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一晚消歇了半日的大雪又紛紛揚揚地下了起來。飛雪飄飄寒風呼嘯格外凄寒。襄陽南城館驿的一間房内諸葛亮臨火盆而坐借着火光閱覽着一冊簡書。
嗬忽地輕歎一聲諸葛亮垂下手中簡書凝望着盆中炭火出起神來。
孔明安歇否房外突然響起敲門聲随即便聽到孫乾的聲音。
是公佑大人啊亮尚未安歇
諸葛亮應了一聲起身開門将孫乾迎入房中。
孔明晚間亦不忘勤讀詩書着實令人欽佩
孫乾看到被諸葛亮擺置在火盆旁的簡書笑着打趣道。
公佑大人取笑了左右無事可做又不願如此早地就寝便以此消磨時間罷了
諸葛亮搖了搖頭微笑回道公佑大人可是有事
恩
孫乾點點頭在火盆旁坐下後語調有些沉重地說道孔明未曾想到劉荊州繼嗣之争竟如此激烈
是啊諸葛亮輕歎口氣說道。
今日州牧府議事廳之上圍繞劉琦劉琮誰将繼承劉表之位一事荊州群臣争辯得不可開交大有劍拔弩張之勢以蒯良蒯越爲的一部分人以立長不立幼之由主張由大公子劉琦繼位并道自古廢長立幼之行徑必自生亂。以蔡瑁黃祖爲的另一部荊州将官則強調必須由二公子劉琮繼位并道劉表曾留下繼嗣文書若不遵從文書行事。便是故意違逆劉表之命。蒯越根本不相信會有什麽繼嗣文書認爲必是由蔡瑁僞造。
但蔡瑁卻的的确确拿出了一絹繼嗣文書。蒯越仔細辨别後不得不承認确是劉表字迹但同時他亦辯解道劉表生前從未流露出廢長立幼的意思。更何況劉琮年齒尚幼以一不足十歲孩童之身如何能夠承擔起守牧荊州的重任。蔡瑁大笑反駁。道劉琦資質平庸性格懦弱。根本無法擔當起荊州牧地重任。反之劉琮年齒雖幼卻聰明過人日後必可成荊州雄主。黃祖等人亦盡皆附和蔡瑁。主張應由劉琮繼嗣。其時蔡蹭黃祖等人高談廢立之事。根本不将劉琦放在眼中。至最後雙方鬧的不歡而散。搞得原本有意吊唁劉表的孫乾諸葛亮兩人也尴尬不已依今日情況看來。荊州恐怕難免一亂啊
孫乾不太樂觀地預測道若如此豈不正給曹操以可乘之機
諸葛亮眼中閃爍着複雜的光芒卻沒有說話。
孔明你以爲劉表二子中誰将得荊州牧之職孫乾擡頭看向諸葛亮詢問說道。
此事有些難斷
諸葛亮眉頭微蹙回道原本長子劉琦繼荊州牧一職是理所當然之事但不想蔡蹭手中居然有封繼嗣文書
孔明你以爲那封繼嗣文書是真是假孫乾點點頭略一思索後問道。
十之爲假諸葛亮肯定地說道劉表雖年過六旬但無病無疾身強體健絕非兩三年内亡故之相。如此情形之下豈會留下什麽繼嗣文書況且以劉表縱橫朝堂荊襄數十年的閱曆難道不知廢長立幼的危害但蔡瑁即敢以此絹書欺瞞子柔異度二位大人必是有所依仗。僞造此書之人必極擅摹仿劉荊州字迹故連異度大人也分辨不出。據亮昔日所聞荊州典學從事王粲王仲宣便是一位擅長臨摹他人字迹者
既如此何不提醒蒯别駕昆仲孫乾略顯疑惑地說道。
蒯蔡二系中明顯是蒯良兄弟一派對劉備方更爲友好些。先前助孫乾諸葛亮洗脫劉備刺殺主謀之嫌便是可見一斑。若能協助蒯氏兄弟掌荊州大權顯然對劉備一方更爲有利。而相形之下蔡瑁則重利而輕義且目光短淺若由其得勢他日維持與荊州的盟約恐怕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諸葛亮搖了搖頭略顯無奈地笑道公佑大人以爲子柔異度兩位大人沒有看出此文書地真僞麽
孔明是說蒯别駕昆仲已知繼嗣文書是假孫乾驚異地說道既如此他們爲何不揭穿
子柔大人他們所以隐諱而不言一者因沒有确鑿證據二者若是當場揭穿則蔡瑁情急之下極可能铤而走險
諸葛亮眼中閃爍着了然地光芒和聲分析道誠如此荊州内戰将無可避免
嗬孫乾倒吸一口涼氣難以想象如果蒯蔡兩系生内戰荊州會變成什麽樣子。蒯蔡二族本就是荊州實力最強的兩大宗族知交故久遍布荊襄九郡而且此次兩族代表的又分别代表着劉表二子一旦争鬥起來必将引起荊州的大分裂。
孔明我等是否要做些什麽孫乾心焦地說道。
公佑大人你我恐怕是無能爲力
諸葛亮苦笑說道欲使荊州内戰不起惟有兩途。其一兩方之一向對方妥協。以蔡瑁爲人廢長立幼之心恐難消除。而一旦蔡蹭得勢則子柔異度二位大人必将爲其所害。故妥協一途難之又難。其二便是一方以雷霆手段擊滅另一方。而此議我等外人根本不宜插嘴
暫且惟有靜觀其便了
諸葛亮望着火紅地炭火歎了口氣。
嗬孫乾也歎了口氣不再說什麽看着炭火出起神來襄陽蔡瑁府邸大哥今日蒯越見了繼嗣文書後。那吃驚的模樣真是難得一見哈哈哈
蔡熏哈哈大笑對蔡瑁說道你這條計策實在是妙啊。有此繼嗣文書還怕蒯良蒯越不服軟一旦琮兒繼位荊州就是我蔡家地了到時也該跟蒯家算算帳了
哈哈
蔡和亦大笑說道二哥說的極是蒯良那混蛋居然敢拿大哥做引誘黃蓋老兒出戰地誘餌。将我們兄弟戲耍如玩物不出這口氣。如何能夠安心
現在高興尚爲時過早蔡瑁倒不似幾個弟弟那樣樂觀沉聲說道蒯良蒯越二賊向來狡詐謹慎斷不可低估。這封繼嗣文書雖是由王粲所造。字迹與州牧大人有九分相似但蒯良未必便不能識破。爲策萬全。還是得多做準備。二弟你與軍中諸将聯系地如何了
大哥盡管放心。一切妥當蔡熏大咧咧地說道隻要一聲令下附近兵馬即可會同城内兵馬将襄陽圍個水洩不通便是一隻蚊蟲也難飛出。
好二弟做得好蔡瑁點點頭贊許說道如此一來放可穩操勝券
就在蔡氏兄弟密議之時突有府中親兵來到廳外跪地禀報道:啓禀都督蒯大人求見
什麽由于正在商議如何對付蒯氏兄弟此刻猛地聽到蒯大人求見不禁令蔡瑁大吃一驚蒯大人哪個蒯大人
是蒯别駕親兵恭敬地回道。
來做什麽蔡瑁眉頭大皺疑惑地說道。
大哥既然他送上門來索性
蔡中以手臨頸作刀抹之勢狠狠地說道。
休得胡言蔡瑁低斥了一聲略一思索對那名親兵說道請蒯别駕到客廳我即刻就去
是親兵領命急步離去。
大哥你
蔡熏等人不解地看向蔡瑁。
目前還不宜與蒯家徹底鬧翻蔡瑁冷冷說道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我倒想看看蒯良想跟我談什麽
蒯良抿了一口剛剛奉上的熱茶舉目張望起蔡府豪華的客廳來。這客廳中一應物事皆精緻至極一看便知是極其名貴之物。随便拿一件出去售賣所得至少可供尋常人家35年的開銷。蒯良可以肯定荊州絕找不出第二個富麗堂皇至斯的客廳來。嗬蒯良微微搖頭歎了口氣。
蒯别駕大駕光臨實是令蓬壁生輝啊蔡瑁大笑着走入客廳一見蒯良立即殷勤地問候起來。
蔡督客氣了蒯良笑笑說道蒯某深夜不來訪打擾蔡督休息實在冒昧的很
哪裏的話蔡瑁擺擺手熱情招呼說道别駕大人請坐
待坐定之後蔡瑁略顯疑惑地詢問道:不知别駕大人有何見較
德圭你我之間何需如此客套還是直稱表字爲宜
蒯良笑着說道。
蔡瑁點點頭笑看着蒯良卻沒有說話。
想當年州牧大人初至荊州之時正是你我加上異度三人齊心協力輔佐州牧大人方得使荊州安定一轉眼12年已經過去
蒯良歎氣說道如今州牧大人已去若不能穩定住荊州基業如何對得住大人的提攜重任之情。
子柔兄說地是
蔡瑁點點頭懇切地說道方此危急存亡之際我等若不能精誠協力荊州必危。新主年幼須得子柔兄時時提點啊
蒯良眼中精光瞬閃而沒但面色不改依舊和聲說道:德圭自古立長不立幼若廢長立幼正是取禍内亂之道也
子柔兄差矣
見蒯良切入了了正題蔡瑁暗自冷笑一聲截口說道人亦有言主賢國盛主暗國衰。擇主非看長幼乃看賢明與否。方今亂世性情懦弱之人恐難成一方之主更何況州牧大人就繼嗣之事早有遺命我等安能不遵令行事
州牧大人無病無疾豈會預留繼嗣文書蒯良緩緩說道而且德圭或許沒有留意過一事州牧大人有一習性在其文書落款處前喜點一小點。凡州牧大人親筆所書盡皆如此而你那封繼嗣文書則根本沒有蒯良雖未點明但言下之意隻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得出。
子柔兄爲大公子可謂處心積慮啊不知得了什麽允諾好處蔡瑁眼中厲芒一閃語調放沉說道如此看來你我是道不同不相爲謀了
蔡蹭站起身來冷冷說道:蔡某感染風寒身體不适先行告退了。子柔兄請自便
蒯良也有些沒有想到蔡瑁說翻臉就翻臉默默看着蔡蹭離去後仰天長歎一聲舉步緩緩朝廳外走去。下得車轅後蒯良步履緩慢地朝書房走去。
兄長與蔡瑁談得如何一直在書房等候地蒯越見蒯良進來急切地詢問道。
蒯良緩緩坐了下來随即輕搖了搖頭。蒯氏兄弟根據白日裏的情形判斷出一場事關荊州前途命運的大危機已經來臨。而解決問題的關鍵其實就在與蔡瑁一人地身上。所以蒯良才深夜拜訪蔡瑁府邸意欲與其協商出一個妥善的辦法來。
但不想沒成功蒯越心中一涼。
沒成功蒯良苦笑了笑說道談不及幾句蔡瑁便将我轟出來了
這厮居然狂妄至斯蒯越又氣又怒地說道。
看來他地決心是不會改了蒯良無奈說道再這樣下去我荊州大亂不遠矣難道當真要我們向他妥協蒯良實在是不願荊州内部生争亂。
兄長妥協亦是無用蒯越搖頭說道我兄弟二人已将蔡瑁得罪多矣。一旦其執掌荊州大權第一個清算對象便是你我屆時更無人可以遏制住他若任由他胡作非爲荊州覆亡可期矣
爲今之計惟有清除蔡氏方可保荊州無虞
蒯越斷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