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恩，你說今晚會有學生會的人來宣傳嗎？他們來幹什麽啊？”我往嘴裏塞滿了米粒，一邊咀嚼一邊問道。

“恩，你小子，恩，消息也太不靈通了吧！連這個也不知道嗎？學生會，恩，他們來宣傳，恩，肯定是爲了招新啊！傻瓜一個！”對面正在瘋狂洗劫碗中剩菜的耗子居然這樣快速的搶飯過程中還能說完一句完整的話，雖然有點結巴，但我真的是服他了！就在我發愣的一瞬間，耗子把盤裏剩下的最後一片回鍋肉也夾到了自己的碗中，我才意識到情況有多麽地糟糕——我還沒怎麽開動我的飯碗啊！他就把菜吃完了，我暈！

“我靠，你端着碗裏的，還想着盤裏的，我還沒吃多少啊！你給我夾出來！”我扔下碗就舉起筷子作勢要去夾耗子碗裏那最後一片肥肉，可狡猾的耗子趁我的筷子還有一段距離，就在瞬間把這最後一片肉吞進了肚子裏。

我簡直昏厥，哪裏有那麽快的腕部動作啊！真是靈活得過頭了吧！看着最後一片肉也被耗子消滅了，想着自己幾乎什麽也沒有吃到，倒沒有埋怨自己搶飯的技術太差，反而懊惱怎麽這個外号叫做“耗子”的家夥倒像極了非洲草原上的鬣狗——專門搶食的動物，更像一種幾千年人類馴服的偉大的自産自銷的動物——豬！

他想當豬就當豬吧，我也懶得跟他計較這麽多了，大不了下次學會少說話多吃東西就是了。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和别人争執的人，尤其是和周圍的人争執。我倒沒有想過要離開耗子一個人來餐廳吃飯，對于剛剛進大學才沒多久的我，周圍幾乎都是一些陌生的面孔，雖然我也經常獨來獨往，但是能夠跟自己熟悉的人在一起，心裏的壓抑感會小得多吧！

看着還在狼吞虎咽的耗子，我回想起暑假時場景……

自從知道我可以再次披挂上陣以後，我總是想嘗試一下我的能力究竟恢複到了什麽層度。恰好暑假漫長的假期給了我可以鍛煉的機會，經過朋友的介紹，我加入了當地的一支業餘足球俱樂部，注冊成爲了一名正式隊員。雖然隻是挂名，但我還是每個星期在規定的時間去參加俱樂部的訓練，漸漸和隊友們熟悉了。這個俱樂部都是我所在的小鎮上的初高中或者大學生業餘時間參加比賽而組成的足球隊，沒有什麽正規的場地，也沒有固定的人員和訓練、比賽時間，隻是在寒暑假時大家聚在一起，跟附近另外一些業餘足球隊踢一些比賽，完全是不入流的球隊，不過正因爲是一群熱愛足球的小夥子們聚在了一起，這一切看似不利的狀況根本沒能阻礙他們的熱情，愣是将這個小小的足球一直保存了下來。不過也正因爲它的不固定，球隊的人數和人員經常都是處在流動的狀态，很多人都是打了一兩場比賽就走了的，隻有極少數的人在這個球隊堅持呆了好幾年，每年臨到放假有比賽的時候，就由這些老隊員們發揮各自的号召力，聚集一批愛好者進行幾個星期的訓練，然後再去和周圍的球隊打一些友誼賽。

曾經我初中的時候在這個小小的球會裏面呆了一陣，也打過幾場比賽。雖然是幾年前的事情了，期間因爲高中的學業壓力和那次幾乎斷送我足球生涯的受傷，讓我離開了這個集體整整三年，但當我重新回到這裏時，還是有人認出我來了。這些人我幾乎都不認識，想來也應該當年一起打過比賽的隊友吧！無奈時光流轉，有些人注定隻能成爲人生中的匆匆過客，我來不及看清他們的容貌，他們就已經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不過他們說得最多地一句是：“‘兔子’回來了！‘小兔子’薩維奧拉回來了！”

我笑了笑，并不說話，我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記得那年我剛剛加入球會的時候，恰好世青賽在阿根廷如火如荼地上演。阿根廷新秀，擁有兩顆可愛兔牙的前鋒薩維奧拉成爲了世界各大媒體的追捧。但是這樣一個可愛娃娃臉的前鋒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殺手，他那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和眼花缭亂的腳法讓他前面的每一個對手吃盡了苦頭。最令人難忘的是他的速度，犀利無比，更有人把他和獨步天下的球王馬拉多納相比較，驚呼新一代的球王橫空出世了！

恰好我什麽都不算出衆，要身高沒身高，要對抗沒對抗，腳法也一般，不過速度卻是鶴立雞群，在當地踢了那麽多年球，鮮有人能在速度上與我分庭抗禮。單純從百米速度來說，我其實并不占優勢，身高的不足使我不得不在步頻上多下功夫，也讓我更加注重瞬間爆發力的訓練。多年來的比賽、訓練、訓練、比賽，讓我漸漸摸索出自己的一套踢球的風格，那就是依靠無與倫比的瞬間爆發力加上适用而不華麗的基本腳法在場上尋找自己的一片天空。

那年的暑假，我們斷斷續續打了好幾場比賽，我由于才剛剛進入球隊，也不過是一個初中畢業的學生仔，倒也沒有驚世駭俗地獲得首發上場的機會。不過幾場比賽下來也當了幾次替補，一個進球都沒有，不過我還是給周圍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速度，速度，速度！還是速度！我沒有好的身體，我沒有華麗的腳法，我隻有别人很難比得過我的瞬間爆發力，我隻能依靠速度把那些想要阻截我的對手一個個抛離，從堵在我前面家夥的縫隙間閃電一般地穿過。

于是，“兔子”成了我那時的綽号，更多的隊友親切地稱呼我爲小薩，因爲我的風格和當年風頭正勁的“兔子”薩維奧拉幾乎一模一樣。

那時我雖然顯得還比較幼稚，但也沒有因爲過多的稱譽而被沖昏了頭腦。我更多的時候隻是微微沖他們笑一下，然後默不作聲。對于稱贊，我總是來者不拒，因爲這是我實力的體現，是我信心的來源；但我也不會很張揚，畢竟我比起薩維奧拉，技術與意識相差得不是一個級數，我那時隻是一個優秀的助攻手，依靠犀利的速度突破後爲同伴做球，但是我自己卻沒有一個成爲前鋒的天賦，我臨門一腳總是劃門而出。那時的我隻是一個速度奇快的前腰一般的球員，其他方面平平，我并沒有什麽可以驕傲的資本。但我也不會說一些謙虛的客套話，從這些真性情的追風少年嘴裏蹦出來的話，都是他們心裏最真誠最純潔的話語，他們沒有一絲一毫的嫉妒，塞滿他們内心的是爲球隊做出每一個貢獻的球員。

那年的夏天的輝煌，我并沒有帶入高中。整個高一的我幾乎沒有參加任何正規的訓練，都是靠着自己打打小場地的比賽保持自己的狀态，不讓自己的腳對于足球這個老朋友感到生疏。可是畢竟那些不正規的比賽怎麽能滿足我心中日益膨脹的野心？小場地的比賽嚴重制約了我的法寶——速度的發揮，我渴望在更大的天地下肆意進行我的舞蹈。

于是高二那年，我在那一年的夏天留下了“卡洛斯”的神話。巴西著名左後衛卡洛斯，迅猛的速度，精準的任意球功夫以及不知疲倦的助攻都給世人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本來還想在前腰的位置上繼續做我自己的盜版“薩維奧拉”，可是當班級球隊剛剛組建起來，我發現一個緻命的問題，大家似乎都喜歡做攻城拔寨的射手，卻沒有幾個人願意做球場上的清道夫。

誠然，足球比賽的觀賞性遠遠比不上籃球。籃球可以在全場沒一秒的時間内充滿精彩絕倫的進球瞬間，讓整個球場的觀衆HIGH起來。而足球比賽因爲其局限性，不可能在每一分鍾内保持高水準的傳、切配合和精彩的射門，于是更多的人欣賞的是足球比賽中破門的那個瞬間。球劃過球門線的瞬間，守門員無可奈何的表情，進球者的瘋狂慶祝動作，進球一方的球員們激動的擁抱和主教練的大喊大叫。大部分人都看的是那個進球的瞬間，大部分人目光都集中在那些光芒萬丈的射手身上。他們知道，很有可能就在下一個瞬間，他就将創造奇迹。

頭疼，一支球隊不光要擅長進攻的球員，最關鍵的是要有堅固的後防線。進攻再犀利的球隊，擁有一條糟糕的後防線，前鋒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會在後衛們的玩火中付諸東流。

前腰，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位置吧，連前鋒都有5個人在争，我這個前腰的位置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觊觎了。我很知趣地選擇了左後衛，雖然我經常使用右腳控球，但是我知道在我們這樣一個球隊中，必然有一個人要來打左後衛，除了我是兩隻腳都可以控球以外，還有幾個人是真正可以靈活地使用左右兩隻腳來上演桑巴舞蹈呢？

于是，從前腰來到左後衛位置上的我，安靜看着所有的人争執不休，最後終于排定了位置，開始了我們在那個夏季的聯賽。

那些如煙般的往事在我的記憶裏面不斷閃現，我記得那時的我們年少輕狂，愣是憑着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概成爲當年的一匹超級黑馬，“卡洛斯”的綽号，也随着我一場接一場的比賽開始不胫而走。

然後，就是那一場我永遠不能忘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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