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鍾箫翻來覆去睡不着覺,絕不是在想什麽心事,她本不是神經如此脆弱的人。而是她實在是,覺得胃裏火燒火燎的難受。
下鋪黎美奂終于被吵醒了。“喂?你怎麽還沒睡着,幹嗎呢?”
“我,胃難受,渾身發冷,不好意思,吵着你了。”
“哦,那準是胃病犯了,對了,你晚飯吃了嗎?我怎麽感覺沒在食堂裏看見你?”
“呵,正是沒吃呢。”鍾箫怪不好意思的。
“那就難怪了,你不想要命了啊,老是餓自己,又不見你需要減肥。呐我還有點餅幹,你拿去吧。給你泡杯糖水吧!”
“謝謝。”鍾箫接過餅幹和熱乎乎的糖水,突然覺得想哭,這麽多年來一個人堅強地過下來,從來沒有奢望過别人的關心照顧。
過了一會兒,黎美奂突然問:“你們家是不是特别困難?”
“沒,就是很普通的農村家庭。”
“哦,要是有困難,你就說出來,别一個人死撐,大家都會幫你的。再說了,學校也有特困生補助的,你可以去申請啊。”
“是嗎?”鍾箫遲疑了一下,“不過,我真沒什麽困難的。”
“呵呵,這樣最好了。對了,你今天怎麽沒吃晚飯?”
“我看書,看過了時間。”欺騙朋友雖然不太好,但鍾箫不想多解釋。
“真想不通你們這些優等生,老是把成績當成生命,讀書居然能讀得飯都忘了吃!不象我,你也知道的,我是開後門進來的,反正書也讀不好,上課也聽不懂。我啊,就打算在這裏認識幾個有前途的青年,局時找一個來做男朋友。女孩子麽,自己能闖出什麽名堂來,還不如嫁得好點。”
“你原來是這樣的打算?!”鍾箫太吃驚了,“你爸爸媽媽要是知道了,不是會傷心死?”
“呵,鍾箫你這人真天真,這些話本來就是我媽對我說的。”
“啊?你媽媽,她可真是個怪人呢。”鍾箫仍然想不通,在這樣一個文明社會裏,還會有人有這樣嚴重的“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把女性完全當成了男性的附庸。鍾箫自己,是不願意成爲任何人的附庸的,她不僅要照顧她自己,而且,還要具有一種能力,可以去保護更多的人。
“嘿,你才是個怪人呢,不過,也難怪,你長得不好看,對不起,我講話直白。”
“沒,我從來沒注意過自己的長相。”
“這倒也是,看你穿的,簡直是,唉,連我媽也穿得比你時髦。我有好多漂亮衣服,下次我幫你打扮打扮,其實,你長得也不是很難看,五官立體鮮明,甚至有點西方人的味道,就是面部表情、言行舉止都太剛硬了,簡直就不像是個女孩子。”
停頓一下,黎美奂突然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叫起來:“對了,我突然想起,其實你的側面和挂在我們學校實驗樓的居裏夫人畫像很相似!鍾箫,你不會也像居裏夫人一樣,打算把自己的一生獻給偉大的科學吧!”
黎美奂的叫聲驚醒了寝室其他成員。“吵什麽吵?還讓不讓人睡覺?”
“哦,對不起,就睡了,美奂,真的謝謝你,我現在好多了。晚安。”
“恩,不謝,晚安。”
寝室裏又恢複了安靜,窗外一輛車開過的聲音,“呼”的一聲,往遠處去了。鍾箫的心也漸行漸遠。
“當居裏夫人一樣的科學家嗎?”鍾箫心裏念叨着。
她回想起隻有一點點模糊印象的父親: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本是很普通的一個農民,隻讀過初中,可是卻一直對電子儀器有着特殊的興趣。他常常翻看一些對他來說很難懂的電路圖,将家裏的收音機拆了又裝、裝了又拆。後來,他突然癫狂了,逢人就說,自己正在進行一項偉大發明,再後來,在一個深夜裏,他的生命結束在了家鄉的那個小湖中。不久以後,母親也将她抛給了奶奶,聽說是遠嫁到了廣州,她從此再也沒有見過她的母親。
回想起這一切,鍾箫并不認爲自己很傷心,因爲那年的她還太小太小,小得她足以相信自己是什麽都記不得的。然而,奶奶每次念叨起往事時,滿面皺紋中縱橫的老淚,卻常使她心酸不已。
不,她不想做什麽科學家,她隻想,用一生的心力,去真正了解每個人的心,去幫助那些被内心的灼熱情感刺傷了的,可憐的人們!
第二天,鍾箫強打起精神,早鍛煉時繞操場跑了一圈,呼吸着清晨有些刺鼻的冰冷的空氣,她感覺自己又像平時那樣神清氣爽、神采奕奕了。年青,真好。
回到教室,鍾箫看到桌上已然放着一張紙條:葉田,報名參加100米跑。她回頭,“好早!”“彼此。”
揚一揚手中的紙條,“謝謝!真的!”又是同樣晶亮有神的眼睛。
“沒。”一絲笑容在葉田的嘴角若有若無。昨晚鍾箫走後,葉田回想起鍾箫的那幾句話,突然覺得鍾箫說得很對,自己何嘗不是自我封閉地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抱怨世界是冷漠的。鍾箫的敏銳,又一次令葉田吃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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