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二章 罪魁禍首
沈鳳書想不明白，一塵老老實實，除了和自己隔上幾年聚上一次，也就是在最初的那會還外出祈福修行，後來基本上都是在興福寺或者伽藍寺内閉門不出，沒招過誰也沒惹過誰，老實巴交，既沒有往上爬搶誰的位子，也沒有擋誰的道，一心修行，這麽一個本分的小和尚，怎麽會有人打他的主意？
是看一塵好欺負嗎？
本音禅師這位佛陀境的大能，伽藍寺的太上長老，都沒等沈鳳書親自拜會，就主動來見沈鳳書，可見這次的事态已經有些嚴重了。
沈鳳書還記得上次拜會本音禅師的情形。
那個時候，本音禅師就對一塵遭人嫉妒的情形表達了擔憂。另外，還對某些“邪佛”的行徑表達了一些不認可，但他自己又主動讨了酒喝，同時對沈鳳書引導一塵以前的那些破戒行爲表達了不滿，讓沈鳳書不要随意影響改變一塵的修行道路。
當時沈鳳書是同意了，但本音禅師那些雲山霧罩的話，也讓沈鳳書有點不明白根由。
現在看來，本音禅師修爲高絕，當時就說他修行之時忽然心浮氣躁，心中隐隐有所感應，佛門會有大事發生。
果然，後來釋海昌這邊不就出事了嗎？一塵被人嫉妒，邪佛，佛門大事全都對應上了。
從上次和本音禅師交流的情況看，他還是相對開明的，但是言語中也不乏對于一些“邪佛”的不滿。連本音禅師這種佛陀境界的高人都如此，佛門出現分歧，也就不奇怪了。
道統之争，最是要命啊！“大師，您對佛門的這次争端是怎麽看的？”沈鳳書也不打算再揣測本音禅師的想法了，直接問。
很多事情其實就是雙方溝通不暢，地球上有不少電視劇，裏面的絕大多數誤會都能坐下來聊聊就解決，偏不，偏要各自猜測，鬧的天翻地覆，沈鳳書可不想犯那種錯誤。
“你先說說，你對聖級是怎麽看的？”本音禅師沒有直接回答，但也沒有因爲沈鳳書的問題而嗔怒，隻是反問了一個問題。
聖級怎麽看？沈鳳書認真琢磨起來，想了好一會，才想到有一句逼格很高的話，覺得比較合适，稍改了一下，慢慢說了出來。
“你未成聖，如井底之蛙見明月；若你成聖，如一粒蜉蝣見青天。”沈鳳書在本音禅師面前可不敢說見我如什麽的，隻能把兩個比喻說了出來。
本音禅師也隻是考校沈鳳書一下，并沒有真的以爲沈鳳書能把聖級高手的心态琢磨出來，那就不是一個區區金丹應該琢磨的事情。
誰知道沈鳳書竟然真的給說出了一句，本音禅師自己就是聖級佛陀，自有感悟，可沈鳳書的話，讓本音禅師微微一怔，仔細品咂一番，卻是意蘊悠遠，意味綿長。
井底之蛙見明月，一粒蜉蝣見青天。妙！妙啊！
沈探花總是能出人意料，總是能讓人意外驚喜。
井蛙觀月，天隻有那麽大，天上隻有那一輪明月。蜉蝣見天，卻是除了自己，盡是無盡宇宙。
到了這個境界，才會真正明白，這世界之大，不是那些未曾覺悟的人能看明白的啊！
“沈探花，你是不是覺得，老衲也對那些不持戒的修士有看法？”本音禅師既然問了沈鳳書問題，沈鳳書也回答了，這會就輪到他給沈鳳書了。
“上次大師你說邪佛之流，應該是内心不喜吧！”沈鳳書也沒在本音禅師面前唯唯諾諾。
聖級高手沈鳳書也不是見了一個兩個，還不至于連自己的意見都不敢表達。
“老衲說的邪佛，還真就是邪佛。”本音禅師苦笑道：“是那等敲骨吸髓殘害性命壯大自身的邪佛。不持戒又算什麽大事了？老衲還讨了你三杯酒喝，莫非也是邪佛？”
這下沈鳳書有些汗顔了，自己理解錯了，還以爲本音禅師不喜自己帶着一塵紅塵曆練諸多破戒，讓他誤會本音禅師也是不喜歡那些不持戒的佛修，好尴尬。
“既如此，大師爲什麽還任由佛門如此争端，血流成河呢？”尴尬之後，沈鳳書越發的不理解，明明那些争端在本音禅師這些真正的佛陀菩薩面前根本就不是什麽争端，爲什麽他們會任由那種事情發生，還牽扯到了一塵？
“說來慚愧。”本音禅師倒也不隐瞞，直接回答道：“一小半是法統之争，另一大半卻是借此去蕪存菁。”
這下沈鳳書是徹底的不明白了。見過去蕪存菁的，也不過是把一些不守規矩的門人弟子們該開革開革，該放逐放逐，少有的一些也會處決，可這讓整個佛門大打出手，而且還都是修行有成的佛修，這也太不把弟子當弟子了吧？
法統之争倒是可以理解，但聽本音禅師的意思，好像隻是順手的事情？
“沈探花見多識廣，心魔劫應該知道吧？”本音禅師看出了沈鳳書的疑惑，開口問道。
心魔劫沈鳳書當然知道，可太知道了。那次蹭匡志遠的天劫，陷入心魔中，足足半年的時間才清醒，怎麽可能不知道？
看沈鳳書點頭，本音禅師繼續問道：“那入魔人自然也知道了。”
沈鳳書依舊還是點頭。釋海昌就是在剿滅一批入魔人的時候，被某些人暗算的。
“普通的入魔人，身上可能會有畸變，十分容易辨認。”本音禅師繼續道：“不過，我佛慈悲，佛門修行一向溫和仁善，注重修心養性，倒是不容易引發天劫，很是讓道門書院的同道羨慕。”
這個沈鳳書倒是知道，佛修因爲精修佛法，所以每次晉級的時候，不像其他法門的修士一樣，會引發天劫。修行幾乎沒有修爲上的瓶頸，一路修行，水到渠成，關鍵隻在于心境。
釋海昌就因爲心境上幾次被沈鳳書點撥，所以才成就菩薩圓滿，根本不需要多沖擊修爲，日常的修爲早就積累夠了。
“也正因如此，很多修士都誤以爲佛門弟子就沒有心魔。”本音禅師面對着自己的徒弟和名滿天下的沈鳳書，長歎一聲：“可事實并非如此。”
“佛門弟子同樣會有心魔，而且會有大心魔，隻是普通人很難發現很難察覺。”本音禅師的目光從一塵身上移開，看向了遠方：“很多佛門弟子，修爲低的時候，豁達大度，六根清淨，放在凡間，那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沈鳳書立刻想起了自己在下九洲幾次法會遇上的那些高僧們，正如本音禅師所言，他們的言行，的确當得起高僧二字。那個時候隻見他們關于一些佛法的争論，但也僅限于争論，從不會動手。
偶爾幾個三毒加身的，他們的言行也根本談不上什麽佛法高深，不用麻煩别人，沈鳳書就料理了。
“可踏入金剛境之後，就不一樣了。金剛本就寓意守護，自然少不得争鬥。這個境界，心中的嗔念會被慢慢引發，可本人卻不自知。”
“佛門在世也不是與世無争，始終在争。和别家寺院争，和官府争，和道門書院争，隻是争的方式相對溫和而已。不過，有争端就有得失，有得失就有貪嗔癡念，而這些，卻是修爲越長，越是滋生。”
說到這裏，本音禅師也是長歎一聲。
“我等佛門弟子号稱沒有天劫，卻是時時處處都在渡劫，還是無聲無息無孔不入的心魔劫。少部分幸運有慧根的，真正的堪破了一切，順利成就菩薩佛陀，可至少有一半，沉浸在越發滋長的心魔中而不自知，成了一個個看起來十分正常的入魔人。”
“所以，打生打死的都是這些佛門入魔人？”沈鳳書也算是明白了一些，開口問道。
本音禅師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既然明知道如此，大師，嗯，你們這些前輩們，爲什麽不指點迷津，渡他們一程呢？”沈鳳書不解的問道。後輩弟子有了妄念，不正應該由前輩先生們傳道受業解惑嗎？反倒讓他們在秘境中大打出手血流成河，這是何故？
“那沈探花覺得，是持戒好，還是不持戒的好？”本音禅師轉頭問道。
“持戒是修行，不持戒也是修行，百慮一緻，殊途同歸，有什麽好還是不好，适合自己便是好，不合便不好。”沈鳳書無語：“何必争什麽持戒還是不持戒呢？”
“你以爲他們真的不懂嗎？”本音禅師笑道：“這道理，他們還是羅漢境的時候就已經十分明白了。”
從沈鳳書接觸過的下九洲的那些高僧來看，恐怕事實的确如此。
“既然明白，他們又何故如此？”沈鳳書剛問了一句，忽的自己明白了：“是了，佛門三障，煩惱障，所知障，業障。”如果隻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僧，即便有了心魔心障，要麽念經修行，要麽辯論理解，不會動手争鬥。可金剛境修爲的佛修，争起來，那可不是要大打出手嗎？連《天龍八部》裏，佛法修爲不夠，修行佛門武功都會走火入魔呢。
“以往也是如此嗎？”沈鳳書長歎一聲問道。
“非也。”本音禅師搖頭道：“這一次，卻是剿滅入魔人之時，有幾個佛門弟子魔念被引發，鑄下大錯，其後一發而不可收拾。”
釋海昌大哥是導火索，起因是入魔人影響了幾個佛門弟子，而入魔人逃跑，是因爲天穹陣法有了漏洞，漏洞又是因爲老魚沖撞，而老魚沖撞卻是因爲沈鳳書寫的詩句。
罪魁禍首，竟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