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彤破霧,晨曦初起.
一少年趨腿踏着辰光在林間山路上行步.
少年名叫淩雲,二十歲左右,生得極爲俊美.琥珀眼,鞠葉臉,朝霞鋪在其上更顯其晶瑩、有神.一對橫眉分外濃密,架于烏瞳之上,兩相呼貫,既顯其靈動,又見其不屈.嘴角不時含着笑,但卻不似二十歲少年所應有的笑.這笑已完全脫離了童稚,乃洞察世事,有感于心之笑.
山下的村落裏鳥鳴已散,狗吠且斷,方圓所能聽到的聲音也隻有林中小鳥的啼亂,唧喳之聲不絕于耳.
别人聽來,這山中唧喳鳥語無異于無聊泛音,而少年卻似是鍾愛于此.
少年一邊踏步,一邊凝神側耳,将這山間聊語添于耳中,悠閑地享受這自然之韻,自得其樂.
朝陽正有條不紊地勸說着晨霧趕快收兵.晨霧散盡時,淩雲已踏足于一座寺院前.
寺門大開,兩旁各站着一名和尚."歸雲寺"三個大字遙挂于寺門之上.
守門和尚見到淩雲,不由露出一陣嘲弄之色,左邊和尚笑道:"還嫌前幾次松皮松得不夠痛快嗎,才過五天你又來?"
右邊和尚對着左邊和尚笑道:"興許是他上次松皮留下的疤痕癢了,今次又來讓師叔止癢了。"
淩雲毫不動氣,猶自嘴角含着笑,扮作一個無賴的笑容道:"少爺我又新悟了一套厲害的武功,今次不是爲較技而來,而是要指導你們這些老衲小衲們的武功."
兩守門和尚剛要反唇相譏,院内一聲音便傳來道:"好小子,屢戰屢敗,而又一次比一次更狂妄,我倒要看看今次你又有何狂妄的新資本."
淩雲已經是第八次來此寺院挑戰,每次都是以失敗重傷告退,但每次挑戰的人卻次階遞升,先是小輩武僧,接而是他們的大師兄,上次竟是他們的師叔典藏。
淩雲望着這驟然而臨的和尚,走到他面前,笑了笑,張口準備說話。但話沒從口中吐出,手下卻猛地朝典藏揮出一拳,直攻其胸腹。
多次領教了淩雲的手段,在淩雲起步向自己走來時,典藏便已料到淩雲會有如此一手,并不動聲色地想好了對策。劇上次交手經驗,典藏知道淩雲内力并不深厚,隻是打鬥時運籌巧妙,且又手段靈活而已。而每次将要重創他時,他總是知機地俯身投降,以寺規所罩,令自己無法對他重創解恨。故而這次典藏将計就計,假裝對淩雲的狡計毫無知覺,實際上卻是暗集内力于藏于袖内的雙手,待淩雲向自己偷襲時,雙手齊出,抓住淩雲手腕,不讓淩雲逃脫,好能費了其雙臂。
典藏雙手向前抓出後,臉色聚變,雙手所攥之物綿綿似無,卻是一對袖筒。
淩雲對着驚魂未定的典藏微微一笑,雙拳再出,帶起袖内一陣勁風,空袖也随之鼓起,向典藏雙手所攥之處延伸,接而是四拳相撞,淩雲同典藏均是口吐鮮血,向後飛退。
淩雲抹了抹口角的鮮血,強撐着站了起來,猶自笑道:“我說過不出十日便能公平地将你打敗的!”
典藏攤倒在地上,罵道:“若不是孫子使詐,休想傷我半毫。”但心下卻驚歎淩雲的内力爲何精進的如此之快。四拳相撞,全憑真功夫,并無花巧可言,他怎能僅憑實力便勝了自己。
典藏也想撐着站起來,奈何胸中一陣氣悶,重又倒了下去。
這時,兩對棍僧排門而出,一老僧跟在其後。
老僧走到典藏面前,探手爲其把了把脈,皺起的眉頭略有舒展,招來兩名弟子将典藏擡走。
見老僧向自己走來,單掌立于胸前,淩雲忙也單掌立于胸前,趕在老僧“阿彌陀佛”前,道:“阿彌陀佛!小衲淩雲拜見光頭老衲。”
淩雲此言一出,持棍武僧們便将淩雲圍在棍圈中,等待着老僧一聲令下。
老僧無奈地笑了笑,揮退了圍着淩雲的衆僧,向淩雲問道:“敢問施主多次光臨敝寺,究竟所爲何來?”
老僧沒有再阿彌陀佛,淩雲甚是歡喜。心忖不枉費自己搶舌在先的一句阿彌陀佛,不知這老和尚聽了自己的一句阿彌陀佛後是好象找到共同語言的親切呢還是也如自己一樣得感到庸贅累耳呢?
淩雲笑道:“施主不敢當,我可沒施舍給你們什麽!歸雲寺門旁不是寫着門迎天下客嗎,不爲何難道就不能踏足于這公衆之地嗎?”
不容老僧回話,淩雲接着道:“其實我确也是懷着目的而來,就是爲了我們的共同進步。”
老僧差點脫口而出一句阿彌陀佛,但又打住,道:“請恕老僧不明白公子所言。”
淩雲道:“沒有你們的激發,我的武功不會有如此進展。同樣,沒有我的屢次光臨指導,呵呵,就是挑戰,你們能有今日的練武激情嗎?”
老僧被淩雲的言語說得無言以對,險些動怒,良久才道:“那公子打算與我寺共同進步到何時呢?”
淩雲歎了口氣,道:“哎,你們一點合作的誠意也沒有,就此算了吧。”
說完,便欲離開。
持棍衆僧欲上前攔步,被老僧以手勢阻止,淩雲揮一揮衣袖,離寺而去。
下了山,淩雲喚來坐騎"蹄空",跨身馬上,一路前行,于黃昏前到了學射山.
下了馬,淩雲朝馬屁股上猛地一拍,"蹄空"揚蹄而去.
望着飛速蹄空的馬影,淩雲笑道:"不拍你馬屁,你都不知道走."
趕走了"蹄空',淩雲轉身向道脾氣能夠縱林中走去,隐身其中,雙眼緊盯着大路.
良久後,淩雲心中嘀咕道:"怎麽還沒追來,難道是個庸手,被提空給遠遠甩在身後,尋不來此地了?"
又過了許久,蹄空已繞了個圈子又返回了此地,淩雲所疑之人還沒跟蹤來.
淩雲歎了口氣,走出縱林,再次騎上蹄空,繼續向前奔馳.
行至一四岔路口,淩雲未選任何一岔道口行進,而是跨過其中兩岔道之間的棘草,停住提空,走到岔道旁一棵大樹上,旋了旋樹上一樹疙瘩,樹邊的棘枝勁草忽然向兩邊偏去,現出第五條岔道來.
淩雲複又騎上提空,踏上第五條岔道,路經另一大樹,淩雲又旋了旋樹上大疙瘩,第五條岔道又被棘枝勁草所蓋,恢複之前模樣.
蹄空繼續向前行進,至一廢墟前停下.
朵朵雲煙從廢墟上升起,顯見廢墟原是一處小宅,不久前才被燒成廢墟.
望着猶自冒着煙的廢墟,淩雲臉色變得蒼白,從馬上飛奔而下,跪伏于廢墟之前,對着廢墟欲哭無淚.
十五年前的情景重現于淩雲腦海.
十五年前,當自己和奶娘惺姨回到家時所見的也是這般情景.不同的是,那時自己還是個五歲的孩童,目睹此景時還有惺姨相伴,而現在卻是自己一個獨享此景.
想到了惺姨,淩雲馬上奔入廢墟之内找尋.不同于上次,這次被燒的是兩人住的小宅,希望能找到惺姨的骨灰.
找了半天,淩雲也沒找到與其他灰燼質地所不同的灰燼.
這時,一和尚飄然而降,立于淩雲身.
淩雲略有所覺,也不回頭,雙眼無神地寒聲道:"終于來斬草除根了,盡管下手吧!"
和尚笑道:"除根不及催苗,和尚我和淩家還沒來得及結下仇隙,淩北天這奸商就入土了,想爲他除了你這淩家香根也找不到理由."
淩雲聽出有異,回頭問道:"你不是燒我房屋之人?"
和尚笑道:"當然不是."
和尚隻淡淡的一笑,便有着極大的功效,令淩雲的頹喪之感消失殆盡,心緒一片清明.
淩雲凝神望了望和尚.和尚長相無甚特别,既不是寶相莊嚴,也不是面容邋遢,乍看之下他就是一凡俗和尚,和吃肉摸尼的普通和尚無甚差别,但卻讓人無法猜度他的年紀.
細看和尚,淩雲驚奇不已.和尚便如濘中青荷般,讓人愈看愈舍不開眼.他長相雖然不是盡美,但卻似是天生就仍融于自然之中,與身邊景物相互托飾,令這山野也現出一份脫俗的美來.特别是他的一雙眼睛,能讓人忘卻主觀的悲歡感情,專注于他雙眼的無喜無悲之中.
和尚道:"從地面附近的實質可以看出些打鬥的痕迹,且是高手間相搏的痕迹."
淩雲心中一喜道:"這麽說,惺姨還沒死?"
和尚笑道:"應該是!從廢墟東西兩邊的落葉多少以及樹枝的殘損程度可以看出打鬥的兩人武功應該是不相伯仲."
淩雲望了望和尚所指的廢墟兩邊,的确如和尚所說,兩邊樹枝的殘損和落業均是差不多.
和尚笑道:"你若是想找燒這房子的人報仇,恐怕要找你自己人報仇了."
淩雲驚道:"你說是惺姨燒的這房子?"
和尚笑了笑,道:"如果敵人不知道你的存在的話,應該是這樣."
淩雲細想了下,覺得和尚說得很有道理.惺姨之所以要燒房子就是要警告自己敵人已發現這處居地,要自己另擇别處而居.
淩雲望了望和尚,暗下猜測這和尚究竟是什麽人物!
淩雲道:"你認識家父?"
和尚笑道:"還沒來得及認識,不過你爹若是能從地底下出來,或許會認得我.貧僧法号啓智,乃歸雲寺一柴火僧."
頓了頓又道:"在入歸雲寺前,貧僧法号爲辯機."
淩雲驚叫道:"辯機法師,三隐之僧隐?"
淩雲仔細上下打量着辯機,道:"傳說你不是因與高陽公主之事被李世民車裂了?"
辯機歎道:"車裂的隻是宮裏的一個小太監,而我則被高陽派人給放了出來."
淩雲道:"所以你就化身啓智,做小小的歸雲寺的一個柴火僧."
辯機點了點頭.
淩雲又道:"那你爲何會跟蹤我來此來?"
辯機道:"因爲我懷疑你是高陽派來找我的人."
淩雲不明所以,疑惑地望着辯機.
辯機道:"你的處事風格跟魔門極爲相似,而高陽正是魔門其中一派的公主."
聞此天大的機密,淩雲再次震驚,沒想到堂堂高陽紅住,李世民親生女兒竟會是魔門中人.
辯機道:"現在看來,你自然不可能是高陽的人."
"但你的惺姨卻也是魔門中人,廢墟兩旁書頁的被催以及房屋的被燒均是魔門秘功焚天火所制,故而你的惺姨以及和她相鬥的人均是魔門中人."
淩雲又是一陣震驚,劇已所知,惺姨的武功不是很高,所以才在自己十五所無以相授時要自己去歸雲寺"進修"武學,可是如辯機所說她和敵人打鬥所使的武功遠遠高于平常的她,如此說她是魔門中人便極有可能,那她爲何要向自己隐瞞身份?
正在淩雲思索之際,辯機忽然一手抓起淩雲,帶着他瞬間掠至廢墟外草縱處.落于地上,淩雲驚魂未定,終算明白之前蹄空已打了個圈兒回來,爲何還不見跟蹤者到來,因爲跟蹤者早就尾随自己到來,埋身于自己附近陪着自己等了很久.這種瞬間轉移超乎自然的速度,實在可怕得讓人心寒.蹄空和他相比隻能算是禦地,他那才算是真正的蹄空.
片刻後,廢墟旁落下兩蒙面黑衣人,從其身段可以看出是兩名女子.
仔細觀察了廢墟周圍景況,二人沒有任何諺語,隻相互通了通眼神,便離廢墟而去.
辯機聚音成線,傳于淩雲耳中道:"二人行事機器謹慎,盡管已确定周遭無人,也不說上半語,但從她們的神态可以看出,她們已察出有人曾來過此地.此地已再無隐秘可言,還是到别處去吧!"
說完,已帶起淩雲飛走.
剛才時間太短,淩雲沒能真切體會蹄空飛行的感覺,這次可以充分體會這種感覺.
淩雲有種奇異的感覺,仿佛辯機就是這山林的主人,不會因枝葉的阻礙而影響穿行的速度,猶如在曠野中般毫無阻隔.
片刻後,當辯機将淩雲放下時,淩雲已身置山腳下的一峽谷中.忽然停下,卻沒有一點繼續向前沖的趨勢,淩雲愣愣地站在谷中,不可思意地回想着超乎常理的情景.
淩雲再次仔細望了望辯機,有種辯機不是人類的感覺.
辯機道:"武道之極,大可通宏,小可入微.但通宏和入微卻屬于同一層次."
說完,向淩雲身上拍上一掌,便騰身飛去.
無端地挨上辯機一掌,淩雲攤倒在地上,五髒六腑疼痛無比,但接而身上卻象是充盈了力量,極爲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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