡人,都過來看我,噓寒問暖的,一直到晚飯時間才把阿姨伯母同齡的朋友應付完。
爸爸早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晚餐,等待着我。“哇,好久沒有吃爸爸做的飯了!在學校好懷念哦!”我等不及爺爺奶奶過來跟我們一起吃飯,就夾了一塊雞肉嚼起來。“等一下你爺爺奶奶啦!”媽媽像小時侯對付讒嘴的我一樣,拍打着我,現在的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我已經長大成了強壯的年輕人,而媽媽,已經悄然老去,皺紋和雀斑爬滿了以前白皙的臉。
不一會兒爺爺奶奶就到了,我趕緊跑到門口迎接兩位老人家。“爺爺,奶奶!”我過去扶着奶奶,奶聲奶氣地叫道。“哎呀,飛又長高了!”奶奶笑呵呵地說。“明明沒有長高,你怎麽看得飛長高了?”爺爺把我端詳一翻,對奶奶說。“我說長高就長高了,你老頭子多嘴什麽!”奶奶氣鼓鼓地對爺爺說。我知道他們兩個一定又吵架了,爺爺的脾氣固執不聽從意見,奶奶愛唠叨,兩個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對活寶。“好了,爺爺,奶奶,吃飯吧,吃飽了飯,才有力氣吵架啊!”我把他們拉到飯桌前坐下,盛上飯,招呼全家人過來吃飯了。
“飛,在大學過得好嗎?你不經常給家裏打電話,都不了解你的情況。”爸爸邊吃飯邊問我,平時就數他問我的事情最多了,我的學業,生活,身體是必然過問的了,最可怕的是,他經常當着衆人的面問我的感情問題,在高中時他最喜歡問我跟kun的事情了,我都被他問怕了。“還行拉!馬馬虎虎過啦!”我使勁往嘴裏塞肉,應付地回答爸爸的問題。“什麽馬馬虎虎啊!你詳細說清楚點嘛!”爸爸追問道。“你啊你,現在吃飯,就逼問飛的事情?等他吃完再聊嘛!”還好媽媽爲我解了圍,我終于可以逃過爸爸的陰影了。
接近晚飯的尾聲時,飯桌成了祖孫三代的口水戰場,這似乎已經是我們家的慣例。一家三代都特别固執,特别能侃,誰都不讓誰,一旦意見不同,就是口水戰場上見,非要吵個臉紅耳赤才甘休。從國家大事到家庭小事,從毛主席的是是非非到我的是是非非無所不吵。我們祖孫三代口水戰的時候,也是家裏最熱鬧的時候。
口水戰完了,天也已經黑了,我和弟弟送兩位老人家回去。爺爺奶奶還是兩個人在那棟兩層樓的房子裏,二樓上我曾經住的小房間自從我們搬出之後,至今還是空着的。老人色彩的牆壁,黑黑的桃木床,腿色的毛主席像,一如小時侯。走出門口,我回頭注視着爺爺的房子,所有往事又浮現出來。良久,弟弟催促着我,我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老弟,吉他學得怎麽樣了?”我在一年前就教會老弟吉他,還發現他很有音樂天賦,不僅歌唱好,而且對吉他有一種特别的敏感。“當然學得好啦!”一說到吉他,弟弟臉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沒有了平時呆呆的神氣。其實弟弟并不呆,更不傻,隻是性格很沉默而已,在我們家族裏,他算是個另類了。我是很羨慕弟弟的,因爲他有身高,183的身材;有相貌,很多人都說他像陳冠希。單單這兩點,已經讓我對他妒忌不已了。
“我現在是sky樂隊的主唱和吉他手了!”弟弟得意地告訴我。“哦!”我很意外,想不到半年不見,他吉他進步這麽快?弟弟念的高中也是我念的高中,省重點高中,當年我夢想着可以加入sky樂隊,可是水平有限,始終沒能加入,現在他竟然成了主唱和吉他手,太讓我妒忌了。
“回去咱們彈上上幾曲!”我滿臉的妒忌,就想看看你的水平如何。到了家,我和弟弟每個拿了把吉他,搬張椅子到大門口,開始比賽吉他。我讓弟弟先彈一首,一聽,果然弟弟進步了很多,而且唱得特别地投入,連我都聽入迷了。周外的小孩子和正在休憩的阿姨們聽到吉他聲和歌聲,都跑過圍着我和弟弟;馬路上的行人不時回頭觀看;爸爸媽媽妹妹也搬了張凳子出來聽弟弟彈吉他,仿佛弟弟在開演唱會一般。
弟弟彈唱完畢,我接着彈唱一曲。“還是弟弟彈得好,唱得也更好。”爸爸迫不及待地下結論,媽媽妹妹也贊同了爸爸的看法。我聽了不服氣,要求再比賽下去,直到很晚,我們才抱着吉他回去睡覺……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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