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帳中燃着六支火把火蛇鮮活地跳躍着将帳内照得一片通明。火焰在吞噬火把上的松油時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其他人離開之後帳内隻剩下我和馬岱兩個人。
我沖馬岱擺擺手随性地說道:仲華先坐下來吧
馬岱坐了下來随即略感疑惑地詢問道:将軍有什麽事情吩咐麽
沒什麽事情要吩咐笑了笑我将目光凝住在他身上隻是想向你道聲感激
感激馬岱更覺愕然地說道末将有什麽值得感激
今天如果不是有仲華跟韓遂這一戰大軍不會這麽輕易脫身我搖了搖頭。
馬岱一愣片刻後領會了我話中的意思但他沒有流露出欣喜的表情頭顱微垂反而顯得有些黯然:将軍其實岱今日看到韓遂時真得很想沖過去一槍刺死他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再用他的頭顱祭奠我馬家一百三十餘口的在天之靈。
當時韓老狗不住地拿話來激我甚至馬家死去的人的都不放過我當時真恨不得能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默默地聽着馬岱充滿恨意的叙述我能感受到他當時的憤怒。
人死爲大爲了耍弄陰謀詭計連死去的人都不放過。韓遂這厮的品行絕對不能僅僅用低劣二字來形容。換做任何一個人面對這種情況都不可能不憤怒。
而性格中并不缺乏沖動因子的馬岱居然能夠生生地壓制住怒火沒有被韓遂激惹成功就顯得更加難能可貴。
心裏滿是怒火時不知爲何反而突然冷靜了下來。想通了韓遂如此這般不過是想激怒岱令岱在沖動之下率軍沖上去跟他硬拼這肯定是他所希望的馬岱垂放在大腿上的雙手緊握成拳拳頭甚至還在微微顫動顯然是在克制情緒的波動當年大哥離世之前曾特地吩咐過岱兩件事情
無論如何一定要殺了韓遂和曹操爲我馬家上上下下一血深仇。不是他們兩個狗賊勾結。我馬家不會遭此滅門厄運殺了他們是最爲要緊的事情
頓了頓馬岱做了次深呼吸繼續道:而大哥交代的另一件事。就是讓岱和休弟鐵弟好好地活下去不要絕了馬家的香火。
今日如果岱一時沖動當真率軍沖過去大哥留下地最後一點鐵騎和休弟鐵弟令明他們。全部都得葬送在韓老狗的手裏。而且岱萬一魯莽行事也會壞了将軍的迎敵大計
這些事情似乎是突然想起來的。連岱自己都感到奇怪大概是大哥在提點我防止我做下彌天大錯
說完這些馬岱頭顱仰起兩眼微閉了起來。
沉默了許久後。我緩緩起身走到馬岱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說道:仲華做得好。馬老軍主和孟起他們也會很高興你能如此
馬岱确實成熟了一直以來他和馬休馬鐵他們都有着令人擔憂的沖動這種沖動很可能将他們自己帶上危險之途。虧得有龐德在旁輔佐才能每每在關鍵時刻勸阻住馬岱兄弟的意氣用事。
但現在馬岱終于脫胎換骨去掉了虛浮代之以沉穩。他已經可以成爲一名合格的統帥。
将軍您有沒有把握将韓遂困在中原馬岱擡頭看向我輕聲問道。
怎麽了看出馬岱似乎還有話要說我略感疑惑地回道。
先前岱特意找梁興問了些事情馬岱沒有直接回道韓老狗這次南下協助曹賊抵抗我軍總共動用了三萬騎軍。除這三萬騎之外西涼留守的軍力大概還有不到一萬騎軍和幾萬步卒。而負責鎮守西涼地就是韓遂的二兒子韓肅他沒有什麽大能耐而且貪名好利
聽着馬岱叙述着西涼的情況我逐漸地把握到了什麽詫異地說道:仲華你是想回西涼
是的馬岱點點頭并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但他仍怕我誤會地解釋道将軍末将并不是想脫離主公隻是看韓遂不在西涼突然想到
拍拍馬岱的肩我微笑着點了點頭相當肯定地說道:仲華不用說了我相信你說說你的想法看是否可行
馬岱看着我的眼睛見我沒有惱怒沒有敷衍反而似乎很重視的模樣又驚又喜地點頭說道:将軍應該知道我馬家自先祖文淵公起西漢伏波将軍馬援世居西涼蔓延數十代算得是頗有人脈根基。此外也是始自文淵公我馬家曆代都與西羌諸族多有往來其中更與數族關系莫逆而伯父和家兄甚至還有羌人血脈
韓遂雖然能滅馬家一門一百三十口但卻無法扼消我馬家在西涼的人脈名望。岱是想乘着韓遂精銳大出的機會潛回西涼聯系伯父故知和羌族各部一舉奪回西涼釜底抽薪徹底斷了韓老狗的退路。
如此一來一者可以減輕君侯和将軍北伐的阻力更可以從西涼直接威脅曹操的側後翼令其尾難顧
一邊思索着我緩緩點了點頭接口問道:如果我準許你準備帶多少人回去
要回西涼而且不能驚動韓老狗和曹賊。人肯定不能多馬岱沉吟着說道末将準備就帶鐵弟再加上幾名親衛。鐵弟與羌族白狼部魁雷大領的女兒有婚約魁雷跟伯父關系一向很好。帶上鐵弟說不定能起上大作用。
末将離開後有令明和休弟掌控鐵騎應該不成問題。
仲華你知不知道這條計劃地風險性看着馬岱期待的眼神。我不得不給他潑些冷水憑幾個人要從汝南趕回西涼難度本就不小而且還不能被曹操韓遂所察覺。該怎樣走走哪條路想好沒有
再者就算平安到達西涼又能有多少人願意協助于你。
你隻帶幾個人萬一聯絡之人心生歹意。你待如何萬一聯絡還未成功就被韓肅覺并起兵來攻你又待如何
此外
面對我抛出的一個又一個的問題馬岱起先還能回答幾句。到後來則完全地沉默了頭顱慢慢垂下。
我并不是想故意爲難馬岱又或是對他心存懷疑。多年相處下來我對馬岱的爲人還是有較深了解地他并不是一個兩面三刀野心勃勃的人。相反他直率有擔當
隻是他的這個想法。的确有很大的危險系數。隻要某個環節出現差錯計劃就可能失敗到時能夠損失的也就隻有馬岱他們的性命。
等見着士元和仲達後。再跟他們一起合計合計
聽了這話馬岱又擡起頭來流露出絲絲希冀之色。
徐州彭城郡泗縣
大地的顫栗呻吟中無數曹軍騎兵呼嘯而來。卷起了漫天的煙塵直沖九霄。連天空中的太陽也似乎變得模糊起來。
驚恐萬方的流民哭着喊着四散奔逃連自己的家人都顧不得許多老人孩子被沖擠得東倒西歪有人甚至當場就被踐踏而死。
與父母失散的孩童楞立在人流中如風中之葉無助地哭泣着。
騎軍瞬間而至這些騎兵沒有刻意地沖撞踐踏流民但同樣也沒有做意識地閃避。
一名悲戚哭喊的男童無意識地迎到了騎兵洪流隻一霎那就被無情地吞沒。待洪流過後活生生的人已經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遭此厄運的并不是一個兩個
就在洪流即将沖至的時候劉軍的士卒險險地關閉了城門将曹軍騎兵拒之于城外。
急切的喝令聲中城頭的守卒拼命地向城下傾瀉着箭矢。
見沒有能夠突襲得手曹軍騎兵也沒有多做逗留迅地馳離了城下随即又兵分兩路主力騎軍繼續去突襲其他城池另有一部騎軍則留下負責将四散奔逃的流民百姓驅趕向泗縣城池。
彭城小沛縣大隊曹軍兵不血刃地奪下這座被棄守的小城。
無數曹軍自青州南下迅進入琅琊郡兵鋒直指下邳東海兩郡。
短短地幾日之内平靜的近乎反常的徐州戰場徹底地爆了。
征東将軍夏侯惇和征南将軍曹仁調集近十萬大軍從兖青兩州方向對已被關羽攻占大半的徐州展開了全面反攻。
戰争地陰雲一刹那就将徐州大地死死籠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